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富麗堂皇的安靜小廳,一聲清脆的巴掌聲乍然響起,尤為刺耳。
少女頭微偏向一側,白嫩的臉蛋浮出一片紅印。
溫凜垂眼看著少女呆滯的模樣,冷聲道,“溫青青,道歉。”
溫青青眨眨眼睛,忽覺眼前泛起朦朧,原是淚水早已蓄滿眼眶,兩行淚順著臉頰滾落。
她今天穿著一襲白色吊帶長裙,纖細的脖頸下露出精緻的鎖骨,淚珠滑落鎖骨,仿若花帶朝露。
“算了,溫總,我不計較,沒關係的。”真皮沙發上坐著的少年身形高挑,墨發遮住雙眸,手指素白不見血色,臉色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間不斷溢位汗珠,讓他看著像剛從水裏出來般,呼吸頻率被他刻意壓緩,卻仍顯得急促。
林岩向來溫柔淡然,從未在旁人麵前如此狼狽。溫青青看著他,哪怕臉頰還有餘痛,她還是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你還在裝什麽純潔善良?你現在滿腦子都是下流的想法吧。”
“溫青青!”溫凜目光沉沉,眼神駭人,顯然是到了暴怒的邊緣。
溫青青看著他,心裏的痛漸漸回味過來,“怎麽了哥哥,你要再打我一次嗎?”
溫凜年長溫青青六歲,在溫青青六歲以前這個哥哥的存在感其實很薄弱,媽媽從來不會主動提起,爸爸說過她還有個哥哥在學校讀書,等哥哥讀完書回來青青長大了,他們就一家人一起去旅遊。這些隱晦地暗示了她這個哥哥在家裏其實可有可無,至少媽媽不喜歡,後來她才明白,原來這個哥哥的媽媽並不是她的媽媽,他隻是和溫青青同一個爸爸,他的媽媽死了他才被養在溫家。
後來任誰也沒想到,溫青青六歲那年,溫父意外去世。那是溫青青有記憶來第一次見到溫凜,這個傳說中的哥哥。溫凜穿著黑襯衣,冷著臉站在大廳看她,溫青青哭著舉起雙手喊他哥哥,抱。
溫凜沒有抱她,溫青青的母親季雁讓人把溫青青抱回房間休息,那天的賓客太多了,溫青青從二樓的房間向下看,看到溫凜站在爸爸的花圈遺照前作揖,他泛紅的眼眶落下一滴晶瑩的水珠砸在胸前佩戴的白花上。
彼時的溫青青尚不能理解父親是因為什麽突然離開她的生活,她隻記得生活的轉折點發生在家裏來了很多人的那天。兩年後,溫青青八歲,她的母親季雁收到季家太爺的指令出國理事。溫家隻剩她和溫凜,那時的溫家搖搖欲墜。
也就是從那時起,溫青青和溫凜幾乎可以說相依為命地生存起來。溫青青從小到大,成長的每一個時刻都是溫凜陪伴安排。她第一份作業,是溫凜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寫字,第一次一個人睡,她害怕地哭著說睡不著,溫凜就在她房間打地鋪,陪著她讓她別害怕,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她被嚇了一大跳,跑到溫凜房間又哭又鬧,溫凜一臉黑線聽她說完,叫家裏的保姆把衛生巾拿來。
這樣的第一次多到溫青青自己都記不清。
等她到有了自己的小算盤的年紀,溫氏已經回到如日中天的時候,她才意識到,當年那個會抱起她抓樹葉子的哥哥一手護著她長大,一手撐起了整個溫氏。
側臉火辣辣的疼痛,溫青青咬唇看向溫凜,眼底還是不可置信。
溫凜手臂青筋暴起,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複又睜開,目光深邃,聲音低沉冰冷,帶著不容喙置地命令 ,“現在,立刻,給林岩道歉,請求他的原諒。”
溫青青心裏一顫,溫凜從沒有用這種語氣這種神情跟她說過話。
心髒被無形中的大手壓住,溫青青知道這樣的溫凜是生氣到了極點,心裏一陣沉痛。
“哥哥,你從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說話…”
溫青青感到臉頰陣陣熱淚滑過,她隻覺時間都停滯,眼前的一切,哥哥,祈衡,林岩,都成了幻影。
“青青,溫總隻是…”林岩咬著牙汗流不斷,整個人像被扔進了蒸爐做成冒著熱氣的水蜜桃。
“你閉嘴!”
溫青青臉色一變,調勻呼吸,一字一頓道,“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林岩抬起眼睛看她,眼裏湧動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為什麽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裏,搶走我的哥哥和祈衡之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想讓我給你道歉?不!我偏不!我憑什麽給你道歉!是你一直裝得完美無瑕純良無害,是你裝的太過分奪走了我獨一無二的寵愛和關注!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搶走我的東西!既然要和我爭,我使點手段又有什麽錯!我不過是想給你一個教訓,讓你在大庭廣眾下出醜,讓哥哥和祈衡看見遠離你!
對,我沒有錯!明明是林岩!擅自出現在我的生活裏,奪走了我的哥哥和祈衡!是林岩先和我搶!
想到這兒,溫青青慌亂地看向對側的沙發,那裏坐著的男人眉眼清冷如山水,即使是隨意的姿勢依然顯得身體不偏不倚 ,一如他的名字,衡。
據說,他的祖父為他起這個名字,是希望他為人正直品性端衡。
祈衡眉頭緊皺,沒有看她,不知在想什麽。
溫青青一下子泄了氣,出醜的哪是林岩,分明是她自己。
眼眶泛起濕潤,溫青青努力抬起頭,不想讓眼淚有任何掉落的可乘之機。
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向媽的聲音,“少爺,小姐,李醫生到了。”
“進來。”
溫凜煩躁地扯了扯西裝領帶,蹙著眉看了一眼溫青青。
向媽應聲推開門,看到溫青青紅著半張臉立馬炸開了,也不管其他人,試圖拉著醫生跑向溫青青。
“哎呦小姐這是怎麽了!李醫生!李醫生!快給我們小姐看看!這這這,這是磕哪兒了!”
“李醫生,麻煩你先給林岩看看。”溫凜冷聲阻止。
李醫生應到好,心下卻嘀咕,給這兩兄妹從小看病看到大,這溫家早已輕車熟路,今天這是怎麽了,氣氛這麽古怪又壓抑。
李醫生看了一眼林岩,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也不顧向媽,急忙過去扶著林岩給他檢查。
“林先生這是被人下藥了,這,我得先做個檢驗,確定是什麽劑型,好對症用藥,但是,檢驗要費些時間,林先生可能還得受些苦。”
一室寂靜,向媽張大嘴,驚訝地問,“誰敢在小姐的宴會上鬧事。”
沒有人理會她的問題。
“溫青青,你給林岩下了什麽藥?”毫無起伏的冷淡聲音。
溫青青看向祈喻,那個往日裏溫柔帶笑的男人此刻帶著毫不留情的審視目光壓迫看她。
她突然有些恍惚,覺得這個人大概不是祈喻。她的祈喻哥總是溫和有禮的,謙謙如玉,最重要的是,他總是對她無限包容。
怎麽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林岩伏在桌子上,汗浸濕了他背部白衫,緊繃的脊背一陣戰栗,就像烤紙上熟透的蝦。
溫青青不自覺後退一步。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她的預想裏,林岩出醜,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她麵前,哥哥和祈喻眼裏又隻能看見她。
可是為什麽,哥哥和祈喻徹底變了,為什麽,明明出醜的是林岩,輸的人卻是她。
溫青青吸了吸泛紅的鼻子,低聲道,“soul。我下的是soul。”
soul,A國研發的新型性藥,藥性猛烈,雖是因人而異,但據研究數值平均可使服藥者**增強47倍。
一個極致的**催發器,開發者卻給它起名soul。
李醫生聞言鬆了一口氣,“知道病因就好,就能治,幸好我那兒備有藥劑,這,林先生你跟我去治療室吧。你還能走嗎?”
林岩緩緩支起身,聲音暗啞,“可以。”
祈喻大步流星邁向他,“我扶你。”
溫凜扯開領帶,抓了抓平素一絲不苟的頭發,沉聲道,“向媽,你帶他們去,有什麽需要的你來安排,我一會兒來。”
向媽現在反應過來事情的大致情況,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溫青青,似想留下說教,又見溫凜態度堅決,隻好先跟著李醫生走,臨走前卻嚴厲地瞪了溫青青一眼。
溫青青咬著唇眼睛紅紅地看著溫凜。
向媽走時把門關上了,小廳頓時隻剩溫凜和溫青青。
“你還笑得出來。”溫凜皺著眉,厲氣分毫不減。
溫青青吸吸鼻子,走近溫凜,軟聲道,“哥哥,他們都走了。”
她微仰頭看他,一如記憶裏隻有他們相互陪伴的時候。
“沒有別人了,你不要對我這麽凶。”
溫凜看著她,冷麵如覆寒霜,神情莫測,僵持良久,他閉上眼,食指按壓眉心,似是在平緩情緒,“溫青青,我幾時把你教成這樣卑劣。”
“…哥哥”
“我給你時間想清楚,但是你今天必須給林岩道歉。至於藥的事,我會去問韓奕。”溫凜閉眼說道。
溫青青愣住,“哥你怎麽知道…”
溫凜睜開眼,目光沉沉,沒有回答,溫青青一下子噤聲,也不敢多問,隻呐呐道,“哥你別衝韓奕哥發火,是我求他的。”
溫青青心裏打鼓,這事是韓奕給她出的主意,但最終是自己做出來的,韓奕也說過這事不管結果怎麽樣,都別把他扯進來。
況且自己還有事拜托韓奕,要是哥哥因為這個事找他,他生氣的話…
聞言,溫凜目光更冷,轉身欲走出門。
溫青青下意識想抓住他衣角,卻在觸及他眼神的時候一顫。
“哥!你真的要為了林岩對我這麽冷淡嗎?”
沒有人回答,隻有黑胡木門關合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