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樣的日子,像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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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裡的傭人們全部應景的換上了歐式仆人風格的服裝,黑白相間的蓬裙、蕾絲頭巾、白色手套。
厲硯也換了一身黑色燕尾服,白色的領結打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像從十九世紀的油畫裡走出來的貴族。
薑晚晚被帶到二樓的一間衣帽間。幾個女傭幫她換上了一件藍色的公主蓬蓬裙,裙襬層層疊疊,像一朵盛開的矢車菊,腰間繫著銀色的絲帶,收得很緊,襯得她的細腰不盈一握。
腳上是一雙銀色的高跟鞋,鞋麵上鑲著細碎的水晶,每一步都折射出細碎的光。
女傭又幫她把頭髮挽起來,用一枚珍珠髮夾彆住,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脖頸纖細而白皙。
薑晚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恍惚,這不像她,像一個住在城堡裡的公主,雖然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公主。
“太太,先生已經在樓下等您了。”一個女傭輕聲提醒。
薑晚晚深吸一口氣,提著裙襬走出衣帽間,沿著旋轉樓梯往下走。
樓梯鋪著酒紅色的地毯,高跟鞋踩上去發出柔軟的“嗒嗒”聲。
樓下,加長的餐桌已經佈置好了。白色的桌布垂到地麵,銀質的燭台上燃著蠟燭,火光搖曳。
傭人們正陸續端上精緻的美食:
一整隻烤得金黃的火雞、滋滋冒油的牛排、黑金色的魚子醬、肥美的鵝肝……還有兩瓶年份久遠的紅酒,標簽已經微微泛黃。
厲硯正坐在沙發上,側身和旁邊的夏琦說著什麼,他捕捉到樓梯上那道細微的聲響,抬頭望去。
然後他覺得自己的呼吸停了……
薑晚晚正一步一步走下來,藍色的裙襬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的臉頰被燈火映得微紅,珍珠髮夾在發間一閃一閃的。
她有些緊張,手指攥著裙襬的邊緣,眼神不敢往他的方向看。
厲硯的目光死死的黏在她身上,像被釘住了一樣,連眨都捨不得眨。
薑晚晚被那道目光燙得耳尖都紅了,走到最後一級台階時,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結結巴巴地問:“怎……怎麼了?不好看嗎?”
“好看。”厲硯的聲音有點啞,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正欲上前……
餘光掃到了旁邊的夏琦。
夏琦正端著一杯水,半張著嘴,一臉欣賞地看著薑晚晚,眼神裡帶著純粹的讚歎。
厲硯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眯著眼睛看著夏琦,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好看嗎?”
夏琦猛地回過神來,對上厲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瞬間讀懂了那眼神裡的威脅。
他趕緊放下水杯,擠出一個禮貌到極致的笑容,語氣真誠:
“哥,你真有眼光,嫂子真好看。”
厲硯哼了一聲,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翹。
他得意的整了整領結,大步走到薑晚晚麵前,輕輕扶住她的手臂,將她帶到餐桌前。
他先幫她把椅子拉開,等她坐下後,又仔細地鋪好餐墊,將銀質的刀叉按照順序擺在她手邊,連間距都調整過,然後才繞到餐桌對麵,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夏琦跟在後麵,看著這一幕,由衷地感歎了一句:“哥,你和嫂子看起來真般配,真讓人羨慕。”
厲硯抬眼看了看薑晚晚,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連耳垂都泛著粉色,正低著頭假裝在看桌上的蠟燭。
厲硯心裡彆提有多爽了,他挑了挑眉,下巴朝旁邊的座位輕輕一點:“坐那一起吃吧。”
“謝謝哥!”夏琦眼睛一亮,開心地在厲硯左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下來,看著滿桌的美食,忽然有些感慨。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和哥一起好好吃頓飯了。
以前都是任務結束後,如果時間還早,厲硯會帶著他們幾個去吃宵夜,烏泱泱一群人,擠在大排檔的塑料椅子上,吃得熱火朝天。
如果天快亮了,厲硯就顧不上和他們吃飯了,他得趕在薑晚晚醒來之前回到家,怕被她發現他不在。
現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這裡,和哥一起吃飯,冇有外人,不用趕時間,甚至可以慢悠悠地喝一杯酒。
夏琦拿起刀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研究那塊牛排。
厲硯拿起薑晚晚麵前的餐盤,把一整塊牛排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每一塊都擺放得工工整整,然後放回她麵前,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像是每天都會做的事。
薑晚晚愣了一下,聲音小小的:“謝謝。”
厲硯笑了一下,又拿起紅酒瓶,給她倒了一杯,猩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緩緩掛杯。
他放下酒瓶,語氣理所當然:“照顧老婆是我應該做的。”
薑晚晚的臉又紅了一個度,她匆忙地瞥了一眼坐在厲硯旁邊的夏琦。
夏琦正專心致誌地對付一塊鵝肝,表情認真得像在執行什麼機密任務,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薑晚晚忽然覺得有點奇怪,她發現厲硯對夏琦的態度和對其他手下不太一樣。
冇有那麼疏遠,冇有那麼冷硬,甚至帶著一點……隨意的親昵。
而且夏琦從來不叫他“厲爺”或者“硯哥”,一直隻喊一個字——“哥”。
她猶豫了一下,好奇心戰勝了緊張,開口問道:“你們倆關係很好嗎?為什麼他管你叫哥呀?我聽彆人好像不這樣叫你。”
厲硯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十五歲那年,”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有一天晚上,我執行命令的時候,發現了被人販子抓住的他,順手救了。”
薑晚晚睜大了眼睛:“十二歲的時候爸媽就帶你回家了,你為什麼晚上還要出去執行什麼任務?”
厲硯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苦澀和涼意。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打轉,慢慢地說:
“為了報仇,晚晚,這個世界總有你想象不到的肮臟。”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那個爹被毒梟殺了,倒是殺的好,可我母親……為了幫我逃跑,也被他們……”
他冇有說下去,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把烈火。
“所以為了報仇,我隻能不斷地強大自己。”
他放下酒杯,語氣恢複了平靜,“後來就遇見了夏琦,是他一步步陪我走到今天的。還有那個傻大個,雖然腦子不靈光,但足夠忠心,為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
薑晚晚知道他說的“傻大個”是阿川。
她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指著夏琦,有些驚訝地問:“所以……小時候你突然食量大增,就是給他偷偷藏飯?”
厲硯輕笑著,冇說話,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夏琦倒是站了起來,舉起酒杯,對著薑晚晚,神情認真而鄭重:“謝謝嫂子家的飯給我養這麼大,以後我夏琦的命,就是嫂子和哥的。”
說完,仰頭,一飲而儘。
薑晚晚還在消化今天收到的這些資訊……
報仇、毒梟、人販子、偷偷藏飯……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城堡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砰——”
一陣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東倒西歪。
阿川渾身濕漉漉地站在門口,頭髮上還掛著海草,一隻腳穿著鞋,另一隻腳光著。
他看見裡麵的畫麵:
燭光、美食、燕尾服、公主裙,其樂融融,像一幅溫馨的全家福……
鼻頭一酸,眼眶一紅,直接撲了過去。
“厲哥!……”
阿川撲倒在厲硯腿邊,蹭著他褲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帶著哭腔:
“您彆不要我啊!我改!我都改!我以後不亂說話了!我……”
厲硯低頭看著自己被蹭的濕臟的褲腿,上麵還沾了幾根海草,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裡帶著一種“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的無奈感。
然後他一腳踹開了地上那個腥臭的男人。
“給你十分鐘,滾去洗澡,然後過來吃飯。”
阿川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半圈,但一聽這話,眼眸頓時亮得像兩盞燈。
他“噌”地從地上彈起來,立正站好,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是!”
然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消失在樓梯口,身後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和幾片脫落的貝殼……
薑晚晚看著這一幕,忍了又忍,終於冇忍住……
“撲哧。”
她笑了出來,肩膀微微顫抖,用手捂住了嘴,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阿川還挺可愛的。”
她說,眼睛裡帶著笑意的光。
厲硯看著她,她的笑臉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明亮,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點貝齒。
今天上島之前,她還一直鬱鬱不樂,這是她今天第二次發自內心的笑了。
他看呆了。
呆了好幾秒,直到薑晚晚被他盯得不自在地低下了頭,他纔回過神來。
他趕緊端起一碗湯,舀了一勺,放到嘴邊吹了又吹,吹了又吹,直到溫度剛好,才小心翼翼地放到薑晚晚麵前。
“喝點湯,暖胃。”他說,語氣溫柔。
薑晚晚順從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低著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乖巧得不像話。
厲硯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滿得有點發脹。
十分鐘後,阿川準時出現在餐廳。
他洗了澡,換了乾淨的衣服,頭髮還是濕的,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他自覺地走到厲硯右邊的空位上坐下,屁股剛捱到椅子,就聽見厲硯隨口說了一句:
“今年獎金恢複。”
阿川愣了一下,手裡的叉子懸在半空,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剛剛做了什麼?他撲過去蹭了厲哥的褲腿?他喊了“彆不要我”?然後獎金就恢複了?
他悟了!!
阿川猛地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紅酒,雙手端著,對著厲硯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洪亮得像在宣誓:“厲哥!厲爺!都在酒裡了!謝謝哥!”
仰頭,乾了。
然後紅著眼眶坐下,拿起叉子,叉了一大塊牛肉塞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眶更紅了。
厲硯的目光一直緊緊黏在薑晚晚身上,連餘光都冇分給阿川。
但他看見薑晚晚被阿川那一嗓子逗得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他一手托著下巴欣賞女孩的笑臉,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扣了扣阿川那邊的桌子。
“這個月,獎金加十萬。”
阿川嘴裡的牛肉差點噴出來。
他瞪大眼睛,像一隻被天降餡餅砸中的土撥鼠,呆了兩秒,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聲音都在發顫:
“祖宗!謝謝爹!”
薑晚晚終於發現了對麵的厲硯一直在看自己,那道目光太熱了,想忽視都難。
她恍然大悟,耳根“唰”地燒了起來,趕緊低下頭,用叉子扒拉著盤子裡的意麪,假裝自己突然對意麪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夏琦坐在一旁,一手托著下巴,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這一桌人。
厲硯滿眼都是薑晚晚,薑晚晚紅著臉假裝在吃東西,阿川一邊吃一邊抹眼淚,嘴裡還嘟囔著“祖宗真好”……
夏琦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
這樣的日子,很像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