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然隻是微笑,禮貌地微笑,笑得人心頭火起。
「黃老闆,那就這樣吧,我們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說著,帶著老袁他們三個人一起離開。
黃大貴這一下終於是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了。
這破茶碗一來一回,原來在他手裏,現在還是在他手裏,但是他賬號上已經少了三十萬!
這就是騙子啊!
不,這是搶劫!
黃大貴再也顧不得那倆破東西,人衝出了門,伸手就去拉裴然。
搶了他的錢就想走,沒門!
黃大貴一臉猙獰,脖子上青筋都爆了起來:「你不能走,把錢還我!不然我要報警了!」
「報警?」
裴然眼看著瞿罡將黃大貴的手腕一把抓住了,將人與他拉開了距離。
他現在可安全著呢。
裴然索性站定了不走了:「好啊,你報警吧,我就在這裏等著警察來,我倒要看看你和警察怎麼說。」
他是真有恃無恐。
就這所謂的古董,對方先賣了萬,又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硬是要轉賣回去,完了,還要報警讓他還錢。
這裏麵到底誰有問題?
黃大貴當然也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的做法有問題。
但是事關30萬,他已經顧不得了。
「你等著,我現在就要報警,你這是詐騙!」
裴然漫不經心地挑了一邊的眉:「哦,詐騙?這不是你說的東西價值百萬嗎?怎麼就是詐騙了,你賣萬,我買了,錢都給了,人要走,但是你偏不讓,最後硬花了八十萬買回去,然後你說我是詐騙?我說你這纔是黑店吧?你不會還想倒打一耙,讓我賠償你的精神損失費什麼的吧?」
黃大貴氣得整張臉都泛了紫,旁人看著都生怕他下一秒爆血管,中風倒地。
老袁與他相熟,買賣做了好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人這麼狼狽且猙獰。
又是同情他,又是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或者說,其實內心裏他已經清楚了,隻是一時之間,他的情感上還不能接受。
如果黃老闆從頭到尾都是在拿一個假貨騙人,那險險上當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嗎?
還有他以前從這裏買的那些東西,黃老闆賣他的真會是真的嗎?
老袁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兩頭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而黃大貴在急怒之下,根本沒有控製嗓門,別說旁邊店鋪裡的人出來看熱鬧了。
就是街邊那些擺攤子的,還有在閑逛的路人,都看了過來。
看熱鬧,人在的本質罷了。
也有與黃大貴相熟的店老闆,這個時候趕緊走了過來。
笑臉相迎,賠著笑臉讓瞿罡鬆了手,然後就將人拉到一邊。
「老黃,你這是鬧什麼呢?和氣生財,吵起來對你沒好處,你這店還要在這裏繼續開呢,你這招牌還要不要了!有事好好說,沉住氣。」
這番話終於讓黃大貴冷靜了下來。
他重重地吸了兩口氣,讓自己上湧的熱血控製自己的大腦。
三十萬,他也不是損失不起。
這麼一想,黃大貴不但沒有冷靜,反而心口更痛了。
他的三十萬啊!
這是他多少年才賺下來的錢,今天晚上就那麼一轉眼沒了。
越想越不甘心,他那聰明的大腦袋又給想到了一個辦法。
硬擠了個笑容出來:「不好意思,是我剛才太激動了,這一來一回損失了三十萬,心裏承受不住啊,我這也是小本生意,是不是?這樣,就當我交個朋友,這茶碗還萬你們拿走,我的那八十萬還我成不?」
他剛才就不該起那貪心萬都到手了。
為什麼還要再想著翻一翻。
都是熱血上頭,昏了頭了。
裴然:「不成,我這人不貪,白得了三十萬,已經很滿足了,今晚請大家一起吃宵夜。」
笑得格外可惡。
黃大貴死死盯著裴然,眼珠子都要恨出血來了。
他最後一點理智告訴他,眼前這人應該不好對付,帶著保鏢,看著有錢,就算是報了警,他也吃不了好。
現在隻是損失了三十萬,事情要是鬧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造假售假的事情被扯出來,到時候可能連店都要賠進去。
人也說不定還得進去。
黃大貴隻能恨恨地看著,怨毒的眼神一一掃過幾個人。
這是記恨上了。
本來裴然是真準備走人了,讓人吃個教訓就得了,以後也收斂著點。
但是被他這麼一看,頓時就覺得這種人似乎並不會反省。
隻會加倍地想辦法,把自己虧掉的錢再賺回來。
裴然眼珠子轉動了,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他帶著人先離開了,也沒有走遠,就去了旁邊不遠處的一家咖啡館。
隨便點了三杯咖啡,又給老袁點了杯白開水,老人家晚上喝咖啡,那是別想睡了。
裴然:「金秘書,麻煩你再去幫我做件事情。」
他隨手把金秘書剛才遞給黃大貴的名片又塞回了對方的口袋裏,剛才趁著人不注意,他把「證據」偷偷拿回來的。
金秘書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過得這麼刺激,剛才別看他冷靜,他心裏也是忐忑不安。
大老闆隨萬就出去了,那可是實打實的錢,萬一他的演技要是砸了,人家不上當,這錢他可負不了責。
還好總算是沒事。
金秘書鬆了一口氣,那一肚子的吐槽,也是關不住,即將要奔騰而出。
大老闆,就不能靠譜一點,撿回他的社畜人設,好好工作嗎?
裴然說:「今天辛苦了,給你發加班的小紅包,瞿哥也有。」
金秘書:「……裴總你剛有什麼交待?」
他就是熱愛工作。
醬醬釀釀一說。
金秘書收完小紅包,轉頭又努力當他的萬能秘書去了。
而老袁也是這個時候纔有機會插嘴說話。
「小裴啊,你是不是知道黃老闆那裏的東西是假的?」
就算再不願意承認,老袁現在也不能再欺騙自己了。
他就是上當了,黃大貴就是個賣假貨的。
他以前買的那堆東西,就是個破爛。
裴然搖頭:「我不知道,我就是試探一下對方,反正真假都有一半的機率,買到假的算我倒黴,買到真的我就賺了。」
老袁:「……」
這哪裏還是買古董,這根本就是賭徒啊。
隻是,這賭徒的腦子到底比自己清楚。
今晚上受了一小打擊的老袁,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幾歲,整個人都顯得有點蔫搭搭。
他感嘆:「你啊,膽子是真大,他要是不上當,你這錢不就打了水漂了。」
裴然絲毫不當回事:「那就當給大爺您花錢買個教訓了,也值。」
萬的教訓,這可以記到下輩子了。
果然,老袁聽了腦袋立馬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以後再也不收藏古董了。
他的心得大成什麼樣,還去給人送錢。
老袁的心裏可謂雜陳,突然就想起了自己老婆買保健品的時候,他說人家傻的那些話。
原來卻是大哥別說二哥。
半斤八兩而已。
裴然拉著瞿罡一起喝咖啡,邊欣賞著老袁的滿臉懊惱、後悔。
也是十分精彩。
十幾分鐘後,金秘書回來了。
手裏拎了個膠袋,拿出來是一個大喇叭,還有卷在一起的一塊大紅絲絨布,墜著金黃色的流蘇。
正是一麵錦旗,開啟一看還能看到上麵積的灰,不是個新做的玩意。
抬頭與落款處的金色字都被扣掉了,現在送誰勉強都能用。
大晚上的,也虧得金秘書能找到這東西,簡直太厲害了。
裴然十分滿意,又開始搗鼓那個可以錄音和公放的大喇叭。
幾分鐘後,一切準備就緒,裴然帶著人再次出發了。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真誠感謝黃大貴老闆,誠信經營,發現假貨,高價回收……」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真誠感謝……」
大喇叭的威力,那不是一丁半點,整條街的注意力都隨著「運動員進行曲」的旋律被吸引了過來。
黃大貴吃了老大一個虧,這口氣無論如何也不能一下就消了。
被人勸了好一會兒,纔回到自己店裏。
他越想越覺得裴然幾個人可疑,這肯定是老袁察覺到了自己先前被騙了,這才找了人過來,要出一口氣。
不然沒有辦法解釋。
還有那個什麼鑒定師,肯定也是假冒的,那張名片可能是真的,但是那個鑒定所的官網上也沒有照片,誰能確定這人就是名片上的人呢?
咦,那張名片呢?
黃大貴明明記得自己當時隨手放在了櫃枱上,怎麼會不見了呢。
他找枱麵上全找了一遍,就連地上,櫃子底下都找了。
最後自然是什麼也沒有找到。
肯定是趁他不注意的時候,被人拿回去了。
黃大貴狠狠地捶了一拳桌麵,咒罵了一句。
怎麼著都感覺氣不順。
那個姓裴的到底是什麼來歷,別讓他知道了!
無辜的檯麵又捱了一拳。
應聲而起的是外麵突然響起的大喇叭的聲音。
黃大貴冷不防被嚇了一跳,開頭一遍,他還沒有聽清自己的名字。
隨著聲音朝著他這邊越來越近,他在第二遍的時候,終於聽清了內容。
這一刻,他簡直是眼前一黑。
黃大貴都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麼背運,遇著了這麼個喪門星,騙了他三十萬還不夠,竟然還要上門來鬧。
這是不把他搞死,就不準備收手了嗎?
黃大貴怒氣沖沖地幾步搶到了門外,就想要一聲大吼。
然而店外的場麵,讓他一下子就啞了火。「
一大堆人圍了過來,在他的店麵前指指點點。
而那個裴然,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麵,他手身後,一個男人拿著喇叭,一個男人拿著手機,像是在拍攝。
看到黃大貴出來。
裴然立即滿臉是笑地迎了上去。
「黃老闆,黃老闆!看我給你送來了什麼?一麵錦旗!像你這樣的良心商家,我一定要幫你好好宣傳宣傳,好讓大家都知道,以後買東西也都到你這裏來買!」
他幾步走到黃大貴的身旁,唰一下,將手裏的錦旗就展開了,有字的一麵朝向圍觀群眾。
「妙手仁心。」
這明顯是感謝醫生用的詞,立即引來了一陣偷笑。
這小年輕看著不靠譜啊,錦旗都送錯。
然而,有知道一些黃大貴為人的,都在心裏直呼好損。
可不就是妙手麼,還有這個仁心的諷刺意味也太濃厚了。
今天之後,黃大貴估計要成為這條街上最大的笑話了。
黃大貴最後是被人扶著回到店裏的,和他一起回到店裏的,還有那麵破錦旗。
「姓裴的!」
他捏著錦旗的手都在顫抖。
不過很快他就沒有時間再生氣了,突然就有人走到了他的店門口,往裏探了頭。
「黃老闆,你這邊買的東西還能退啊?那我也不要你另外多加錢,你就把我上次從你這裏買的清朝格格用的硯台退了!」
……
裴然幹完這一切,簡直要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贊。
關鍵還白得了30萬。
他還從來沒有過這麼好的運氣,也許,這都要感謝他剛才買的那隻金蟾?
越想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裴然突然不捨得將金蟾送出去了。
小陳哥那邊他不如在另選一樣禮物?
這麼一想,他也沒猶豫,直接又回去了杜峮古董店。
這條街就這麼點長,杜老闆今晚也是吃瓜群眾之一,甚至比別人知道的還多點。
那位小老闆真是好手段啊。
杜峮纔在感嘆,一抬頭就見人又上門了。
「喲,小老闆來了,是剛才買的東西有什麼問題嗎?」
他雖然佩服對方,但心裏也有點忐忑。
裴然心情很好,笑著說:「杜老闆好,我突然想起來,還要買點東西,你這裏有招財貓嗎?」
杜峮:「……哦,有的。」
原來隻是來買東西的。
杜峮走到店鋪門口,去拿招財貓的擺件。
門口處走過一個年輕的女孩,看到他就打了個招呼。
「叔,在忙呢?」
「忙呢……綿綿下班了?」
杜峮聽到聲音,回頭應了一聲。
沈綿綿就住在這附近,與店老闆還算熟悉,她如往常一般經過,看到人就隨口打了個招呼。
眼神掃過,卻看到門上貼著轉讓的紙條。
「叔,你這店要轉出去了?」
她很是驚訝,這店少說也開了十來年了,老闆現在竟然要把店轉了。
杜峮麵露苦色:「沒辦法,生意不好,就想著把店轉出去,也不是一兩天能解決的事,先看著吧。」
突然想起個事,他又叫住沈綿綿。
「對了,綿綿,你之前放在我這裏的那塊玉,我已經給你把吊墜釦子修好了,你現在就拿走吧。」
沈綿綿想起之前拜託老闆替自己修的玉佩,果然應了一聲,腳下轉了方向,拐進店裏。
她一抬頭,隻見自家老闆和金秘書兩個人都站在那裏。
她走錯地方了嗎?
還是她加班加昏頭了,出現了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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