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護紅瑜------------------------------------------,煙雨化作了零星的雨絲,貼在窗欞上,緩緩滑過。,唯有堂屋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籠,隱約能聽見紫女與幾位主事侍女低聲商議明日采買事宜的聲音。雲川坐在西廂房的書桌前,並未即刻安歇,而是攤開了一卷醫書。燈下,書頁上的字跡清晰可見,可他指尖摩挲著書頁邊緣,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心思並未完全落在醫書上。,不過是順勢而為。可踏入這紫蘭軒一夜,周遭溫潤的煙火氣,卻像是在他心底原本平靜的鏡湖裡,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了圈圈漣漪。他素來習慣了鏡湖的清靜,白日裡聽著市井的嘈雜,還覺有些不適,可此刻夜深人靜,聽著遠處隱約的更鼓聲,和庭院裡偶爾傳來的蟲鳴,竟覺得,這亂世的夜晚,也有幾分難得的安穩。“公子,夜深了,該歇息了。”門外傳來彩蝶輕柔的聲音,帶著幾分關切。,應聲:“稍等。”他將醫書收好,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晚風夾著淡淡的雨氣湧進來,帶著庭院裡玉蘭的清香。,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從迴廊儘頭匆匆傳來。,卻帶著幾分急促,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雲川的目光瞬間凝住,醫者對氣息的變化向來敏感,他能隱約察覺到,那腳步聲的主人,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還有……一絲絕望。,隻是將窗戶輕輕合上,轉身走到門後,側耳細聽。,緊接著,是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喘息,像是有人硬生生把喉嚨裡的痛呼嚥了回去。?雲川眉頭微蹙。他記得白日裡彩蝶提過,紅瑜是紫蘭軒裡負責打理後廚與雜務的姑娘,性子安靜,平日裡總是默默做事,極少出現在前廳。此刻這般動靜,怕是出了意外。,而是緩步走到書桌旁,取過藥囊,從中翻出一瓶止血散和一卷乾淨的紗布。醫者的本能讓他無法漠視,可他也清楚,紫蘭軒畢竟是人家的地盤,貿然插手他人私事,未必合適。,又響了一次,比剛纔更輕,卻更顯無力。,抬手輕輕推開房門。,將東廂房的門影拉得很長。他走到門口,冇有敲門,隻是壓低聲音,試探著喚了一句:“紅瑜姑娘?”。
過了片刻,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紅瑜的臉露了出來。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脣乾裂,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原本乾淨的粗布衣裙,下襬處沾著深色的血漬。她看見雲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就要關門。
“姑娘受傷了。”雲川伸手,輕輕抵住門板,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我是醫者,或許能幫你。”
紅瑜的手頓住,抬眼看向雲川。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感激,有愧疚,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倔強。她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隻是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不……不用麻煩公子,我自己能處理。”
她說著,就要轉身回屋,可剛一動,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雲川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觸手滾燙,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他能清晰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的,是痛的。
“彆硬撐了。”雲川扶著她站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身上的傷,拖得久了,怕是會留後患。”
紅瑜靠在牆上,看著雲川眼中的認真,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咬著唇,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緊攥著的門。
雲川跟著她走進屋。
屋子很小,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木床,一張矮桌。床上的被褥有些淩亂,床沿處,還留著幾滴未乾的血漬。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卻顯然不夠對症。
紅瑜蜷縮在床角,雙手死死捂著小腹,眉頭擰成一團,額頭上的冷汗不斷往下淌。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明顯的痛苦。
“是被人所傷?”雲川走到床邊,輕聲問道。
紅瑜點點頭,又搖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聲音哽咽:“傍晚……後廚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要搶東西,我……我攔了一下,就被……”她說不下去了,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疼到了極致。
雲川冇有多問,立刻蹲下身,掀開她捂著小腹的手。
指尖觸到溫熱的血,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傷口不淺,位置又在要害,若是處理不當,不僅會失血過多,還可能引發感染,在這亂世裡,這幾乎是致命的。
“忍著點。”雲川輕聲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從藥囊裡取出消毒用的烈酒,倒在乾淨的布上,先輕輕擦拭掉傷口周圍的血汙。烈酒觸到傷口的瞬間,紅瑜渾身一顫,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掉得更凶了。
雲川動作極輕,儘量減輕她的痛苦。他仔細檢視了傷口,確認冇有傷及內臟,這才鬆了口氣。他迅速撒上止血散,用紗布緊緊包紮好,又取過一塊乾淨的布,擦去她臉上的冷汗。
“好了,先止血了。”雲川站起身,看著她蒼白的臉,輕聲道,“明日我再給你換一次藥,配合草藥,不出三五日,便能痊癒。”
紅瑜看著他,眼中滿是感激,嘴唇動了動,卻還是隻說了一句:“多謝公子……又麻煩公子了。”
“醫者本分。”雲川笑了笑,語氣溫和,“隻是姑娘日後,若是再遇到這般情況,不必硬扛,可尋紫女姑娘或是其他侍女幫忙。紫蘭軒不是那般任人欺淩的地方。”
紅瑜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被褥,聲音低低的:“我……我不想給大家添麻煩……”
雲川看著她,心底泛起一絲淡淡的酸澀。這亂世裡,太多人都像紅瑜這般,習慣了隱忍,習慣了自己扛下所有。可醫者的心,終究是軟的。
“在我這裡,不必分什麼麻煩不麻煩。”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是紫蘭軒的人,我既住在這裡,便不會讓你受委屈。”
紅瑜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她看著雲川,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敷衍,隻有真誠的暖意。一股暖流,瞬間湧遍了她的全身,驅散了身體的疼痛,也驅散了心底的恐懼與無助。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隻是化作了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雲川冇有再多說,隻是幫她掖了掖被角,又將剩下的幾包草藥放在床頭的矮桌上,輕聲叮囑:“這草藥每日煎一次,空腹喝,能活血止痛。記得彆亂動,好好休養。”
“嗯。”紅瑜點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多了幾分安心。
雲川轉身,輕輕帶上房門。
回到西廂房,他坐在書桌前,冇有立刻點燈。窗外的雨又大了些,雨點敲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卻浮現出紅瑜那張蒼白卻倔強的臉。
這一夜,他又救了一個人。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隻是在這紫蘭軒的一隅,救下一個默默隱忍的姑娘。可就是這樣的小事,卻讓他心底那股踐行醫道的決心,更堅定了幾分。
師父說,醫濟蒼生,要從細微處著手。
原來,真的是這樣。
雨還在下,可紫蘭軒的每一扇窗後,都藏著不同的故事,不同的人。雲川知道,他的入世之路,纔剛剛開始。而這紫蘭軒裡的每一個人,或許都會成為他醫道之路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再次推開窗戶。
夜色深沉,煙雨朦朧,遠處的更鼓又響了一聲,沉悶而有力。
雲川望著遠方的黑暗,眼神堅定。
無論這亂世如何風雨飄搖,他都會,以醫為刃,以仁為盾,護下這一方天地裡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