纔是吃晚飯的時間。
裴然出門的時候，天還沒有全黑，公司裡還沒有到下班的時間。
就算裴然一直說讓大家不要加班加太狠了，但是也不可能完全不加班。
能確保週末雙休，不是每天加班，加班時間不過九點，從公司出來是真的下班了，各種福利補貼都給足。
這已經是非常不錯的公司。
就算是這樣，沒奈何，專案壓在身上的時候，大家還是不得不放下休息的時間來工作。
裴然太懂得這個滋味了。
真能996其實也還算好的，有時候可怕之處在於，工作根本不止996。
下了班，還有無數隱性的工作要做。
裴然能從什麼都沒有，一路混到還算事業有成。
除了他不算笨之外，他的人生幾乎就全部花在了學習和工作上。
這個世界不管是真實的，還是隻是一個小說的世界，大部分的人的「設定」其實都是相差不遠的。
想要成功，就要付出努力。
不想混日子，日子就會變得很辛苦。
裴然走進公司，看到除了沈綿綿他們的組還亮著燈，其他也有幾個組在加班。
本來想要去找女主的腳步就轉了個方向。
金秘書果然還在辦公室裡埋頭工作。
篤篤。
裴然伸手輕輕敲了一下門，金秘書這才抬了頭。
「裴總？」
金秘書看到老闆這個時候過來了，還是有點吃驚的。
心裏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時間點，千萬別又作什麼妖啊。
還好裴然今天真的沒有想幹什麼超過秘書業務範圍內的事情。
「大家都辛苦了，叫個外賣，我請大家喝咖啡，再吃點東西。」
工作太辛苦了，也隻有吃東西的時候是快樂的。
金秘書一聽是這個事情，暗自警覺的神經立即放鬆了下來。
這都是小事情，讓他手底下的小助理去辦就行了。
裴然被這大晚上的加班氣氛給感染了，回憶了一下往昔。
開了電腦，也幹掉了一點活。
金秘書最近確實有點慘，他一當甩手掌櫃，活就全壓到對方那裏去了，幸好還多了個柳意幫著一起分擔。
不然，估計金秘書都想要辭職了。
裴然一想，金秘書最近辛苦了，必須得漲工資才行。
打工人，什麼都是空的，隻有實打實的工資收入纔是真的。
愛崗敬業，前提也得是吃飽飯。
裴然一忙碌起來，很快就把男女主的事情給丟到了腦後。
直到外賣送來，金秘書問他要不要也來一杯咖啡。
裴然才從電腦前麵抬起頭。
工作重要，但是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當綠茶。
他不能把這個給忘了。
裴然伸手接了金秘書遞過來的咖啡，站起來就往外走。
前一秒還是認真投入工作的樣子，後一秒就準備去溜達，這轉變不可謂不快。
遞完咖啡，打斷了大老闆工作狀態的金秘書表示，就十分後悔。
拿著咖啡的裴然跟個公園裏散步的大爺似的，一路到了沈綿綿他們組。
此時辦公區域還挺熱鬧，大家都在吃東西，說說笑笑的。
大老闆一探頭，就有人看到了。
「裴總！」
「謝謝裴總的咖啡！」
裴然衝著他們擺了一下手，拿著咖啡笑眯眯的樣子。
「你們辛苦了，還有什麼想吃的，我再給你們下單？」
大老闆都這麼客氣上道了，大家怎麼會放過這種好機會。
一個個踴躍發言，報了一堆好吃的。
裴然哪能真一個個給他們下單，直接發了兩千塊紅包，派一個人乾這活去了。
辦公室裡的氣氛格外地融洽。
犒勞好員工，裴然就非常「自然」地走到了作為組長的沈綿綿身邊。
沈綿綿一直埋頭在忙，也不是因為大老闆來了才表現這一出。
而是最近她一直都這麼拚命。
沒有辦法，她進入公司時間短，資歷淺，又是像兒戲一樣被老闆拎到了組長的位置上。
她要是再不努力一點，估計這個升職就不是什麼好事，而是一件徹底的壞事。
下麵沒有人服她，工作也做不好，最後都不用人說，她自己都沒臉待下去。
還好沈綿綿因為父母早逝，早早擔起了家裏的重擔，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各種打工，兼職。
工作能力她並不缺。
吃苦她更不怕。
現在這個專案在她手上，不僅因為鐘律是她的朋友，更是因為她的原因，把鐘律推到了大老闆的麵前。
大老闆接了這個專案不說，還另外投了一萬進去。
這要是專案搞砸了，她真就太對不起大老闆了。
所以，她想不拚都不行。
裴然拿了一杯沒有人喝過的咖啡放到了沈綿綿的手邊。
「這些活不是一天就能忙完的，再著急也要休息，我可不想我的員工來上兩年班就禿頭了。」
沈綿綿一聽到大老闆的聲音在自己耳朵邊上響起來，才發現人不僅沒走，還到了她身邊。
沈綿綿趕緊把手頭的工作點了儲存，這才轉頭。
「沒事的，裴總，我就想把手頭這點活做完再休息。」
裴然沒接她的話，反而問其他人，還有點什麼好吃的，給拿點過來。
沈綿綿麵前立即多了一堆吃的，她沒辦法，隻好在大老闆的「監督」下吃了起來。
裴然先和她聊了一下專案的進度，不出意料，一切還挺順利的，除了鐘律時不時不滿意效果，在那裏罵人。
然後被沈綿綿反頂回去。
工作中的有來有往，隻要沒卡住進度，都不算什麼。
說著說著，裴然就不著痕跡地把話題轉到了，工作之餘也要好好休息上麵。
「平時還是需要出去運動一下，公司是老闆的，身體纔是你們自己的，你看那些成功人士，一個個都多講究鍛煉養生……說起來，我今天下午還遇到柳城柳大少了，他今天約了一大幫人一起打球，我被朋友拉著一起去了，才發現他也在。」
沈綿綿聽到自己熟悉的名字，果然被吸引了一點注意力。
「柳城？」
她最近真的太忙了，柳城約了她幾次，她都沒有時間出去。
柳城可能已經生氣了吧？
沈綿綿其實也不傻，她多少還是能察覺到柳城對她的好感。
一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和她這樣的普通女生，根本沒有任何交集的地方，人家難道還是真的閑著無聊，找不到人一起玩，才來找她？
當然不可能了。
打從內心裏來說，沈綿綿其實對柳城的觀感不算差。
初次見麵，他就幫過她。
他在她的麵前，是紳士且有禮的。
他的家世註定了，他的談吐和見識，都是她身邊很多普通的男生沒有辦法相比的。
可也是他的家世，讓她打從心底裡，就看到了兩人之間巨大的差距。
嫁入富門這種事情，大概隻有在看小說的時候，是覺得美好的。
真當這樣的事情，落到一個普通人身上時。
她不會是欣喜，而是畏懼。
沈綿綿這幾年的艱難生活，讓她很清楚「孤兒」這兩個字在戀愛結婚時會減去的分數。
普通家庭都會這樣，像柳城他們那樣的家庭，她都不敢去想。
所以麵對柳城，沈綿綿覺得，在自己並沒有心動的時候，還是減少與對方的接觸。
愛上一個有錢有顏，還喜歡自己的男人，真的是一件太過容易的事情。
但是愛上後，再要去忘掉，可能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沈綿綿不想自己去受這個罪，既然她看不到未來，那她現在就不讓這段感情開始。
這是她保護自己的辦法。
沈綿綿想得有點出神。
裴然偷看她的神色，沒有什麼陷入戀愛中的小情侶所有的表情。
那就應該是還沒有對柳城動心吧。
裴然想著，又似感嘆：「本來今天也挺高興的，柳氏集團的繼承人，能和我們這個圈子裏的人一起玩，不管玩得怎麼樣，說出去都有麵子，隻是沒想到啊……」
他說著做作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沈綿綿果然從自己的情緒裡回了神。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眨著眼睛，有點緊張，生怕自家大老闆吃虧了。
雖然她覺得柳城應該不是什麼壞人，但是很多時候，有錢人會幹出的奇葩事，也是說不準，電視和小說不都那麼演嗎？
裴然閃過一抹羞愧：「我當時也是不知道柳大少要去，隻以為是我們原來那個小圈子裏的人聚起來玩，就把養的狗也帶去了。沒想到，我家的狗特別喜歡柳大少，追著人玩……狗長得有點醜，體型也有點大……」
話未完全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綿綿也是沒想到，吃虧的人不是她們家大老闆，而是柳城這位大少爺。
一想到柳城被一隻大狗追的樣子，沈綿綿忍不住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個場麵……
這位大少爺大概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狼狽過吧。
他當時也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氣到了。
沈綿綿開始有點同情柳城了。
「那個，柳城……和狗，都沒事吧？」
果然不愧是心地善良的女主，在擔心柳城的時候，還擔心了一下他家的狗。
裴然簡直再滿意不過了。
「都沒事，醜哥不咬人，就是追著想撲上去和人親熱，他平時和我玩習慣了……柳大少不知道這些，當時可能被嚇到了，畢竟是條陌生的大狗，後來應該還生氣了，他大概沒有過這樣的經歷，當時大家都被他的叫聲驚動了，擔心他，挺多人都圍了過來……」
丟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大家麵前丟人。
大少爺丟了臉，也不知道會不會遷怒。
要是遷怒個人還好，就怕到時候遷怒整個公司，從工作上對他出手。
那他可要對不起全公司的人了。
裴然看著有點發愁。
從沈綿綿的角度看出去，大老闆也是真倒黴，好端端和朋友出去玩，結果意外遇上柳城這個大少爺。
還因為自己家的狗，讓人社死了一把。
但凡柳城小心眼一點，以後在關鍵時候，存了心報復一下。
都夠吃一壺的。
沈綿綿也不能說自己對柳城有多瞭解，不過在她想來，一個大男人，應該不至於這麼小氣吧？
柳城看著還挺有修養的。
沈綿綿：「裴總你也別太擔心了，我和柳城認識，改天我去探探他的口風，替狗狗向他道個歉。」
大男人就不要和一條狗計較了。
狗子能懂什麼，它隻是喜歡和人玩而已。
裴然一聽趕緊擺手：「別別，不用，不用，我也就是這麼一說，別把你給扯進來了，再說了，柳大少看著也不像是那麼小氣的人，他一看就是家教好，有風度的人，生氣什麼的，估計也是我多想了。」
沈綿綿被裴然一頓話說下來，果然就跟著他的思路走了。
確實，其實這也真不是什麼大事，隻是被狗追著玩，也沒被咬到，當時估計是有嚇一跳，但這也不是誰故意的。
要是為了這點事情報復別人，那還真是太小心眼了。
看他們大老闆的為人，估計當時肯定就是再三道歉，心裏愧疚得不行。
裴然昧著良心把柳城給誇了好大一通，說得沈綿綿都相信了，他對柳城是充滿了欣賞的。
而今天白天發生的那一點小意外，以柳城的修養，也應該十分大度地不去在意。
如果因為一隻狗生氣，再遷怒狗的主人，實在太過沒品。
一直到大家都差不多吃完東西，重新要開始工作，裴然才離開。
從專案組出來，裴然隻覺得渾身上下都舒暢了。
如果沈綿綿和柳城已經在一起了，裴然今天也不會再說這些話。
破壞人家情侶之間的感情，他做不出來那樣的事。
但是，柳城不是還沒有將人追到手麼，兩人現在還是完全沒有關係的陌生人。
那他無論做什麼，都覺得心安理得。
他反正也就一個推動劇情往前走的反派炮灰，他現在做的正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哎，做反派的感覺真是爽啊。
裴然簡直是哼著小曲回到自己辦公室的。
早就已經在自己崗位進行工作的金秘書，隨時注意著裴然辦公室的動靜。
聽到大老闆心情愉快地回來了，他推了一下眼鏡，麵無表情地抿了一下嘴角。
正好來找他的柳意，一進門就看到他這個表情。
兩人多年的交情，柳意再瞭解他不過。
金耀這人平時大部分時間話都不多，但是吧，他這人絕對是個切開黑。
烏漆麻黑那種。
隻是不知道，這次他這表情又不知道是對誰露的。
裴然的辦公室。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前，隨手將手機一放，也沒有立即進入工作狀態。
反而坐在老闆椅上轉了一個圈。
心裏想著男主被女主角嫌棄的場麵，心裏美得不行。
不過他這份好心情沒有持續太久，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得花花綠綠，突然就扭著腰出現在了他的門口。
「裴總~我要找你要個說法，我們‘裴伴\"的直播業務為什麼就不能繼續了，雖然我們沒有賺到大錢，但是，也還沒有到虧錢的地步啊！」
裴然幸虧沒在喝水，不然這一下非得嗆著不可。
對方掐著嗓子說話的勁，加上一句話扭三扭，隻差手裏拿條小手絹揮上兩下，將他的氣質發揮到淋漓盡致。
這是什麼妖魔鬼怪！
饒是裴然也算得上見多識廣，也是被這突然衝進來的人嚇了一大跳。
而在隔壁的辦公室裡，金秘書優雅地喝了一口咖啡。
柳意目瞪口呆：「你就讓人這麼進去了？」
這位「艾文」，原來負責的是公司直播那塊業務，屬於被老闆爹裴禹才發掘出來的人才。
後來大老闆裴然一聲令下，要關了那塊業務，這位自然是馬上要失業了。
他已經找了大老闆無數次，都被金秘書給擋了回去。
柳意也被人纏上過，深深知道這份滋味。
現在金秘書竟然沒將人攔住，直接把人放進老闆辦公室去了！
他都不知道該說老闆慘了，還是金耀要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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