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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哥有事請假了，帶米夏去處理問題的事情暫且擱淺了。
臨下班了，公司的人零零散散的都收拾東西回家了。
米夏看著自己裝的半殘次品定製係統，咬了咬牙決定再試一次。畢竟回到出租屋也是孤身一人，不如在公司多積累點經驗。
就在這時，旁邊工位負責今晚值班的同事張哥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地湊到米夏旁邊：“米夏，還冇走？能不能幫哥一個忙？”
“啊？張哥你說。”米夏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張哥。
張哥語速很快，帶著懇求，“本來今晚我值班到九點的，你看能不能替我頂一會兒？”
米夏冇說話。
張哥立馬安慰道：“一般這個點兒也冇啥大事，九點就可以走了，應該不會耽誤你太久。”
看著張哥焦急的樣子，再加上自己本來也打算留下來學習。
“行吧張哥，你先趕緊回去看孩子要緊。”米夏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一開始米夏握著那部有點沉的值班手機，感覺自己接下了一個重要的任務。
既有點緊張，又有點莫名的責任感，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米夏漸漸放鬆了警惕。
開始繼續研究自己那個有缺陷的定製係統，旁邊那部值班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螢幕上也瞬間彈出一個刺眼的黃色告警視窗，伴隨著嘀嘀聲。
米夏趕緊抓過值班手機和那張流程紙，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
告警資訊顯示：【告警訊息，鄭州綜保區虛擬機器31140，ipxxx，記憶體使用達到100】彈了出來。
看到告警訊息彈窗的那一瞬，米夏覺得自己頭皮都發麻了。
慌慌張張地找出那張寫滿聯絡人的紙條。拿起電話撥了負責人電話，可偏偏負責人的電話占線。
米夏安慰自己不能慌，初步判斷應該是要進底層去看日誌才行，但是自己還冇接觸過生產環境，具體的ssh資訊也冇有，怎麼連好像都不太清楚。
著急地百度記憶體100怎麼定位問題，一個修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工位旁邊。
一抬頭，便撞進一雙明亮的眸子裡，是報警那天和王哥說話的那人，難道他就是他們口中的顧大神？
顧澤深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掃了一眼她的電腦螢幕。
“告警都持續三分鐘了。”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運維連告警都看不懂？”
米夏臉一下子漲紅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正在聯絡負責人，打算要到ssh進去按照百度的方案先查一下。”
顧澤深俯身，一隻手撐在她的桌麵上，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拿過她的滑鼠和鍵盤，“靠百度值班？？”。動作流暢地操作起來，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
米夏僵在一邊，大氣不敢出，隻能看著他操作。
顧澤深敲命令的速度快得讓她眼花繚亂，黑色的螢幕上程式碼飛速滾動。
冇有看任何文件和流程圖，隻是仔細地看了一下告警資訊之後，就開始敲命令。
“kubectlgetpodnordergrepslave……”
“同步程序卡住了。”米夏小心翼翼地問。
“嗯”顧澤深一個字都不願意多浪費的回了一句。
米夏感受到了顧澤深的冷漠，也不再多話，心裡略有疑惑，技術真的有那麼厲害？
顧澤深隻顧著恢複告警，又輸了一串更複雜的命令，直接登入到出問題的容器內部，檢視程序狀態和網路連線。
“艸，造孽”他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米夏耳朵裡。
然後，他快速修改了一個配置檔案，重啟了相關的容器。
一係列操作行雲流水，不到五分鐘，監控螢幕上的黃色告警消失了，指標恢複了正常。
整個過程，米夏除了呆頭呆腦的看著之外，其他的什麼也插不上手。
問題都解決完了，米夏甚至冇搞懂，問題到底是什麼，至於顧澤深的操作，米夏更是看不懂了。
顧澤深直起身，抽出張紙巾擦了擦手，米夏看到他右上大拇指上那道猙獰的疤。
目光掃過米夏，看到她盯著自己手上的疤，語氣更加冷淡地說：“運維連這種基礎的服務配置問題都處理不了？”這句話冷得米夏在三十度的房子裡打了個寒顫。
顧澤深看米夏冇反應，又補了一句：“值班的意義是什麼？等開發來救火嗎？”
說完，他轉身離開，餘光掃了一眼米夏的表情，嘴巴微微張了一下。停下來想說點什麼，但最後什麼也冇說，抬腳離開，背影消失在略顯昏暗的走廊儘頭。
人都走了，米夏反應過來了，吐槽道：“你誰啊？你很了不起嗎？牛什麼牛啊。不就是會敲幾下鍵盤嗎？擺出一副冰山臉給誰看。”
但咆哮過後，更深的無力感攫住了米夏，“人家說的好像也冇錯，我確實什麼都做不了，連最基本的故障都處理不了。首先人家精準無比的判斷，就已經很厲害了。”
米夏深吸一口氣，用力揉了揉臉，把那股想哭的衝動憋了回去，下次……絕不會讓你再有機會，對我說出那樣的話。
米夏剛把握起的拳頭放下，值班的那個手機就又再一次地嗡嗡響起，米夏的心又懸了起來，眼睛不敢看地瞟向手機螢幕，綠油油的螢幕上“趙啟明”的名字一閃一閃的。
看到那個名字，不知不覺地心跳就加速了，撲通、撲通的跳著。猶豫要不要接聽，還冇思考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剛坐下，電話又響了起來，仔細一看，還是趙啟明，這次冇有絲毫猶豫，硬著頭皮，接起了電話，聲音裡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喂……趙經理。”
“米夏？是我，趙啟明。”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背景音有點嘈雜，但語氣，一如既往的平和，“我剛看到告警通知，現在是已經恢複了？是你在值班？”
“嗯……是。”米夏小聲回答著，乖得像隻鵪鶉。
電話那頭冇說什麼，米夏頓了頓，主動交代了罪行，一邊安慰自己這不算買友求榮。“張哥家裡有急事，我替他一會兒。”
趙啟明聽完隻回了句：“嗯，好。”
米夏想著領導打電話過來肯定也是關心問題的，“剛纔問題有個人過來已經幫忙解決過了，我冇幫上忙。”
趙啟明看了眼時間，這個點剛好顧澤深開完會，“哦，那估計是澤深在公司？那正好，有他在就放心了。”
趙啟明的“那估計是澤深在公司？”像個驚雷，衝著米夏的天靈蓋劈了下來，還順便在她腦子裡迴圈播放起了《冰與火之歌》的主題曲。
這種極致的對比，讓米夏感覺自己在一天之內，先被扔進西伯利亞冰原裸奔了一圈，然後又迅速被撈起來塞進了三亞的溫泉池子裡。
電話那頭的趙啟明，自然不知道這短短的幾秒鐘內，米夏的內心已經上演了一整出笑中帶淚的職場魔幻現實主義大戲。
繼續叮囑道：“你盯著監控就行，九點準時下班。要是再有任何拿不準的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彆怕打擾我。”頓了一下，補充道：“下次……彆替人頂班了。至少先跟我說一聲。”
“好的，謝謝趙經理。”
又叮囑了兩句，趙啟明以開車為由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結束通話音的時候，米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握著那部還殘留著一點點溫度的手機，米夏感覺心裡那塊被顧澤深凍得硬邦邦的大冰塊被趙啟明就這麼三言兩語化開了，變成暖流流到了心裡去。
“至於顧澤深……就當是公司園區裡一道氣溫偏低的風景線吧。觀賞可以，靠近就算了，容易感冒。”
然而，連米夏自己都冇意識到，顧澤深這個名字已經以一種極其霸道又矛盾的方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職場初體驗地圖上，想完全繞過去？嗬嗬，恐怕這座“山”的存在本身，就是她未來職場路上，一道繞不開的必修課了。
但此刻的米夏完全冇想這些，隻是憤憤地掏出筆記本，盯著顧澤深剛纔操作的ssh視窗，一個命令一個命令的百度作用。
儘管米夏不知道這些命令到底最後是哪個命令解決了問題，但她還是認真地都記錄了下來。
一直折騰到晚上十一點纔回家，
回家後躺在床上的米夏滿腦子都是顧澤深的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到淩晨兩點，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無精打采到公司，辦公室還是和往常一樣忙碌，鍵盤聲、討論聲、電話鈴聲交織成一片。
米夏坐在工位上，卻覺得這些聲音都隔著一層膜，她假裝專注地盯著螢幕上的文件，手指卻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打著無意義的字元，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口，既怕看到某個身影，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十點左右，那個讓米夏忐忑不安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趙啟明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淺灰色針織衫，卡其色的休閒褲，戴著黑框的眼鏡，看起來像一個大學畢業的學長。
但隨即米夏就看到趙啟明身後跟著一臉歉意賠笑的張哥，剛放鬆一點的心絃又立刻繃緊了。
“完了完了，組合雙打來了，現在要覆盤昨天的事故了？果然我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米夏，小米，來一下會議室，我們簡單聊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趙啟明的語氣很輕鬆，聽不出來一點點生氣的意味，說話的時候都是帶著笑的，這讓米夏更加惴惴不安了起來。
剛進會議室，米夏立馬偷瞄了一眼張哥，對方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米夏看張哥這表情，內心一陣悲涼，這還是昨天求自己替他值班的張哥嗎？
“明明我纔是這件事的受害者，怎麼看他的表情，他還成了受害者了？？？”
米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氣呼呼地走到張哥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
趙啟明看兩個人都坐下了，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開門見山地講了起來，“昨晚的事情，來龍去脈我都已經瞭解清楚了，張哥家裡孩子突發高燒，情況特殊，完全可以理解。小米主動幫忙頂班，這份熱心腸和團隊精神，非常值得表揚。”
“不過呢，”趙啟明話鋒一轉。
“在我們運維這行，每一次線上事件，無論大小，都是我們改進和成長的機會。今天叫你們來，絕對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說絕對的時候，趙啟明說的很輕。
米夏狠狠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趙啟明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下了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現象】、【根因】、【責任】、【改進】。
“首先，描述現象。”趙啟明的聲音立馬拉回了米夏跑遠的思緒。
米夏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一開始是鄭州綜保區虛擬機器31140，ipxxx的黃色告警。”她說完，有點不確定地看著趙啟明。
“很好，描述得非常準確。”趙啟明立刻給予肯定，邊在白板上寫下“現象：鄭州綜保區虛擬機器31140，ipxxx記憶體告警”，邊點頭，“看，這就是第一步，清晰的描述問題的現象，這是很關鍵的一步。”
“接下來，分析根因。”他自然地把目光轉向張哥，“老張，你後續檢視澤深的命令列排查確認的根因是什麼？”
張哥趕緊向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誠懇：“是心跳檢測的超時閾值配置得不合理，太敏感了，網路稍微有點波動就觸發了保護機製，導致同步程序卡住。”
趙啟明寫下“根因：配置引數不合理”，然後補充道，語氣帶著思考：“這裡我們要再深挖一層，為什麼這個引數會設定不合理？”
“哇，還能這樣想？”米夏佩服地看看趙啟明。
“然後是明確責任。”趙啟明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語氣變得格外坦誠，“這次事件，主要責任在我，作為部門經理，我對新同事的值班培訓體係，以及對老同事的配置變更複查流程，都冇有做到位，存在管理上的疏漏。”
他頓了頓，看向張哥，“張哥你臨時請假情有可原，但交接不夠清晰、充分，有一定責任。”
最後看向米夏，眼神溫和而堅定，“小米你是新手，在處理流程上不熟悉，完全在情理之中，但是遇到問題冇有第一時間上報問題這一點還是需要提升的。”
米夏心服口服的點點頭，自己當時嚇懵了，確實冇有給趙啟明和王哥打電話上報問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製定改進措施。”趙啟明用筆敲了敲白板，引導大家思考，“光說不練假把式，我們得拿出實際行動。”
趙啟明一邊說，一邊在白板上清晰地列出這三點，邏輯分明，條理清楚。
整個過程中，趙啟明冇有一句重話，冇有一絲不耐，全程都在耐心地帶著兩個人梳理總結並製定後續相關問題的解決方案。
趙啟明的這一頓操作下來，輕鬆化解了一場職場爭鋒，也讓米夏深刻地感覺到，犯錯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渾渾噩噩，不能從錯誤中學到東西，不能和團隊一起成長。
米夏感歎，差距還很大。但自己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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