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喻睜開眼，入眼的是黑色綢緞包裹著的起伏的胸口，腰背上扣著一隻手臂，鼻腔裡是馥鬱的烏木檀香，深沉寧靜的味道。
像是一個美好日常的清晨，但林喻在這一刻，腦子宕機了一樣呆住了。他眨眨眼，動了一下，想挪開腰上的手，卻被男人扣在懷裡摸了摸腦袋，溫熱的胸口，暖暖的味道，他本不清醒的腦袋更暈了，一個低沉磁性的嗓音，有些懶散的說：“醒了？”
絕佳的提神效果，林喻瞬間完全清醒了，他反應極大的推開男人從床上坐起，李清煥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反應，也起身下了床。他拉開了臥室的窗簾，清晨的陽光照進來，林喻輕輕眯起眼睛，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李清煥的五官在陽光裡更顯清貴俊朗，穿著睡衣的樣子和平時相比少了幾分高冷，多了幾分隨性慵懶。
林喻被他這一係列自然而然的態度弄懵了，好像他們是多年的夫妻，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清晨。
但林喻立刻清醒過來，疑惑憤怒的質問：“我為什麼在這裡？你為什麼在這裡？！”
李清煥笑了，他單膝跪上床，把林喻滑落肩頭的睡衣拉上來，“你為什麼在這啊？嗯…因為你喝多了，我不知道你家住哪，所以帶你回我家了。我為什麼在這？”李清煥又笑了一下，好像覺得他這個問題很好玩一樣：“因為這是我家。”
“不是，謝謝，也不是…我們為什麼在一張床上！”林喻邊拉衣領邊下床，褲子也很大，他還要抓著褲子，嘴裡的質問因為他現在顧頭不顧尾的動作少了一分氣質。
“因為我家隻有一張床呀。”李清煥靠著床柱，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好像心情很好，語氣也輕快不少。
“那…那這衣服，衣服也是…”林喻的臉一點點紅起來，語氣也開始磕巴。
“對，我給你換的。我總不能讓你穿著外衣外褲上我的床。”李清煥聳了下肩，這個動作他做出有種說不出的優雅。
“我…你…”林喻冇遇見過這種情況，窘迫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紅，：“那我的衣服呢？”
李清煥已經走進浴室，冇有回答他。林喻不知道他有冇有聽見，又冇有勇氣追進浴室，餘光瞥見淩亂的大床，兩個人的痕跡有著說不出的旖旎。他在這個臥室再也呆不下去了，直接開門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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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的開放式廚房，一個年紀不是很大的阿姨正在忙碌，她看著林喻下樓笑著點頭問好，然後轉身進樓下的一個房間捧出了林喻的衣服，體貼的遞給他，“衣服都洗過烘乾了，衣帽間在右手邊，您要現在換上麼。”
林喻接過衣服連忙去換下了身上寬大的家居服，這家居服大概率是李清煥的，林喻有些氣惱，他不明白李清煥這些舉動背後的意圖，他感覺李清煥對他並冇有**，不像是想睡他。因為過於精緻的長相林喻冇少遇見對他有各種想法的人，那些人眼裡都有對他的**和渴求，但他並冇有在李清煥身上感受到這一點。
但他卻本能的感到危險。
衣帽間的門被推開，林喻猛的回頭，李清煥從外麵推開門，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針織短袖，顯出優越的肩線，亞麻質地的褲管自然垂落，堆在赤著的、踩著米色的長毛地毯上的腳背上。
他斜斜的倚在門邊，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這是一個全然放鬆的姿態。
“來吃飯。”他聲音像午後曬暖的天鵝絨，低沉醇厚，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鬆弛鼻音。
林喻心裡震顫一下，撇過頭，“我要回去了。”
李清煥站直了身體，眼裡帶著溫和的笑意，“怎麼了，是我哪裡冇招待好嗎？”
“…”林喻低頭沉吟片刻，突然抬眼直直的看向李清煥的眼睛，語氣平靜：“你想睡我？”
李清煥笑了一下走進，動作很輕也很自然的整理了一下李清煥的衛衣帽子，語氣裡帶著淡淡的笑意：“不是。”
他拍拍林喻的頭，“彆想太多，吃飯吧。”然後率先走出了衣帽間。
林喻走出去的時候，有些尷尬和窘迫，因為他感到李清煥是認真的，他為自己的自作多情和對李清煥的質疑感到一絲羞愧，自然也不好意思直接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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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李清煥的右手邊，剛坐下，剛纔見過的女人笑著端來了一碗湯。李清煥看著那碗湯對林喻說：“你昨天喝多了，喝完湯解解酒，養養胃。”
“謝謝…”林喻對女人道謝，女人笑笑退下了。
“這是吳管家，負責這棟彆墅的管理，她住在附近，有事情可以找她過來。”李清煥不徐不疾的說。
林喻有些茫然，李清煥和他說這些有什麼用，但因為剛纔的自作多情，他不知道怎麼說，隻能低頭喝湯。
“你來德國多少年了，學什麼專業的？”李清煥像是飯後隨意的閒聊。
“七年了，學的車輛工程。”林喻隨口回答道，說出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已經七年了，將近他人生的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這個異國他鄉度過了。
“看你年紀不大，原來已經出來這麼久了麼，這麼小在國外生活，真的很厲害。”李清煥認真的看著他，眼裡都是讚賞。
林喻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冇有，也吃了很多虧。”
“你父母冇有跟過來麼？”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林喻原本鬆弛的脊背幾不可察的繃直了一瞬，捏著勺子的手指有些發白。那雙剛剛還盛著笑意的眼睛微微斂起，像是被雲霾遮住了光。
“對不起。”李清煥先道了歉，聲音誠懇，“我似乎問了一些很冒昧的問題，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喻放下勺子，搖搖頭，：“我冇有父母，我是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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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能相信我是真的感到抱歉。”李清煥表情很誠懇，他起身從身後輕輕擁住林喻，林喻冇有動，他冇有感覺被冒犯，從這個擁抱中他感到了李清煥的歉意和安慰。
早餐倆人吃了蠻久，林喻都不記得自己正經坐下吃一頓豐盛的早餐是在什麼時候了，太久遠了，在葉家時的記憶都彷彿像是隔著玻璃，已經快要忘記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了。
李清煥博學多識，見多識廣，和一些汽車品牌都有過合作，所以和林喻聊起專業知識和行業也有獨特的見解，林喻對他的一些話都受益匪淺。
直到手機響起熟悉的鈴聲，林喻像是如夢初醒，快樂總是有時限的，漫長潮濕的過往纔是無法痊癒的傷口。
林喻拿起電話，抱歉的對李清煥點點頭，臉色有些蒼白，他拿起電話走出了餐廳，來到開放的陽台，在薄霧籠罩的晨光中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李清煥看著小狗本來明亮的眼睛再次被雲翳覆蓋，莫名有些不快，他輕撚指尖，給總秘發了條資訊。
“葉喻，你是想讓我親自去請你回來麼？”葉讕聲音低沉，透著不容忽視的冷意。
“葉讕。”林喻看著窗外的湖泊，煙一樣的晨霧籠罩著湖麵，如幻境般迷離，湖中心有幾隻天鵝，悠閒地劃著水。林喻的心逐漸平靜下來，他心平氣和的開口：“葉家救我一條命，我很感激，那些年我花葉家的錢，這幾年我一直在慢慢還，錢一直是打給許秘書的，這些年差不多也有200w。”
葉讕打斷他，聲音裡帶著難忍的怒意：“葉家把你養大，是為了讓你在這和我算這雞毛蒜皮的賬？我什麼時候說過讓你還錢？”
“我知道你不在意這點錢，但我想說的是，葉讕，我們不要再聯絡了，其實一切在七年前都已經塵埃落定了，已經…回不去了。”林喻眼眶有些酸澀，但卻流不出一滴淚，他那些激烈的情緒和痛苦的眼淚早在七年前就耗儘了。
“…你做夢。”冰冷的像是詛咒一樣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隨即電話結束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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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喻靠著陽台大口的喘氣，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襲來，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又鬆開，他眼前也有些模糊。
這時他落入一個滿是烏木檀香的懷抱，溫暖厚重，他趴在李清煥的胸口聽見他沉穩的心跳，有種鮮活的味道。李清煥冇有說話，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極富耐心的等他平複。
良久，林喻感覺緩了過來，掙了掙，李清煥就鬆開了他，他撥了撥林喻有些汗濕的劉海，語氣有些擔憂：“要不要讓醫生來看看。”
林喻搖搖頭：“不用，老毛病了，一會兒就好，已經冇事了。謝謝你。”
“真要謝我就常來陪我說說話，我來這邊什麼都不熟悉，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陪我四處走走。”李清煥冇有堅持，反而說笑一樣的提起。
林喻也笑了：“我也哪也冇去過，也不是很瞭解。之前忙著打工和考試，現在工作了下班隻想躺著。”
“那不是正好，我們互相幫助，那就這樣說定了。”李清煥拍板道。
“好。”林喻微微收攏手心，像是還殘留男人身上的溫度。
好矛盾的感知，既讓他感到冰冷的危險又讓他真切的感知到溫暖的溫度。
哪一種纔是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