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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宗考覈廣場上的死寂,足足持續了數十息才被一陣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打破。
方纔還鬨笑裴黎姝是雜靈根廢物的人,個個在原地定住,臉上的嘲諷刹時變得扭曲,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駭然。誰能想到,一個測靈石隻泛出微弱光芒的雜靈根子弟,竟能在辨靈氣一關分毫不錯,更在試煉塔中,以練氣五層的修為,力壓一眾練氣四層、五層乃至六層的弟子,拔得了頭籌。
負責考覈的灰衣長老快步走下高台,走到裴黎姝麵前,目光在她身上反覆打量,越看越是滿意,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他在玄清宗主持考覈數多年,見過無數天資卓絕的單靈根、雙靈根弟子,可像裴黎姝這般,靈根平庸卻悟性、戰力皆頂尖的,卻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好,好得很!”長老連說兩個好字,抬手拂袖,一道溫和的靈氣裹住裴黎姝,“雜靈根雖修行艱難,可我玄清宗擇徒,不止看靈根天賦,心性與毅力纔是根本。你既憑本事闖過三關,便正式成為我玄清宗外門弟子,隨我來吧。”
周遭眾人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有嫉妒者咬牙切齒,滿心不服,覺得裴黎姝不過是運氣好;有豔羨者暗自感慨,盼著自己也能有這般逆天的機緣;更有心思活絡者,悄悄將裴黎姝的模樣記在心裡,想著日後或許能結交一二。
人群角落,裴靈瑤被裴家仆從扶著,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怨毒地盯著裴黎姝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她本是想來青陽城風光入宗,狠狠踩裴黎姝一腳,可如今,裴黎姝卻成了場上最耀眼的存在,而她連第二關都冇能闖過,成了旁人眼中的笑柄,這份屈辱,比當初被裴黎姝一掌擊飛還要讓她難以忍受。
“裴黎姝,你彆得意,玄清宗外門龍蛇混雜,你一冇天賦,二冇資源,我看你能囂張多久!”裴靈瑤咬牙低語,眼中滿是恨意,她暗暗發誓,等她到了宗門,一定要裴黎姝好看。
裴黎姝將周遭的目光儘收眼底,卻始終麵色平靜,無半分驕矜之色。她深知,玄清宗是修仙之地,更是弱肉強食的江湖,今日展露的實力隻是踏入仙門的敲門磚,若是就此沾沾自喜,隻會落得萬劫不複的下場。混沌玉玨在丹田內靜靜懸浮,緩緩流轉著溫潤的靈氣,時刻提醒著她,裴家的仇,父母的謎,還有這世間的大道,都需要她一步一個腳印,靠實力去爭取。
跟著灰衣長老離開考覈廣場,靈舟穿過層層雲霧繚繞的山道,玄清宗的真容漸漸展露在眼前。不愧是玄州大陸最有實力的宗門,群山巍峨,雲霧翻湧,靈草奇花遍佈山間,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天地靈氣,比青陽城濃鬱了何止十倍,深吸一口,都覺得丹田內的靈氣運轉都快了幾分。
山道之上,不時有身著青色外門服飾的弟子往來,個個身姿挺拔,靈氣內斂,或是禦劍低空飛行,或是結伴而行,一派仙家氣象。裴黎姝看著這一幕,心中冇有波瀾,隻有愈發堅定的信念,這裡,是她擺脫塵泥,踏上修仙路的起點。
灰衣長老一路將她帶到外門執事堂,對著一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拱手道:“李執事,這是今日考覈破格錄取的弟子裴黎姝,你安排一下她的住處與身份玉牌。”
李執事抬眼看向裴黎姝,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先是注意到她平庸的靈根氣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可想起方纔長老傳來的訊息,又連忙換上客氣的神色,起身拿出一塊青色的玉牌與一套外門服飾,遞了過來。
“裴弟子,這是外門弟子身份玉牌,可憑此進入外門功法閣、靈田等地,每月可領取十塊低階靈石,三株聚氣草以及兩顆辟穀丹。”李執事細細交代,“外門弟子居所都在西靈峰,你拿著玉牌,自行前往便可,尋一處空著的洞府入住即可。”
裴黎姝接過玉牌與服飾,指尖觸碰到玉牌的瞬間,一絲微弱的靈氣湧入,玉牌上頓時浮現出她的名字與外門弟子的身份資訊,簡單明瞭。她微微躬身道謝,語氣平淡有禮:“有勞李執事。”
接過東西後,裴黎姝冇有多做停留,轉身便往西靈峰走去。她清楚,外門弟子人數眾多,資源卻極為有限,十塊低階靈石與三株聚氣草,對於尋常外門弟子而言,堪堪夠維持日常修煉,想要快速提升修為,簡直是癡人說夢。
她的丹田內,混沌玉玨依舊在默默運轉《鴻蒙衍天訣》,吸納著周遭的天地靈氣,可玉玨內的空間她還未曾完全摸索清楚,隻知道能自行聚靈,卻不知其中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眼下,她首要之事,便是在西靈峰站穩腳跟,低調修煉,儘快提升實力,畢竟,練氣五層的修為,在高手如雲的玄清宗,依舊是最底層的存在。
西靈峰占地極廣,錯落有致地分佈著數百間簡陋的石質洞府,皆是外門弟子的居所。洞府條件參差不齊,靠近山峰靈氣濃鬱處的洞府,早已被修為高深、或是有背景的外門弟子占據,剩下的大多是山峰角落,靈氣稀薄、位置偏僻的空洞府。
裴黎姝冇有爭搶的心思,徑直走到西靈峰最西側的一處偏僻洞府前。這洞府看著狹小,門口雜草叢生,顯然許久無人居住,勝在安靜,無人打擾,正合她低調行事的心意。
她抬手推開洞府石門,一股淡淡的黴味撲麵而來,洞內陳設極簡,隻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兩把石凳,除此之外,再無他物。裴黎姝毫不在意,隨手將外門服飾放在石桌上,指尖凝出一絲靈氣,輕輕一掃,便將洞內的灰塵與黴味清理乾淨。
關上洞府石門,佈下一道簡單的隔音禁製,裴黎姝才盤膝坐在石床上,閉目凝神,內視丹田。
混沌玉玨懸在丹田正中央,如同一顆溫潤的星辰,緩緩吞吐著靈氣,丹田內的靈氣早已充盈飽滿,比同階練氣五層弟子濃鬱數倍,若是全力運轉功法,隨時都能衝擊練氣六層。可她冇有急於突破,而是先細細感受著玉玨的變化。
這幾日,玉玨除了自動運轉功法、聚斂靈氣之外,偶爾會散出一絲極淡的神識,指引著她感知天地間的靈氣,方纔辨靈氣、闖試煉塔,若非玉玨相助,她絕不可能那般輕鬆。她隱隱覺得,這混沌玉玨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厚,隻是如今修為尚淺,無法窺探全貌。
“當務之急,是先穩固修為,再想辦法獲取更多修煉資源。”裴黎姝喃喃自語,睜開眼,眸光清澈而堅定。
外門每月發放的靈石與靈草遠遠不夠,想要快速修煉,必須另尋出路。她記得,玄清宗外門設有任務堂,弟子可接取各類任務,獲取靈石、靈草甚至功法法器,這是外門弟子賺取資源的主要途徑。
就在她思索著明日去任務堂檢視任務時,洞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幾道囂張跋扈的喊話聲:“裡麵的人給我出來!這處洞府,我們鄒哥看上了,趕緊滾出來,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
裴黎姝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這纔剛入宗門,就有麻煩找上門來了。她緩緩起身,推開石門,看著門外站著的三名身著外門服飾的少年,為首一人身材壯碩,滿臉橫肉,周身散發出練氣六層的靈氣波動,身後兩人皆是練氣五層,一副狗仗人勢的模樣。
那壯碩少年上下打量了裴黎姝一眼,見她衣著樸素,靈根氣息平庸,頓時滿臉不屑,揮了揮手,不耐煩道:“就是你占了這洞府?趕緊收拾東西滾蛋,這洞府從今天起,就是我鄒奇的了,識相點,趕緊給我滾出來,你還能少受點苦頭!”
鄒奇在西靈峰西側橫行已久,平日裡專門搶奪弱小弟子的洞府與資源,不少新入宗的弟子都被他欺負過,見他這般囂張,周圍路過的外門弟子紛紛駐足,卻冇人敢上前勸阻,隻是一臉同情地看著裴黎姝,覺得這個新弟子怕是要倒黴了。
裴黎姝站在洞府門口,身姿挺拔,清冽的氣韻渾然天成,麵對鄒奇的威脅,她冇有絲毫懼色,隻是淡淡開口,聲音清冷:“這洞府是我憑身份玉牌選定,合情合理,想要,憑本事來拿。”
“喲,還是個硬骨頭?”鄒奇聞言,頓時怒極反笑,練氣六層的靈氣轟然爆發,朝著裴黎姝壓去,“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彆怪我動手趕人了!”
話音落下,鄒奇身形一動,拳頭裹挾著淩厲的靈氣,徑直朝著裴黎姝胸口砸去,出手狠辣,絲毫冇有留手的意思。
周圍弟子見狀,紛紛驚呼,都以為裴黎姝要被一拳打傷。
可下一秒,隻見裴黎姝身形輕晃,如同風中柳絮般,輕鬆避開鄒奇的拳頭,指尖微凝靈氣,速度快如閃電,徑直點向鄒奇手腕處的靈脈。
“哢嚓!”
一聲輕微的骨響,伴隨著鄒奇淒厲的慘叫,他的手腕瞬間被折斷,靈氣潰散,整個人踉蹌著後退數步,臉色慘白,滿臉痛苦與難以置信。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看著平平無奇的新弟子,身手竟如此淩厲,不過一招,就破了他的攻擊,還傷了他!
裴黎姝站在原地,眸光冰冷,掃過鄒奇與他的兩名跟班,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再敢來擾我清靜,斷的就不是手腕了。”
兩名跟班嚇得渾身發抖,連忙扶著鄒奇,連滾帶爬地逃離,哪裡還有半分方纔的囂張。
周圍的外門弟子看著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看向裴黎姝的眼神徹底變了,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視。這個新入宗的弟子,看著不起眼,實力竟如此強悍,連練氣六層的鄒奇都不是一合之敵!
裴黎姝冇有理會周遭的目光,轉身重新走進洞府,關上石門,隔絕了所有視線。
她坐在石床上,心中清楚,這隻是外門紛爭的開始。在這修仙宗門裡,弱肉強食是永恒的規則,想要不被人欺,唯有不斷變強。
指尖輕撫過丹田處的混沌玉玨,裴黎姝閉上雙眼,全身心投入到修煉之中。洞府外的紛擾與她無關,她的眼中,隻有漫漫修仙路,與那些待她清算的屈辱與仇恨。
夜色漸深,玄清宗西靈峰籠罩在月色之下,那間偏僻的小石洞內,靈氣緩緩彙聚,一道微弱卻堅韌的修為氣息,正洞府之內,靈氣漸濃。
裴黎姝盤膝端坐石床,雙目緊閉,鴻蒙衍天訣在體內自行流轉,丹田之中的混沌玉玨微微發亮,如同一隻無形的大口,瘋狂吞吸著四周稀薄卻精純的天地靈氣。
尋常外門弟子苦修一日,靈氣增長不過一絲一毫,可在玉玨加持之下,她周身靈氣如溪流歸海,飛速彙入丹田,沖刷經脈,一點點夯實著練氣五層的根基。
外門那點微薄的月例,對彆人或許勉強夠用,對她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要築基,要金丹,要一步步踏上巔峰,靠宗門施捨遠遠不夠。
“必須儘快去任務堂。”
裴黎姝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玄清宗外門任務繁多,采藥、除獸、巡山、送信……難度不一,酬勞也天差地彆。以她如今的實力,尋常低階任務已是浪費時間,唯有那些難度稍高、報酬豐厚的任務,才值得出手。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裴黎姝換上一身整潔的外門青衫,長髮簡單束起,身姿挺拔,氣質清冽,推門而出。
經過昨日那一幕,西靈峰的弟子早已對這位新入門的雜靈根弟子刮目相看。一路之上,不少人悄悄側目,眼神裡有好奇,有忌憚,卻再無一人敢上前輕視嘲諷。
鄒奇斷腕之仇,自然記在心裡,可他此刻躲在洞府之中養傷,連麵都不敢露。
裴黎姝一路直行,直奔外門任務堂。
任務堂寬敞宏大,牆壁上掛滿了一塊塊玉牌,每一塊玉牌之上都銘刻著任務內容、要求與報酬。堂內人頭攢動,不少外門弟子擠在前方,踮腳尋找著適合自己的任務。
裴黎姝目光一掃,徑直走向任務牆中段。
低階任務酬勞微薄,她直接略過,目光落在那些標註著“中等難度”的任務上。
“黑風山獵殺三隻黑風狼,酬勞:低階靈石三十枚,聚氣草五株。”
“靈田除草養護,酬勞:低階靈石十枚……”
“尋找千年靈花凝露草,酬勞:低階靈石百枚,功法殘捲一捲。”
最後一條,讓裴黎姝腳步一頓。
凝露草生於險地,周遭常有妖獸盤踞,對普通外門弟子而言九死一生,可對她而言,卻並不算難事。
百枚低階靈石,外加一部功法殘卷,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資源。
她伸手取下任務玉牌,轉身前往執事台登記。
負責登記的執事頭也不抬,隨口道:“此任務凶險,黑風山深處有練氣七層妖獸出冇,若是怕死……”
話說一半,他抬頭看清裴黎姝的麵容,微微一怔。
昨日考覈之上,以雜靈根之姿碾壓全場的弟子,他印象極深。
“是你。”執事神色稍正,“既然是你接取,那便好自為之。任務限期七日,逾期作廢。”
“知曉。”
裴黎姝接過任務令牌,轉身離開任務堂,徑直往山下黑風山而去。
她剛走不久,幾道身影便悄然尾隨而至,目光陰鷙。
“大哥,就是她,昨日打斷了鄒奇的手。”
“鄒奇哥說了,隻要給她點教訓,好處少不了我們的。”
“黑風山偏僻,正好動手,神不知鬼不覺。”
三人皆是練氣五層修為,平日裡跟著鄒奇作威作福,此番奉命前來,打算在黑風山伏擊裴黎姝。
他們自以為隱藏得極好,卻不知,從他們離開任務堂的那一刻,便已被裴黎姝察覺。
丹田之內,混沌玉玨輕輕一顫,四周靈氣波動儘數反饋至她的神識之中。
身後三道隱晦的靈氣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燈火一般清晰。
裴黎姝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她本不想在宗門之外節外生枝,可既然有人主動送上門來找死,那她也不介意,順手清理幾隻跳梁小醜。
黑風山山勢險峻,林木茂密,陰風陣陣,獸吼此起彼伏。
裴黎姝故意放慢腳步,深入山林,走到一處僻靜峽穀。
身後三人見時機成熟,立刻縱身躍出,攔住去路。
“裴黎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
“得罪了,你今天彆想活著回去!”
三人獰笑一聲,同時催動靈氣,一擁而上。
拳風淩厲,靈氣呼嘯,顯然是打算一招將她重創。
裴黎姝立於原地,神色淡漠。
直到三人攻至近前,她才驟然動了。
身形如驚鴻掠影,快得隻剩下一道青影。
“嘭——嘭——嘭——”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三名練氣五層弟子連她的衣角都冇碰到,便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之上,口吐鮮血,渾身骨骼碎裂不知多少,瞬間失去反抗之力。
裴黎姝緩步走上前,眸光冰冷。
“回去告訴鄒奇,再有下次,廢的就不隻是手腕。”
三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倉皇逃竄。
解決掉麻煩,裴黎姝不再耽擱,循著任務玉牌指引,深入黑風山深處。
草木愈發蔥鬱,靈氣也漸漸濃鬱。
不多時,一處隱蔽的山崖縫隙之中,一株晶瑩剔透、葉片之上凝著露珠的靈草,靜靜生長——正是凝露草。
可就在她伸手欲摘之際,一聲狂暴的獸吼驟然響起!
一頭體型龐大的疾風狼,周身靈氣翻滾,赫然已是練氣七層的修為,雙目赤紅,凶狠地撲殺而來!
周圍樹木轟然斷裂,腥風撲麵。
裴黎姝眼神一厲,不閃不避。
“來得正好。”
丹田靈氣瞬間爆發,她抬手一掌,靈氣凝聚如劍,直劈而出。
下一瞬,淒厲的狼嚎響徹山穀。在悄然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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