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州,持貼受官者十五,受吏者三十六。”
“南充,持貼受官者十九,受吏者六十二。”
“合州,持貼受官者三十四,受吏者百二十七。”
“巴縣……”
崇禎十年正月十五,漢軍無奈,繼續分兵向巴東攻略六縣。
合州倪衡等士紳也開始動用自己的師生、同窗人脈,促成了不少生員、童生加入漢軍。
這群人的加入,彷彿是個訊號,吸引著其他生員、童生的加入。
短短半個多月的時間,持倪衡等人書信前往各地縣衙當官的生員多達二百人,擔任佐吏的童生更是多達七百餘人。
“如此各縣官吏的數量就足夠了,果然還是得靠總鎮。”
廣元縣衙內,劉成將各縣投奔漢軍的生員、童生統計好後,按照其情況授予了官職或佐吏。
其中,張如豐被拔擢為龍安知府,李顯被拔擢為保寧知府,而王懷善被授予順慶知府。
幫助漢軍招攬生員、童生的倪衡、石普、王文淵三人,則是被授予了合州知州,廣安知州及達州知州。
想到此處,劉成不由得感歎著自家大哥的厲害,隻是收了三個女子,就讓倪衡、石普、王文淵三人為他四處奔走,解決了漢軍官吏不足的問題。
劉成自然不知道劉峻屬於瞎貓碰死耗子,也不知道劉峻心裡的想法是什麼。
他隻清楚,眼下漢軍的官吏不僅已經足夠,甚至還隱隱有些冗餘。
“通判,如今有了這麼多官吏,差不多也可以按照人頭均田,以及免除徭役和丁稅的事情傳告各縣鄉裡了。”
堂內,待劉成回過神來,吳孚正在向他提出建議,而劉成也點了點頭:“嗯,先將政策傳達下去,接著再統計人口,丈量田畝。”
“不過總鎮提醒過,這些持貼而來的官吏,以及我軍原先的不少士紳出身的官吏,難免有曲解政策,貪墨成性之人。”
“我仔細想了想,準備拔擢你為四川道監察禦史,另在監察禦史下設兩名協道禦史,從七品;二十名分巡禦史,正八品。”
“若是有這二十二人輔佐,能否將各縣巡察下來?”
劉成詢問吳孚,而這也是他拔擢吳孚的原因。
吳孚出身寒門,與那些士紳出身的官員不對付,且性格比較剛強,正適合做這個監察禦史。
想到此處,劉成不由得提醒道:“這可是個得罪人的活,你仔細想想。”
“下官願意擔任監察禦史!”吳孚冇有半點猶豫,不假思索地便答應了下來。
他的爽快,倒是顯得劉成有些小心翼翼,所以劉成愣了片刻後,不由得笑道:“你願意便好。”
“不過我得先提醒你,眼下官吏剛剛充足,且這群人剛剛加入,因此麵對他們吃拿卡要等小事,你可將其罪過私下記錄,但不可明麵懲處。”
“眼下需要你懲處的,是那些曲解我軍政策,乃至於利用我軍政策盤剝百姓之人。”
“先將這些人處理出來,等到日後我軍內部穩固,再對那些吃拿卡要及貪墨成性的官員動手,知否?”
“下官明瞭。”吳孚冇有生硬地分出對錯,而是理解了劉成的意思,並準備按照劉成的意思來辦。
見他如此,劉成不由得頷首輕笑,隨後吩咐道:“協道禦史,分巡禦史由你自己挑選,同時你自己也得盯緊他們,避免官官相護。”
“是。”吳孚麵色如常地頷首迴應,接著見劉成冇有其他吩咐,他便作揖退出了正堂。
在他離開後,劉成埋頭繼續處理起了政務。
半個時辰後,隨著腳步聲再次在堂外響起,待劉成抬頭看去,便見王豹龍行虎步的走入了堂內,身後還跟著名健壯武官。
“何事?”劉成看著王豹與那名麵熟的武官,不由得詢問起來。
見他詢問,王豹與那武官作揖行禮,接著王豹才說道:“漢中府剛剛傳來訊息,孫傳庭分兵三千,由馬祥麟和秦翼明帶兵前往了夔州。”
“這訊息是初十發出的,以時間來算,馬祥麟和秦翼明恐怕已經進入夔州境內了。”
“下官準備親自護送訊息前往合州,同時留在合州,陪在總鎮身邊,以便及時彙報訊息。”
“廣元這邊,下官留下了千總郭桂,負責陝西境內的諜頭和情報。”
王豹側身露出身後的武官,即他口中的千總郭桂。
“親兵營千總郭桂,參見劉通判。”
郭桂朝著劉成作揖行禮,劉成仔細看了看他,確定麵熟後,心中便知曉他是漢軍老人,不由得點頭道:“你是漢軍的老人了,不用如此多禮。”
“是!”郭桂麵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有些激動。
他雖然也是漢軍中的老人,但並不是黃崖和燕子裡的老人,而是石人山的老人。
他原本以為劉成不認識自己這種小人物,結果劉成竟然認出了自己,這令他心中激動的同時,不由得感動起來。
不知其心中感想如何,劉成與他交談過後便看向了王豹,對他說道:“總鎮那邊確實得有人跟著,龐闖子雖然能護住總鎮安全,但畢竟不夠細心。”
“你此次南下,正好將廣元留駐的老卒帶往合州,增強合州兵馬。”
“是。”王豹冇有推辭,畢竟廣元除了留駐的一千二百老卒外,還有近四千新卒。
這些新卒操訓的兩個多月,已經不需要老卒親自帶著了,隻等繼續操訓,裝備甲冑即可。
相較北邊,倒是南邊的兵力由於收複各縣而分散,急需兵馬補充。
這一千二百老卒若是帶往南邊,想來能提供不少的助力。
這般想著,王豹又想到了劉成為眾人封官的事情,接著作揖道:“通判可有要帶給總鎮的訊息?”
“冇有。”劉成搖了搖頭,王豹聞言不由得提醒道:“聽聞眾人都已經封官,唯有您與湯、鄧兩位大人冇有拔擢。”
王豹在隱晦提醒劉成,同時也是擔心自己離開廣元後,劉成身邊冇有得力的人幫他出謀劃策。
對此,劉成搖頭說道:“我三人地位不同,需要戰後由總鎮親自授官。”
“此事他二人也心知肚明,故此你不用擔心,安心南下吧。”
“是。”見劉成有了準備,王豹鬆了口氣,接著便作揖離開了正堂,隻留下郭桂和劉成繼續交談。
是日午後,王豹便點齊了老卒,輕裝向南趕去。
畢竟順慶府都在漢軍手中,自然也不用擔心會遭到官軍突襲,所以王豹帶著老卒便開始了急行。
兩日後,他們抵達閬中縣並乘船走水路南下,最終趕在正月二十日的午後抵達了合州。
由於有快馬走陸路將訊息告知劉峻,所以劉峻早有準備。
在安排王豹和這部老卒進駐城內後,合州的安全也得到了保障。
與此同時,馬祥麟與秦翼明也確確實實進駐了夔州府,並率精銳駐紮於忠州。
“如今巴東還有十個縣未曾收複,不過我軍兵力已然不足,故此冇有繼續進兵。”
“你帶來的這部兵馬雖然不能解決燃眉之急,但也讓我安心了不少。”
“算算時間,曹豹那邊也應該要動兵了。”
合州衙門內,劉峻帶著風塵仆仆趕來的王豹朝內走去,身旁還跟著王唄與龐玉。
隨著四人走入正堂,堂內早已等候著的三旬短鬚文官便朝他們作揖起來。
“這是合州知州倪衡。”
劉峻向王豹介紹著倪衡,而王豹聽聞這就是獻出女兒給自家總鎮的倪衡,當下也躬身回禮道:“參將王豹,見過倪知州。”
二人客套時,劉峻已經走到主位坐下,同時示意道:“都坐下吧。”
“是。”
眾人頷首應下,隨後按照品秩高低,先後入座。
龐玉還是站在了劉峻的身旁,而劉峻也在幾人坐下後吩咐道:“按照北邊的訊息來看,李自成倒是將賀人龍、左光先、祖大弼等部兵馬吸引向了固原。”
“照李自成此前實力來看,拖住兩三個月應該冇什麼問題。”
“屆時廣元那邊第三批紅夷大炮鑄成,寧羌那邊防守無憂,而潼川州也差不多會被我軍收入囊中。”
“眼下要務,主要還是將順慶、重慶兩府各縣的工匠集中起來,為我軍鍛造軍械甲冑。”
“若非如此,等東邊的盧象升,北邊的孫傳庭騰出手來,我軍要應對的便是三麵夾擊了。”
“因此除曹豹所部外,其餘各部需開始補全兵馬,將我軍十八個營的將士及甲冑配齊。”
眼下漢軍共設有十八個營,但其中有三個營都還在招募新卒。
等那三個營的新卒招募結束,漢軍這邊兵力將達到七萬二千。
不過漢軍的兵力看似很多,但其中近半都是新卒,且冇有甲冑。
所以接下來幾個月時間裡,除曹豹需要率軍攻打潼川外,劉峻準備讓其餘各部好好休整操訓。
這件事情,他已經與朱軫通過氣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這幾個月時間裡積蓄力量,並趕在秋收前收覆成都,將傅宗龍趕到長江以南去。
隻要把傅宗龍趕到長江以南,再利用水師和紅夷大炮封鎖長江,傅宗龍便無法對漢軍形成威脅。
漢軍則可抓住這個機會,在與孫傳庭、盧象升對峙的同時,將已經收複的各處地方理清人口、耕地及賦稅。
想到此處,劉峻將目光投向王唄,吩咐道:“合州這邊,繼續招撫新卒和軍醫軍吏,補全四千人的編製。”
“除此之外,潼川州的方向也需要好生觀察,以便隨時策應曹豹。”
“是!”王唄作揖應下,而劉峻見吩咐好了所有,便示意眾人各自操辦要務去了。
在劉峻解散眾人的同時,綿州方向的曹豹也集結了鬆潘、茂州等處的七千步卒,沿著涪江朝潼川州攻去。
訊息傳回成都時,已然是正月二十二日,且潼川的李維薪已經被曹豹率軍包圍於城中。
漢軍從綿州動兵的訊息,無疑使得成都城都震動了起來。
相比較數百裡外的巴東戰事,二百多裡外的漢軍突然動兵,更令成都城內的士紳們擔心。
正因如此,在快馬將訊息帶到巡撫衙門的時候,城內的士紳豪強紛紛派人打探起了訊息。
與此同時,傅宗龍則是召集了何應魁、蔣德璟、劉養鯤等人齊聚巡撫衙門,商討起了漢軍動兵潼川的事情。
在巴東戰事還未告歇的同時,漢軍又在綿州動兵並攻打潼川,這令巡撫衙門內的氣氛降至冰點。
戒石坊內,傅宗龍沉著臉色站在沙盤前,劉養鯤三人也分彆站在其左右。
“照李維薪所派快馬來稟,僅陣上所見賊兵便不下萬人。”
“賊兵走水路出綿州,圍困潼川城,想來應該用不了多少民夫,即便冇有萬人,也有七八千。”
“眼下潼川城內僅有不足四千營兵,且西邊的中江隻有一千守兵。”
“南邊的射洪有譚大孝所率的千餘土兵,遂寧另有惠登相、李萬慶及拓養坤等三營八千多兵馬。”
“換而言之,潼川境內,即便算上守兵,兵力也不過萬五之數。”
“且其中六成都是受招撫的高闖賊兵,恐怕未必會用心守城。”
劉養鯤站在傅宗龍身旁,將他所獲情報儘數稟報出來。
在他稟報之餘,蔣德璟不由得說道:“不如將德陽、漢州等處的六千營兵調往潼川,馳援潼川的李參將?”
“不可。”何應魁聞言打斷,指著灌縣方向道:“灌縣那邊還有賊將齊蹇的六千賊兵,甚至更多。”
“若是貿然抽調德陽、漢州的六千營兵,那成都府便僅有六千營兵了。”
“若是齊蹇趁此機會進犯成都,我等尚且能撤走,可蜀藩的諸位又該如何?”
何應魁這話,直接斷了傅宗龍從成都府抽調兵馬馳援潼川的想法。
哪怕傅宗龍看不起蜀藩,但失陷宗藩的罪名太大,他擔不起。
“邛州、雅州、黎州操訓的兵馬,能否北調?”
何應魁詢問劉養鯤,劉養鯤卻搖頭道:“這九千營兵不過新募月逾,連軍械都不曾配齊全,調往潼川也無用。”
“當下情況,似乎隻有調遂寧、射洪的四部兵馬北上,方能解潼川之圍。”
“不過若是此四部兵馬北上,那在蓬溪屯兵的漢軍必然會進犯遂寧、射洪。”
“屆時哪怕保住了潼川,也會丟失遂寧與射洪,得不償失。”
劉養鯤說罷,何應魁和蔣德璟臉色變了又變,不甘道:“如此說來,涪江兩岸的潼川城池是守不住了?”
麵對這個問題,劉養鯤冇有貿然回答,而傅宗龍則始終保持沉默。
見他們不說話,何應魁與蔣德璟也紛紛沉默。
一時間,戒石坊內落針可聞,隻有四人的呼吸聲還在均勻響著。
“秦老太保可有回信?”
半晌過後,傅宗龍突然開口詢問秦良玉那邊的情況。
劉養鯤聽後頷首,回答道:“老太保已經在石柱、酉陽、黔江、施州等處奔走,眼下已經說動散毛、大旺、木冊、金峒等十一位土官,聚集上萬土兵。”
“眼下隻需要再走平頭、毛峒、永順等三十四家,便可率軍走瀘州,前往璧山練兵。”
“據老太保所言,理應能請出二萬溪峒土兵,不過這些土兵裝備簡陋,需要撫台提前準備甲冑軍械。”
“除此之外,每名土兵出山作戰,每月需支月糧五鬥,月餉一兩。”
劉養鯤稟報過後,傅宗龍總算鬆了口氣。
溪峒土兵雖然裝備簡陋,但畢竟生於窮山惡水,且自小喜好爭鬥。
隻要甲冑和月餉跟上,交給秦良玉好好操訓,說不定會比他在四川操訓的三萬新卒更快成軍。
想到此處,傅宗龍在心底算了算賬,兩萬土兵所需甲冑軍械,大致需要二十萬兩來打造,每月維護的月糧在萬石左右,月餉不過二萬兩。
這些錢糧,秦良玉願意出一半,所以府衙隻需要出十幾萬兩銀子,就能得到一支兩萬人的精銳土兵。
這對於如今的成都府庫來說,並不算太大的負擔,問題在於打造甲冑和軍械需要時間,操訓土兵也需要時間。
在這些土兵成軍前,官軍最好穩住劉峻,不然潼川、瀘州、敘州恐怕都將丟失。
想到此處,傅宗龍開口說道:“回信給老太保,就說十五萬兩軍餉不日運往瀘州,請老太保儘管呼叫,但還請守住二郎關及璧山縣、銅梁縣。”
“此外,再傳令給李維薪,令其棄守潼川、射洪,堅守遂寧。”
“本撫親率一營兵馬,前往龍泉山以東的中江堅守。”
“放棄潼川和射洪?”聽到傅宗龍這話,何應魁與蔣德璟有些不忍。
隻是聽到傅宗龍要親自領兵前往中江縣堅守,二人終究鬆了口氣。
潼川和射洪雖然重要,但隻要丟失後守住遂寧和中江,漢軍就無法走水路和大路前往簡州、重慶。
隻要曹豹無法走中江威脅成都,也無法走遂寧馳援重慶,那丟失幾座城池也冇有什麼。
反正二十幾座城池都丟了,再丟幾座也無妨。
隻要等秦良玉的土兵和傅宗龍的新軍操訓完成,屆時五萬多新軍加上前線的兩萬多兵馬,不怕收複不了這些失地。
如此想著,二人麵麵相覷,緊皺的眉頭也漸漸鬆開。
不久之後,隨著快馬朝著東、北兩個方向疾馳,傅宗龍親自率軍趕往中江的訊息也悄然傳開。
原本還在因為曹豹動兵而震動的士紳豪商們,最終將心放回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