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傍晚六點半,蘇晚第三次換下身上的裙子。
最後她選了條煙灰色絲絨長裙,款式簡潔,V領設計露出纖細的鎖骨。長發鬆鬆挽起,留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首飾隻戴了自己設計的“星塵”係列耳墜——小巧的碎鑽如星芒閃爍。
門鈴響起。
蘇晚深吸一口氣開門。傅景深站在門外,深藍色暗紋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領口隨意敞開。手裏拿著一束淡紫色洋桔梗,用牛皮紙簡單包裹。
“給。”他將花遞過來,“恭喜入圍。”
蘇晚怔住,接過花束。洋桔梗的香氣清雅,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謝謝。”她輕聲說,耳根微微發燙。
“很適合你。”傅景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後側身,“走吧,要遲到了。”
車子駛向會展中心。蘇晚望著窗外,手心微微出汗。
“緊張?”傅景深忽然開口。
蘇晚誠實點頭:“有點。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大賽。”
“你的作品很好。”傅景深放下平板,看向她,“相信自己。”
簡單的五個字,卻奇異地讓蘇晚的心安定下來。
會展中心門口,紅毯鋪地,媒體雲集。蘇晚一下車就被閃光燈晃得眯起眼。
傅景深隨後下車,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側,手臂微屈。
蘇晚猶豫了一秒,挽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刻,所有鏡頭都對準了他們。
“是傅景深!”
“他身邊的女人是誰?”
“沒見過,新人設計師嗎?”
竊竊私語和快門聲如潮水般湧來。蘇晚脊背僵硬,傅景深卻麵色如常,甚至微微側頭,在她耳邊低語:
“抬頭,微笑。你是今晚的設計師,不是我的附庸。”
他的氣息拂過耳廓,蘇晚耳根發燙,卻依言挺直脊背,揚起下巴。
鎂光燈下,她一身煙灰色長裙,脖頸上戴著自己設計的“星塵”項鏈,碎鑽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而身側,是亞洲商界最有權勢的男人。
這一幕,被無數鏡頭定格。
而人群中,趙莉莉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蘇、晚。”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身旁的女伴小聲問:“莉莉,你認識她?”
“何止認識。”趙莉莉冷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一個偷請柬混進宴會的賤人,不知道怎麽攀上了傅先生。”
她的目光落在蘇晚挽著傅景深手臂的手上,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傅景深是她的!必須是她的!
趙莉莉放下酒杯,從手包裏摸出手機,快速發出一條資訊:
「我要蘇晚的全部資料,從小學到現在。價錢隨你開。」
傳送。
她收起手機,重新看向紅毯上那對刺眼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蘇晚,咱們走著瞧。
頒獎典禮在會展中心主廳舉行。穹頂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台下坐滿了業界名流。蘇晚的位置在第三排,傅景深則被安排在首排貴賓席。
入座前,傅景深鬆開她的手臂:“結束後在原地等我。”
蘇晚點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周圍都是陌生麵孔,她握緊手包,掌心微微出汗。
燈光暗下,頒獎典禮開始。
前麵幾個獎項陸續頒出,獲獎者上台致辭,掌聲陣陣。蘇晚的心跳越來越快,“星璨”係列被提名“最佳概念設計獎”,這是她最想拿的獎項。
“接下來,頒發‘最佳概念設計獎’。”主持人開啟信封,“入圍作品有:陳默的‘時光褶皺’,李薇的‘城市記憶’,以及——蘇晚的‘星塵與歸途’!”
大螢幕上依次展示三件作品。當“星璨”係列的設計圖出現時,台下響起低低的讚歎聲。
蘇晚屏住呼吸。
“獲獎者是——”主持人故意拖長聲音,聚光燈在三組設計師之間來回移動,“蘇晚!恭喜!”
掌聲雷動。
蘇晚怔住,直到旁邊的設計師推了推她,才恍惚起身。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有些刺眼。她下意識看向首排,傅景深正看著她,微微頷首。
她走上台,接過水晶獎杯。沉甸甸的,折射著璀璨的光。
“謝謝。”她對著話筒,聲音有些發顫,“謝謝評委的認可,謝謝我的工作室,謝謝一直支援我的家人……還有,謝謝星空。每個人都是星塵,都在尋找歸途。設計就是我的歸途。”
簡短而真誠的致辭,台下再次響起掌聲。
下台時,蘇晚的腳步都是飄的。回到座位,旁邊的設計師們紛紛向她道賀。她握著獎杯,指尖冰涼,心卻滾燙。
頒獎典禮結束,是酒會環節。
蘇晚被媒體和同行圍住,接受采訪,交換名片。她努力應對著,目光卻不時飄向不遠處的傅景深——他被一群人簇擁著,談笑自若,遊刃有餘。
“蘇小姐,恭喜。”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蘇晚轉身,看見林珊端著香檳走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林總監。”蘇晚禮貌點頭。
“傅先生很看重你。”林珊與她碰杯,意有所指,“不過蘇小姐,傅氏的水很深。有些位置,不是光有才華就能坐穩的。”
蘇晚聽出了話裏的警告:“謝謝提醒。我會用作品說話。”
“那就好。”林珊抿了口酒,目光飄向傅景深的方向,“傅先生身邊從不缺有才華的人,但能留久的,不多。”
說完,她翩然離去。
蘇晚握著酒杯,指尖微微發白。林珊的話像一根刺,紮進心裏。
“別在意她的話。”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晚轉身,傅景深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
“傅先生。”
“林珊在傅氏八年,能力不錯,但心思太多。”傅景深從侍者盤中接過一杯蘇打水,遞給蘇晚,“喝這個,你酒量不好。”
蘇晚怔住:“您怎麽知道……”
“調查過你。”傅景深坦然承認,深墨色的眼睛看著她,“既然要合作,我自然要瞭解合作夥伴的基本情況。”
他說得理所當然,蘇晚卻感到一陣寒意。在他麵前,她彷彿透明人,毫無隱私可言。
“不舒服?”傅景深敏銳地察覺她的情緒變化,“放心,我隻查了該查的。你的私生活,我沒興趣。”
這話並沒讓蘇晚好受多少。
“傅先生,”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您對我這麽好——提供工作室,來看我的頒獎禮,甚至送我禮物——真的隻是因為我的設計才華嗎?”
傅景深看著她,許久,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如果我說是,你信嗎?”
“我不信。”蘇晚搖頭,“比我優秀的設計師很多,傅氏有無數選擇。”
“那如果我說,”傅景深向前半步,兩人距離拉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我另有所圖呢?”
蘇晚的心髒漏跳一拍。
“圖什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
傅景深低頭看她,深墨色的眼睛裏倒映著水晶吊燈細碎的光,還有她微微蒼白的臉。
“圖你……”他刻意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微微睜大,才慢條斯理地說完,“能幫我賺錢。雲境專案投入很大,我需要它成功。而你的設計,是成功的關鍵。”
這個答案合情合理,但蘇晚總覺得,不是全部。
“隻是這樣?”
“不然呢?”傅景深反問,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蘇晚,你是不是以為,我對你有別的想法?”
蘇晚的臉瞬間燒起來:“我沒有——”
“最好沒有。”傅景深打斷她,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工作就是工作,感情就是感情。我分得很清。”
他說得幹脆利落,彷彿剛才的靠近和曖昧隻是她的錯覺。
蘇晚握緊手中的獎杯,水晶棱角硌得掌心微痛。
“那就好。”她聽見自己說,“我也希望保持純粹的合作夥伴關係。”
傅景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酒會進行到一半,蘇晚想去洗手間補妝。穿過長廊時,她聽見拐角處傳來壓低的女聲。
“……查清楚了?確定是她?”
是趙莉莉的聲音。
蘇晚腳步一頓,下意識躲到廊柱後。
“確定。高中時就是她,蘇晚。父母雙亡,跟著外婆長大,沒什麽背景。”另一個女聲回答,“莉莉,你確定要這麽做?傅先生那邊……”
“傅先生隻是一時被她迷惑。”趙莉莉的聲音帶著恨意,“這種出身低賤的女人,最會裝可憐博同情。我要讓傅先生看清她的真麵目。”
“你想怎麽做?”
“她不是剛拿了獎嗎?得意的時候,最容易摔跤。”趙莉莉冷笑,“等著瞧,我有的是辦法讓她身敗名裂。”
腳步聲漸近,蘇晚迅速閃身躲進旁邊的安全通道。
心髒在胸腔裏狂跳。
趙莉莉果然在調查她,而且打算對她不利。
高中那件事……蘇晚閉上眼。那是她最不願意回憶的過去。趙莉莉誣陷她偷了限量版手鏈,全校傳得沸沸揚揚,盡管最後證明是誤會,但汙名已經落下。她為此轉了學。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趙莉莉還是不肯放過她。
“躲在這裏做什麽?”
低沉的男聲忽然響起。
蘇晚猛地睜開眼,傅景深不知何時站在安全通道門口,正靜靜看著她。
“傅先生……”她下意識站直身體。
傅景深走進來,安全門在他身後合上。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更加深邃。
“聽到什麽了?”他問,語氣平靜。
蘇晚抿唇,不知道該不該說。
“趙莉莉。”傅景深替她說了出來,“她在調查你,準備對付你。”
蘇晚震驚地抬頭:“您怎麽知道?”
“這裏是傅氏讚助的場地。”傅景深淡淡道,“我想知道什麽,很容易。”
“那您……”
“不用擔心。”傅景深打斷她,“她動不了你。”
他說得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為什麽?”蘇晚忍不住問,“您為什麽要保護我?隻是因為雲境專案嗎?”
傅景深看著她,許久,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耳畔的發絲。
“蘇晚。”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有些問題,現在還不是時候問。你隻需要知道,有我在,沒人能動你。”
他的指尖溫熱,觸感很輕,卻讓蘇晚渾身僵硬。
“回去吧。”傅景深收回手,轉身推開安全門,“酒會要結束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家。”
他走得幹脆,留下蘇晚一個人在昏暗的通道裏,心跳如鼓。
有我在,沒人能動你。
這句話像一句咒語,在她腦海裏反複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