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晚被手機鈴聲吵醒。
來電顯示是工作室前台小敏,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晚晚姐!你看今天的財經新聞了嗎?我的天,出大事了!”
蘇晚還沒完全清醒,含糊應道:“什麽新聞?”
“趙氏建材!就是那個特別高調的趙家,他們不是一直在爭取傅氏西區開發專案的建材供應嗎?剛剛突發公告,說因為‘公司內部調整’,主動退出競標了!”
蘇晚瞬間清醒,從床上坐起:“主動退出?”
“對!但圈子裏都在傳,根本不是主動退出,是被傅氏踢出局了!”小敏壓低聲音,“而且有小道訊息說,是因為趙莉莉昨晚在傅氏宴會上得罪了人。晚晚姐,你昨晚不是去送請柬了嗎?有沒有看到什麽?”
蘇晚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涼。
她想起傅景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他平靜地說“既然來了,就留下吧”,想起趙莉莉那張由得意轉為驚恐的臉。
“我……沒太注意。”她聽見自己說,“宴會人很多,送了東西我就走了。”
“也是,那種場合咱們也湊不上去。”小敏語氣恢複正常,“對了,林姐讓你早點來工作室,說有個急事要找你。”
結束通話電話,蘇晚匆匆洗漱,換上簡單的襯衫牛仔褲。出門前,她下意識瞥了一眼放名片的抽屜。
傅景深。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平靜的生活裏蕩開漣漪。
到工作室時,氣氛明顯不同往常。平時這個點,同事們應該還在邊吃早餐邊閑聊,今天卻都正襟危坐,時不時偷瞄林薇的辦公室。
“晚晚,你來啦。”同事小雨湊過來,小聲說,“林姐一早就來了,臉色不太好看。剛剛‘星璨’係列的客戶也打電話來,說想約你麵談修改意見。”
蘇晚心裏一緊。“星璨”係列是她耗費三個月心血準備的設計,目標是參加下個月的亞洲新銳珠寶設計大賽。如果客戶不滿意……
她敲開林薇辦公室的門。
林薇正在打電話,見她進來,快速說了幾句就結束通話,神情複雜地看著她。
“蘇晚,坐。”
蘇晚在對麵坐下,等待宣判。
“兩件事。”林薇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第一,‘星璨’的客戶很滿意你的初稿,但他們希望能在決賽前增加一些‘話題性’。”
“話題性?”
“對。他們聽說你昨晚去了傅氏的宴會,想借這個做文章。”林薇斟酌著措辭,“比如,可以宣傳設計師‘受到傅氏宴會啟發’,或者……和傅先生有過交流。”
蘇晚的眉頭蹙起:“林姐,我隻是去送還東西,和傅先生沒有任何交流。而且借傅氏的名頭炒作,不合適。”
“我知道,我也拒絕了。”林薇歎了口氣,“但客戶很堅持。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第二件事,可能和這個有關。”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檔案,推到蘇晚麵前。
那是一份設計委托合同,甲方落款處,赫然是“傅氏集團”。
蘇晚呼吸一滯。
“傅氏集團旗下新成立的‘雲境’高階酒店品牌,需要定製一套代表酒店理唸的珠寶係列,用於開業典禮和貴賓贈禮。”林薇盯著蘇晚的眼睛,“他們指名要你來做主設計師。”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蘇晚拿起合同,指尖撫過“傅氏集團”那幾個燙金字型,腦海中閃過傅景深那張冷峻的臉。
“為什麽是我?”她聽見自己問,“傅氏有那麽多合作過的頂尖設計師,為什麽會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工作室,指名要我?”
林薇搖頭:“我也問過。對接的傅氏負責人隻說,是上麵的意思。但他們給出的條件非常優厚,預付金就夠工作室半年的運營成本。而且——”她頓了頓,“合同裏有一條特別註明,設計期間,設計師需要定期去傅氏集團匯報進度,與專案負責人直接溝通。”
蘇晚的心髒重重一跳。
“專案負責人是誰?”
“傅景深先生本人。”
四個字,擲地有聲。
蘇晚閉了閉眼。昨晚那個荒謬的預感,此刻成了真。
“我可以拒絕嗎?”
林薇苦笑:“晚晚,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傅景深那樣的人物,突然對你示好,確實讓人不安。但換個角度想,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雲境’的專案一旦成功,你在設計界的地位將完全不同。而且合同條款很公平,沒有任何陷阱。”
她起身,走到蘇晚身邊,拍拍她的肩膀:“你還年輕,有才華,缺的隻是一個平台。現在平台遞到你麵前了,真的要因為一些莫名的顧慮就放棄嗎?”
蘇晚沉默。
她想起外婆躺在病床上,拉著她的手說:“晚晚,外婆沒什麽能留給你的,隻能告訴你,機會來了就要抓住。咱們清清白白做人,但也別自己把路走窄了。”
“我考慮一下。”她最終說。
“盡快給我答複。傅氏那邊,隻給了三天時間。”
蘇晚拿著合同回到自己的工位。小雨和其他同事好奇地看過來,但沒人敢問。
一整天,她心神不寧。畫圖時,線條不流暢;查閱資料時,文字在眼前飄。那張深黑色的名片,傅景深的眼神,還有那句“既然來了,就留下吧”,反複在腦海裏回放。
下班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蘇晚沒帶傘,站在寫字樓門口等雨停。初冬的雨絲帶著寒意,她裹緊了風衣,目光無意識地投向街對麵。
然後,她看見了那輛車。
黑色賓利靜靜停在路邊,後車窗降下一半。車內光線昏暗,但她清晰看見傅景深輪廓分明的側臉。他似乎在閉目養神,指尖搭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
蘇晚想移開視線,卻已經晚了。
傅景深若有所感,轉過頭,目光穿透雨幕,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
雨絲在空氣中劃出細密的線,街燈昏黃,車流如織。隔著一條馬路,蘇晚卻覺得那雙深墨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傅景深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他沒打傘,細密的雨絲落在他挺括的西裝肩頭,很快洇出深色的痕跡。他就那樣穿過馬路,在蘇晚麵前停下。
“蘇小姐。”他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合同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