她把身份證遞過來的時候，指尖很自然地在沈嶼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沈嶼冇什麼反應，低頭抄資訊。
孟瑤瑤趁他低頭的幾秒鐘裡迅速調整了自拍杆的角度，讓鏡頭能拍到他寫字的手。
“老闆，你們這兒一晚多少錢啊？網上說不收錢是真的嗎？”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調是上揚的，帶著綜藝裡那種故意製造話題感的節奏。
彈幕裡已經有人在刷“來了來了核心問題來了”。
沈嶼抄完資訊，把身份證還給她。
“收錢的。”
“啊？可是網上都說……”
“網上說的不一定準。”沈嶼把登記簿合上，“住宿費按標準收，茉莉房一晚兩百八，含早餐和溫泉。”
孟瑤瑤愣了一下。
這個回答和她做攻略時收集到的資訊完全不一樣。
她之前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的說法是“不收錢”或者“隨心給”，好幾個去過的人都說老闆冇收房費。
孟瑤瑤的職業嗅覺告訴她這裡麵有東西。
但她的表情管理無懈可擊，笑容一點冇變。
“兩百八！太良心了吧！含溫泉！寶子們你們聽到冇有！”
她對著鏡頭誇張地比了個大拇指。
彈幕裡開始有人說“這個價格確實便宜”“含溫泉的話很值了”。
沈嶼給她拿了茉莉房的鑰匙。
孟瑤瑤接過鑰匙往樓上走的時候，從二樓走廊拐角處冒出來一個腦袋。
陶可可靠在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酸奶，用吸管嘬了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樓下這個端著自拍杆的女人。
孟瑤瑤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笑著打了個招呼。
“嗨！你也住這兒嗎？”
陶可可慢慢把酸奶從嘴邊拿下來。
“嗯，住了快一個月了。”
“一個月！那你對這裡很熟了吧？方便采訪一下嗎？就幾個簡單的問題！”孟瑤瑤舉起自拍杆，鏡頭對準了陶可可。
陶可可看了一眼那個手機螢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嘴角彎了彎。
陶可可：(˘̭⺫˘̭ฅ)
“可以呀。”她用吸管攪了攪酸奶，語氣懶洋洋的。
“你想問什麼？”
“這家民宿真的隻要兩百八一晚嗎？有冇有隱藏消費什麼的？”
陶可可想了一秒。
“兩百八，明碼標價，冇有隱藏消費。”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表情真誠，眼神坦蕩。
冇有任何破綻。
因為她說的是真話。
沈嶼確實收了她兩百八一晚的住宿費。
至於房費的另一種形式，那不在“消費”的範疇裡。
孟瑤瑤又問了幾個問題，環境怎麼樣，老闆人怎麼樣，溫泉泡著舒服嗎。
陶可可每一個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環境你看到了，空氣好山好水好，睡眠質量嘎嘎提升。”
“老闆人挺好的，安靜，不話多，做飯好吃。”
“溫泉絕了，泡完麵板滑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全是一個普通住客會給出的標準好評。
孟瑤瑤的嘴角保持著微笑，但她的眼睛在陶可可臉上停留了半秒。
職業直覺告訴她這個女孩的回答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排練過一樣。
但她冇有追問。
直播間的節奏不適合深挖，她需要的是素材，而不是答案。
孟瑤瑤謝過陶可可，拖著行李箱走進了茉莉房。
關上門之後，她把自拍杆放下來，關掉了直播。
臉上那個營業式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坐在床邊，翻出手機裡的備忘錄，開始快速打字。
棲遲居實地情況memo：老闆說收費，與線報矛盾。住客回答過於統一，疑似提前對過口徑。溫泉真實存在。建築年代和風格有內容價值。老闆本人有鏡頭感，可作為人物素材。重點關注：住客之間關係異常親密，一個月的住客和老闆之間的熟悉度遠超正常房客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