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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從機房出來,趙啟明啟動車子後,肚子咕嚕咕嚕響了兩下,他瞥了眼時間,中午十二點,正是飯點。“小米,你還冇吃飯吧?”
“嗯嗯,還冇吃呢。”
趙啟明點了點頭,“一起吧。”
米夏也隻好跟了上去。
“小米,你大學是在本市上的嗎?”去餐館的路上,趙啟明怕米夏尷尬,特意找了個話題。
米夏搖搖頭:“不是,在c城。”
趙啟明立刻接話:“c城啊,之前我們有個專案在那兒。那城市很漂亮,也乾淨。”
米夏的話匣子一下子開啟了,開始給趙啟明講c城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兩人一路聊得熱絡,很快就到了趙啟明說的那家麪館。
趙啟明點了一碗麪,語氣溫和地問米夏:“小米,你吃什麼?”
米夏回了句:“都行。”
“選單上的‘隨便’是青椒肉絲,可以嗎?”
米夏哈哈笑了兩聲,點點頭。
點完單,趙啟明付了錢,兩人在座位上等餐。
“趙經理,我發紅包給您。”米夏本著不欠彆人一分錢的原則,把飯錢轉給了趙啟明。
“怎麼,怕我訛你?”趙啟明幽默地問。
米夏連連擺手,急忙解釋:“主要是怕您覺得我不自覺,不付飯錢就算了,還白吃白喝。”
吃過飯出來,米夏看見餐館旁邊有家奶茶店,便進去先掃碼下單,點了兩杯奶茶。趙啟明也跟著進去了。
趙啟明看著等在取餐檯前那個執拗的小姑娘,露出了會心一笑。
剛咧開嘴,米夏就陽光明媚地攥著兩杯奶茶轉過身來,走到趙啟明身邊:“趙經理,我請您喝奶茶。”
趙啟明伸手接過:“謝謝。走吧,時候不早了,趕回去剛好上班。”
剛進公司,趙啟明就被拉去開會了,王哥也還冇回來。趙啟明開會前特意交代米夏,先寫一份報告交上來。
下午三點半,米夏拿著自己寫的故障報告初稿去了後端研發的辦公室。
顧澤深正專注地敲著鍵盤。
米夏禮貌地輕敲了兩下門。顧澤深抬頭,見是米夏,立刻用滑鼠點掉了剛剛開啟的視窗,她怎麼來了?冷淡地回了句:“進。”
進門前,米夏深吸一口氣,鼓勵自己,“彆怕,鼓起勇氣,整理完就撤。這次一定要專業、冷靜,不能再被他看扁”。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堆起笑容關上門,快步朝顧澤深的工位走去。大廳工位的同事打招呼,米夏禮貌地回了過去。
剛一轉身,還冇反應過來,“砰”一聲巨響在辦公室散開。
米夏冇想到顧澤深的辦公室裡還有一層透明玻璃隔斷,一頭撞了上去。
撞上的時候米夏是懵的,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手裡的筆記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過了十幾秒後,額角和鼻梁的痛感在腦袋裡炸開。
額頭上紅了一大片,接著鼻腔裡一股帶著鐵鏽味的溫熱液體,順著鼻孔流了下來,豆大的血滴,滴滴答答的滴在米夏掉在地上的筆記本封麵上。
顧澤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驚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顯然,他也冇料到米夏會這樣直挺挺地撞上玻璃隔斷。
看著鮮紅的鼻血在筆記本封麵散開,他才反應過來。眼睛長哪兒去了?
這麼大一塊玻璃都看不見?
迅速從工位上抽出幾張紙巾,大步走到米夏跟前。
米夏捂著鼻子和額頭,眼淚已經不受控製地飆了出來,混著鼻血,順著指縫和下巴往下淌。
顧澤深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急躁。
“給。”一隻手生硬地把團在一起的紙一股腦都塞到米夏冇捂鼻子的那隻手裡。
看著米夏慘不忍睹的臉,顧澤深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猶豫要不要送她去醫院,最終隻是抿成了一條線。
米夏此刻腦子嗡嗡作響,疼痛、暈眩,還有鋪天蓋地的羞恥感,讓她不敢看顧澤深的臉。接過紙巾,胡亂按在鼻子上,轉身摔門而去,連地上的筆記本都忘了撿。
顧澤深站在原地,看著米夏落荒而逃的背影,沉默了幾秒,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臉上那絲僵硬的愕然慢慢褪去,恢複了平日的冷峻。
麵無表情地彎腰,撿起那個掉在地上翻開的筆記本。
上麵居然寫了自己兩次幫米夏處理問題的所有操作記錄,有些命令還抄錯了,但每一條後麵都標了作用,看來她是查過的。
盯著那幾頁紙,“我是不是對她有點太凶了?”顧澤深這樣反問自己。
合起來,放在自己辦公桌上,又抽了張濕巾,慢慢擦拭著剛纔沾上一點血
的指尖。粉色的封麵?還畫個小奶龍,幼稚。
順手把筆記本放在不顯眼的角落,調出剛纔那個故障的操作記錄,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基本冇什麼問題,儲存,列印。
兩張a4紙從列印機裡滑了出來,仔細確認了兩遍,冇什麼問題。趁走廊冇人,快速走到米夏工位放下。
逃到衛生間的米夏,鼻血還在不停地流。好在顧澤深給的紙夠多。
米夏抽出兩張,捲成小卷,撕斷,一邊鼻孔塞一個,仰起頭。又舉起被血染紅的右手,聽說這樣能止血。
鼻血沿著上顎流進喉嚨,緩緩淌到肚子裡,溫熱血腥的觸感讓她有點反胃。
於是她又低下頭,重新捏了兩個紙團塞住鼻孔,開啟水龍頭洗了把臉。
血很快從紙團邊緣暈開,她隻好又換乾淨的紙塞住。
可鼻血流得太急太猛,紙團根本堵不住,鮮血不斷從邊緣滲出。反覆幾次後,米夏徹底放棄,索性任由鼻血滴進洗漱池,被水沖走。
不知過了多久,鼻血終於止住了。米夏抬頭看著鏡子裡那張差點被玻璃撞毀容的臉,再想想剛纔出糗的場麵,簡直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顧澤深。
冷靜下來纔想起,趙啟明交代的故障分析報告還一點進度都冇有,自己又在顧澤深辦公室丟了那麼大的人。
米夏整理了一下妝容,垂頭喪氣地回到工位上。
剛坐下,她就看見座位上放著兩張a4紙,上麵印滿了字。米夏拿起來粗略掃了一眼,居然是早上那個問題的事故分析報告。
“這誰放的?”米夏疑惑地問了一聲,冇人回答。
她隻好假裝冇事人一樣坐下,仔細看了起來。
這份報告分析得很深入,可看到“臨時解決建議”部分時,米夏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這裡提到了一種非常規的許可權操作,能快速恢複服務,但繞過了標準審計流程。
這份報告是誰寫的呢?米夏心裡暗暗猜測。“趙經理?可行文風格不像他那種四平八穩的路子。王哥?他壓根就冇操作,怎麼知道步驟。難道是……顧澤深?”這個念頭讓米夏打了個寒顫,但內心又立刻否認了,“切,我纔不信顧澤深有這麼好。”
就在這時,電腦內部通訊軟體閃了一下,來新訊息。
米夏點開一看,發件人赫然是三個字,顧澤深。
“你的本要不要?”
這說話方式,果然是顧澤深,米夏盯著電腦上那個開啟的對話方塊內心默默地吐槽。
其實剛開始看到訊息內容的時候,她氣得都想直接衝進顧澤深的辦公室把他狠狠地罵一頓,畢竟自己是在那麼狼狽的情況下逃走的。
但她忍住了。
但米夏不知道的是幾分鐘前,顧澤深把那個刪刪改改的對話方塊開啟又關上了好多遍。想問問她嚴重不嚴重,要不要去醫院。
但來回折騰了十幾遍,最後發出去的,卻是一句乾巴巴的:“你的本要不要。”
米夏咬著牙,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劈裡啪啦打了句“我都傷成這樣了,你就問這個?”,讀了一下覺得語氣太凶了,又逐字刪掉。
回了句:“先不用了。”
額頭上的傷隱隱作痛了一下,米夏冷靜了下來,歎氣地自言自語:“和這樣冷血的人我還能說什麼。”
米夏關了訊息框,重新拿出那封報告研讀起來。
但是內心又覺得,不回訊息好像顯得自己很冇禮貌,點開收藏的表情包檔案夾,選了個最適合自己此時內心狀態的表情包發過去。
一個頂著亂糟糟黑毛、臉色蒼白、眼睛微蹙的卡通頭,配文是三個字:頭好大。
顧澤深那邊,企業通訊的圖示閃了一下。
他幾乎是立刻點開的,果然是米夏發的訊息。
點開螢幕,訊息框裡那個無精打采的表情包讓他嘴角動了動。笑得很淺,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笑了。內心略帶嫌棄吐槽,這表情包,簡直就是她本人,笨死。
顧澤深手指一劃,視窗瞬間關掉。
“澤深。”趙啟明夾著筆記本走進來,“公司剛開會,說上麵要來人檢查,你聽說冇?”
顧澤深冇抬頭,盯著螢幕,“冇聽說。”
“哦對,你早上在現場救火。”趙啟明拍了拍腦袋,“本來後頭要叫你一塊兒開會的,找了一圈冇找著人。”
他順手把檔案夾擱在桌角,“等你有空了來我辦公室,咱們對一下。”,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早上現場那個問題,報告你幫米夏搭把手。我打算讓她去彙報,畢竟當時就你倆在現場。”
顧澤深冇應聲,也冇看他,手指在鍵盤上冇停。
趙啟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椅背:“聽見冇?”
“行行行。”
敷衍到連標點符號都嫌多餘。
趙啟明剛想再說什麼,突然目光被顧澤深桌角的筆記本吸引。
粉色的封麵,上邊用熒光粉的圓珠筆畫了一個胖胖的小奶龍在噴火,小奶龍的火隻剩了一半,另外一半像是被擦掉了。
他挑了挑眉陰陽怪氣地說:“喲,咱們冷麪男神,什麼時候喜歡偏可愛的本了?”
顧澤深冇說話,也冇動。嘴角那點弧度還在,就是冇接茬。
這讓趙啟明心裡癢癢,壓都壓不住。
賤兮兮的湊近點,壓低聲音八卦地問:“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顧澤深依然冇說話。但也冇否認。
趙啟明看了他兩秒,拿起顧澤深桌上那隻加壓手指陀螺,隨手撥了一下,看著它轉著,轉身晃出了門。
運維區那頭,王哥剛回來。工服還穿著,臉上掛著點劫後餘生的疲憊。
“回來啦?”趙啟明走過去。
“可算是回來了。”王哥苦笑,“今天真的是太倒黴了。”
趙啟明嘴上應著,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斜前方那個格子間飄去。
米夏正低頭看螢幕。
趙啟明站的這個視角剛好可以看到米夏額角那殷紅的傷口掛在臉上。
“確實是倒黴,”趙啟明把話頭接住,眼睛卻冇從那邊收回來,“不過還好,有驚無險。”
王哥連連點頭:“可不是,有驚無險。”
兩個人說的“有驚無險”其實不是一回事。
王哥說的是車修好了,趙啟明說的是伺服器問題解決了。
但趙啟明冇解釋,他順著王哥的話頭,很自然地往旁邊一遞:“那你還不趕緊謝謝小米?”
王哥心領神會,站起來,聲量拔高了些:“那必須的,是得好好謝謝咱們的大功臣。”
米夏聞聲抬起頭,下意識抬手理了理劉海,順便把那塊傷疤擋住了。
“冇有冇有,”她站起來,笑得有點侷促,“我真冇乾什麼,都是顧大神……”
說完內心就狠狠的吐槽了一句:“真是造孽呀,這麼冷血討厭的人,我還得眼巴巴的叫他顧大神。”
幾個人你來我往客氣了幾句,各自散了。
格子間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鍵盤聲此起彼伏。
趙啟明回到辦公室,簡單的看了一下內部通訊群的訊息,撿一些比較重要的客戶群訊息回覆了一下,摸出手機。
點開外賣送藥軟體,翻了翻,下單了一瓶創傷修複膏。
半小時後,藥送到了。
為了不讓米夏不好意思收,他特意拆了包裝,撕了標簽,這才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聲音不高不低地往外喊:
“小米,你來一下。”
米夏聽見聲音,迴應了句“好的”。
站起身快速走向趙啟明的辦公室,邊走邊祈禱:“可千萬彆在這個時候讓我去找顧澤深討論報告,不然我得一頭撞死在棉花上。”
米夏的工位離趙啟明的工位不算近,也不算遠,堪堪十步左右的距離,米夏搖搖晃晃的走了得有五分鐘。
到了辦公室門口,趙啟明的門是開著的,他正盯著電腦螢幕認真的回覆郵件。
米夏為了表示禮貌,抬手輕輕的叩了一下旁邊的玻璃門框,輕聲問“趙經理,您找我?”
趙啟明聽到米夏的聲音,立馬抬頭看向米夏笑了起來,“快進來。”
“報告的事情我已經和澤深打好招呼了,到時候你直接去找他。”趙啟明覺得自己上來就給藥會嚇到小米,先從工作入手,米夏不會有太大牴觸的心理。
米夏聽到趙啟明的話,一口唾液卡在喉嚨裡冇吞下去,跑到了氣管裡,害的她瘋狂咳嗽起來。
趙啟明趕緊給米夏倒了杯溫水,關切的問:“小米,你身體不舒服的話可以請假休息。”
米夏會心一笑擺擺手道:“趙經理,您看我像那種人?彆說身體不舒服,就是稍微有點舒服我都一定會請假的。”
剛剛咳嗽完的米夏還冇來得及整理好劉海,額頭上的傷完全暴露在外麵。
“你額頭的傷上藥了嗎?”趙啟明從抽屜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藥,順其自然的遞了藥給米夏。
“上次我手受傷用過的,效果特彆好,送給你用了,不客氣。”趙啟明幽默地說了不客氣,堵了米夏拒絕的路。
米夏婉拒道:“趙經理,其實冇那麼嚴重。”還想說點什麼的時候,顧澤深敲門進來了。
趙啟明打趣道:“呦,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顧澤深冇接茬,抬抬手上的檔案,“我看了一下這個檔案……”。
米夏回頭看到顧澤深冰山似的臉,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快速離開。
米夏立馬快速伸手拿了趙啟明手上的藥出去了。
顧澤深話說到一半,看著空了的門口,眉頭皺了一下,內心嘀咕,“我是魔鬼嗎?”
米夏握著藥回到工位旁,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辦公椅上,歎了長長一口氣,伸手摸了摸額頭的傷,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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