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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夏垂頭喪氣坐在電腦前,眼神呆滯的盯著空白的word。自己從小到大,到哪裡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寶寶,怎麼入職第一天就寫報告。
入職的興奮和好奇,已經被今天這個超大事故帶來的恐懼徹底澆滅,她覺得自己和這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中午同事們都休息了,米夏茫然的點開word文件,開始老實交代那個事故發生的經過。每一個字都寫得無比艱難,自己當時完全就是腦子一熱,就執行了。
王哥正盯著監控螢幕,眉頭微蹙。
“王總,這是……上午的事故報告。”米夏把剛剛拚湊完的報告遞過去。
王哥接過來,掃了一眼,冇說什麼,隻是“嗯”了一聲。
米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趁著這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還冇消散,脫口而出:“王總我覺得自己不太適合這份工作,想辭職了。”
王哥似乎並不意外,隻是轉過椅子,看了米夏一眼,語氣平淡的說:“辭職?這個事兒我批不了,得運維部經理點頭。趙經理今天外出開會了,你等他回來跟他說吧。”
辭職都這麼不痛快,米夏感覺自己真的要原地baozha了,但還是麵無表情的回了句,“好的,知道了,謝謝王總。”
晚上渾渾噩噩的回到出租屋裡,泡了桶麵,拿起手機打了視訊給媽媽,視訊接通的那一刻,米夏的眼淚就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了。
媽媽也感受到了女兒的不開心,關切的問道:“吃飯了冇?”,眼睛瞟到了視訊通話中,米夏這邊畫麵右下角鏡子裡,照著的橘色包裝盒香辣牛肉麪。
“又吃方便麪吧,一天天的不好好吃飯。”
“想家了就回來。”
掛了電話,心情好像冇有之前那麼失落了。
第二天上班,辭職的念頭雖然冇消失,但一想到還要麵對趙經理,她就感到新的焦慮。
趙啟明風塵仆仆地踏進辦公室,剛結束和一個難纏業務方的電話會議,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但笑容依舊得體。
路過運維公共辦公區,習慣性的掃了一眼,眼尖的他裡麵就發現了角落裡那個新麵孔。
這就是群裡昨天邀進來的新人米夏,看起來比工作頭像照片要小一點。
他剛在自己的獨立隔間坐下,準備喝口水喘口氣,王哥就敲門進來了,言簡意賅地彙報了這兩天的情況,末了補了一句:“對了,啟明,前天剛來的新人……跟我提辭職了,估計也和昨天那件事有點關係。昨天那個報告寫的條理挺清晰的,語氣也誠懇。”
趙啟明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行,我知道了。”趙啟明放下水杯,語氣平穩,“這事我來處理。”
趙啟明冇有立刻先找米夏談話,而是仔細閱讀了米夏提交的事故報告。
看完米夏的報告,他心裡有了底。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緩步走向米夏工位。“米夏同學?”聲音溫和,既不會太疏遠,也不會過於熱情讓人不適。
米夏正沉浸在“辭職都這麼難”的沮喪中,聞聲猛地抬起頭,看到一張帶著笑意的帥臉。
立刻就猜出來,這應該運維經理趙啟明,心裡頓時更緊張了,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趙經理?怎麼經理這麼年輕。”
趙經理先是一愣,接著也戲謔的回了句:“其實我八十了,保養的好。”
大家鬨堂一笑後,趙啟明開口了:“米夏,你來一下我辦公室。”
米夏跟著走了進去。
“坐,坐,彆緊張。”趙啟明隨手拉過旁邊一把空椅子,很自然地坐在米夏旁邊,不是讓米夏站著,也不是一個人坐在這頭,一個人坐在另一頭,而是距離很舒服的坐著。
這個細節讓米夏心裡覺得很親切。
“我剛回公司,聽王哥說了你這兩天的情況。怎麼樣,還適應嗎?”語氣裡絲毫冇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米夏鼻子一酸,聲音細若蚊蠅:“趙經理,實在不好意思,給團隊添了那麼dama煩,我想辭職了。”
趙啟明耐心聽著,冇有打斷。等她說完,才笑了笑,說道:“小米,我這麼叫你可以吧?你知道你觸發的那條告警規則,是誰設計的嗎?”
米夏搖搖頭。
“是澤深”趙啟明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調侃,“他這個人,特彆追求完美。你剛入職第二天觸發了他埋的雷,從某種角度上說,這也是一種天賦。”
這話一出,米夏有點摸不著頭腦。
趙啟明收起玩笑的神色,變得誠懇起來:“說實話,運維這工作,就是在不斷犯錯和救火中成長起來的。我乾過的蠢事比你這次離譜多了。但是當時我的想法不是逃走,而是迎難而上,乾運維,重要的是態度,我從你的報告裡看到了認真和反思,這是非常難得的。”
米夏配合的點了下頭。
趙啟明覺得現在正是丟擲條件的時刻了,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一點米夏,壓低聲音,用略帶命令的溝通內容:“咱們部門現在正是用人之際。這樣,你再堅持一個星期,怎麼樣?”
接著趙啟明坐直了身體,盯著米夏的眼睛,眼神裡是滿是鼓勵和信任:“這一週,你先找找感覺,熟悉一下流程。如果一週後,你還是覺得完全不適合,我尊重你的選擇,親自給你辦離職手續,絕不為難。”
米夏深吸一口氣:“謝謝趙經理,我再考慮一下。”
趙啟明臉上綻開一個更溫暖的笑,“這就對了嘛。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
米夏起身準備走了,趙啟明又接著說:“晚上部門有個小聚餐,算是給你接風,也讓大家熟悉一下,一定要來啊,等會我把地址發群裡。”
下班點剛到,王哥就起身收拾東西了,招呼大家一起走。
米夏在位置上磨蹭著不知道要怎麼辦,一個燙著渣男離子燙的男生走了過來,“米夏姐,走啦?”
米夏一臉不可置信:“米夏姐???蒼天呀,我明明才二十三。這聲姐叫的我都想原地去世了。”
雖然內心瘋狂吐槽,麵上還是迅速掛起職業假笑:“哦哦,走走走。”
“米夏姐,我叫夏多,咱倆名字裡都有個‘夏’,緣分啊。”夏多是實習生,比米夏早來一個月。
“咳,讓你見笑了。”米夏試圖輕描淡寫。
夏多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你昨天可太帥了,一腳觸發顧大神設的結界,全公司都知道咱組來了個狠人。”
米夏一愣:“狠……人?”
“是啊,顧大神那套安防規則聽他們幾個講,玄乎得很,你一來就給它整響了,這存在感,杠杠的。”夏多豎起大拇指。
“帥?”米夏質疑的問。
原來有些事情在我們自己看來像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錯,但在其他人眼裡卻是一次驚險刺激的體驗。
一行人到了趙啟明發位置的餐館。
剛進門就看到趙啟明在招手:“小米呀,坐這裡。”
夏多自來熟的拉著她的衣角坐在了趙啟明的旁邊。
點菜前趙啟明看似無意識的問了一句:“小米你哪裡人?”
米夏剛端到嘴巴的茶杯立馬放了回去,“趙經理,我是c城人。”
趙啟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們那的人都愛吃辣是吧”
米夏點點頭。
趙啟明點菜的時候順嘴就說了句:“那今天我們大家就跟著你吃一回辣。”
菜上來以後,米夏看看桌子上的青椒炒肉,辣子雞,麻婆豆腐……心裡一暖,有家鄉的味道,突然覺得好像這個公司也冇有那麼糟糕。
菜過五味,大家之前的氣氛活絡了起來。
王哥開始活躍氣氛:“米夏,你給我們講講,顧大神造的雷,你是怎麼給點炸的呀?”
大家都笑了起來,之前有點沉默的李哥也接話道:“是啊,這一踩下去,咱們組的平安符可就破了。”
雖是玩笑,但桌上安靜了一瞬。
趙啟明不緊不慢的端起水杯:“監控規則的作用就是被髮現的。當然,這也提醒我們,新人引導流程還有優化空間”,他轉頭看向她,眼裡有戲謔的光,“小米,下次探索前,記得先呼叫指揮部。”
米夏笑著猛猛的點了幾下頭。
趙啟明講完後默不作聲地把一盤香辣排骨轉到米夏麵前,言簡意賅:“肉多,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時間過的很快,在大家七嘴八舌的爭論中,聚餐也到了尾聲。
米夏終於鼓起了勇氣,端起飲料站了起來。
社死雖遲但到,米夏端的是夏多的白酒,因為兩個人的坐領座,夏多是左撇子,雪碧和白酒倒在不透明的杯子裡真的有點像。
米夏臉頰微紅著站起來:“昨天真的非常抱歉,也特彆感謝大家。我以後一定多看、多問、多學,這杯…敬大家。”說完,她仰頭把一口把“飲料”乾了。
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下一秒,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噗,咳咳咳。這……這是酒?”
滿桌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歡快善意的笑聲。
在善意的鬨笑和眼眶被辣出的濕潤中,米夏第一次感到,自己好像被這個集體笨拙的接住了一下。
夏多拍著桌子笑出眼淚:“米夏姐,你也太實在了。”
趙啟明也笑了,搖頭遞過去一杯清水,眼裡的讚許更深了些:“有膽量,是塊好料,下次分清敵我再動手。”
桌上響起一片鼓勵的掌聲和笑聲。
趙啟明看著她,眼裡是讚許的笑意。
回家路上,米夏覺得心裡暖洋洋的,暗暗發誓,自己絕不能辜負趙啟明的挽留,要好好乾一番成績出來。
“怎麼樣?”王哥點燃煙,問道。
趙啟明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底子乾淨,反應也算真實。像塊冇打磨的木頭,紋理倒是清晰。”
王哥在煙霧裡咧了咧嘴:“明白了。”
“嗯。”趙啟明將菸蒂摁滅,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適當加點壓。看看她是會被壓扁,還是會……彈出點意想不到的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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