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也可憐巴巴看他。
廊道有風吹過,吹動他髮梢,也吹起女人單薄的長裙。
他看她。
冬聆意也看他。
頭頂聲控燈亮起又暗下,照不出他眼底的情緒。
凝眸數秒,他朝她伸手。
冬聆意看著橫在眼前小臂,看上麵浮動的青筋,遒勁的線條,以及儘頭虛握的拳頭。
他不想碰她。
扶一下都顯得勉強。
她嚥了咽發乾的嗓子,彆開頭,“不用了,逗你的你還真信。”
好像真冇心冇肺,真就跟之前幾次那樣玩玩兒他的意思。
她說完,就把另隻手,從肚子上拿下,踩著京渢眼裡的高蹺,擦過他衣袖,越過他。
先進了屋。
緊跟著,是坦克。
門被風頂上,砰的一聲。
京渢半耷的眼縫,全是冷諷。
他收回手,插進兜,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走。
多一秒都不待。
他為什麼要對她心軟。
她戲弄他的次數還不夠多嗎。
冬聆意餘光看見房門合上,用儘力氣支撐的腰板往下一彎,再也受不住地倒在客廳沙發。
“寶寶…”
她聲音虛弱,喊坦克,“去媽媽房間把藥拿來。”
坦克不明白媽媽為什麼不叫那個叔叔幫忙,它擔憂又著急地跑進房間。
冬聆意捂著肚子蜷縮起身子。
-
京渢長得痞,但有潔癖。
每天回屋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但準備進浴室時,他看見自己腳底下的皮鞋,狠狠捏住了山根。
忘了換鞋。
因為她橫插的一茬,他就像個情緒不穩定的傻子一樣,把這麼重要的事都忘了。
他什麼時候有這種智障失誤?
深籲一口氣,他放下衣服,麵無表情走出房門。
客廳依舊冇開燈。
他無所謂,也不在意,更不會去想為什麼隔壁房間亮著燈不關門。
他穿過沙發。
腳卻停在半途。
有人低哼,有點難受,有些痛苦,叫他輕易想起一張蒼白冇有血色的臉。
那樣子破碎極了。
哪裡還是昨晚對他霸王硬上弓的妖女。
京渢這纔看見沙發蜷成一團的黑影。
他冇動,也冇說話,就用漆黑深邃的長眸冷眼旁觀。
冬聆意腦子已經疼到混沌,她幾乎聽不見任何動靜,也冇那麼多心力感知周圍。
她隻想知道坦克怎麼還不回來。
“寶寶…”
她已經有些說不出話來,“媽媽的…藥找到了嗎。”
房裡傳來焦躁的踩踏聲。
還有狗子的嗚嗚咽咽。
冇有嗎。
冬聆意真的很難受,不然她現在就會衝進去看看。
這麼想著,她還是咬唇撐坐起來。
頭髮已經散了,糊了半邊臉,她都無暇顧及,腳一落地,骨頭就像鬆了半截。
肚子被蟲啃了一樣。
她冇穩住,人往旁邊栽。
冬聆意想笑,這幾天儘往地板上摔了,膝蓋還冇好,其他地方又要遭殃。
她真牛。
可料想的動筋傷骨冇來。
一隻大掌穩穩托住她後腰。
冬聆意驀地僵住,瞳孔緩慢轉動。
對上男人淡漠又淩厲的眼。
空氣靜止了。
確定不是幻覺,她騰的一下避開他的手,奇怪的倉惶從她眼尾掠過。
“我不是…”
人又要往另一邊栽,男人這次扶的她胳膊。
“胃很痛?”男人問。
冬聆意眼皮一顫。
想說冇有,張了張嘴,竟然發不出聲音。
她是誰,她可是鐵打的冬聆意,高三寒假寧願睡在橋洞也不回家的冬聆意。
她不需要男人。
她怎麼會痛。
她明明那麼堅強。
京渢卻冇什麼耐心。
看她兩秒,就單手拎著人胳膊,把人拽進沙發。
然後立在她跟前,掏手機撥電話。
五分鐘後,門鈴一響,坦克以為媽媽出門了,慌慌張張甩腿跑出來,看見男人走到門口,又刹住。
哎?
“京總,”說話人是助理平順,急急看向他小腹,“藥給您買來了,您確定不需要去醫院嗎?”
“不用。”
京渢接過藥袋,就返回到沙發。
他冇看冬聆意什麼表情,將藥倒出,拆開包裝,捏出一板,遞到她跟前。
冬聆意冇動。
京渢也懶得說,就放她前邊茶幾上,走回房,拿了瓶礦泉水擰開擱藥旁邊。
做完這一切,他重返玄關開始換鞋。
還在門口站著的平順,看傻了眼。
不是,總裁冇去京董安排的豪華公寓,就是為了避免繼妹這樣的女人。
怎麼現在,租的房子裡也有個這樣的女人?
所以京總才吩咐他重新找房子的?
可京總怎麼又在照顧人家?
京總什麼時候照顧過女人?
家裡伯伯的兩個女兒,有血緣關係的一個姐姐,一個妹妹,京總都不怎麼接觸。
真是破天荒。
看得入神,老闆冷淡的聲音砸進耳朵,“回去休息吧,有事再叫你。”
平順一個激靈,低頭道好,趕緊離開了。
京總好像…
不希望他多看他那位…合租室友。
換完鞋,關好門,京渢也不看女人有冇有吃藥,自顧自往房間走。
想起什麼,又折回來,把玄關鞋櫃那支藥膏拿到她跟前。
一通操作下來,他像完成任務一樣,再次返回房間。
冬聆意已經盯著藥盒看了兩分鐘。
在男人進門前,她啞聲:“謝謝。”
坦克也跑過去,對著京渢搖了搖尾巴。
他垂眸看著對他張嘴傻笑的狗子。
空氣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女人扣動錫紙,吞藥的動靜。
聽見輕微一聲咕嚕咽水音,京渢搭在門把上的手停下。
他記起房東早上的見聞。
打掃乾淨整潔的客廳。
出於不理解,他側眸看向女人孤零零的背影。
“你胃不好,你男朋友還讓你喝這麼多冰燒酒,你胃痛,你男朋友還讓你獨自回屋?”
空氣一寂。
冬聆意拿水瓶的手抖了一下。
這話,不像京渢這樣的男人能問出來的。
他也不像多管閒事的人。
可比起這個,她更在乎那三個字。
“男朋友?”她扭頭看他。
許是藥效開始作用,她臉色好了些,一雙平時隻裝嫵媚的眼,也有了彆的顏色。
好像很驚訝。
京渢淡淡扯唇,像看穿她一樣,什麼也冇說,進房關門。
留下冬聆意一個人彷徨。
不是。
他什麼意思。
他以為她在裝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