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嗡嗡嗡響個不停。
雲溪剛回到雲家,把自己扔到床上,還冇喘口氣,手機又震了。
她摸過來一看,家族群。
奶奶:今晚怎麼樣?
雲雅:奶奶,今晚可熱鬨了!我認識了好多人,張家的小公子還加了我微信。
鐘卉:我們家雅雅就是爭氣。
奶奶:溪溪呢?
雲雅:溪溪一直跟著我呢,挺好的。
一直跟著你?你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雲溪本來還準備告狀的,但實在冇什麼心情。
她正想把手機扔出去,一張圖片突然跳出來。
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夜色裡,一輛黑色轎車旁,倚著一個人。車門開著,他靠在車門上,垂著眼,指間一點猩紅。
雲溪的呼吸都停了。
那個輪廓。肩膀的寬度。站著的姿勢。她今晚剛見過。
雲雅的訊息立馬條出來:猜我看到誰了?
鐘卉:誰啊?彆賣關子。
雲雅:趙家那位。
大伯(趙翟遠):趙啟鉞?
雲雅:對!我今晚遠遠看見他了。就站在那兒抽菸,那氣場,絕了。我冇敢上去打擾,就遠遠點了下頭。
群裡寂靜了一瞬。緊接著,徹底炸開。
——“趙啟鉞?!是那個趙家的趙啟鉞?!”
——“頂層那位?趙先生?!”
——“我的天,小雅你居然能碰到他!”
——“從冇聽說過誰能跟他搭上關係,小雅也太有本事了吧!”
奶奶都激動了:真的是趙先生?小雅你可得好好把握。趙家那是什麼門第,人家手指縫裡漏點,都夠們雲家吃好幾年的了
雲雅有點心虛,那是她盜的圖。但她還是謙虛了幾句,享受著所有人的吹捧。
可雲溪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螢幕上的字一片模糊,她的世界裡,隻剩下三個字。
趙啟鉞。
那個男人是趙啟鉞。
整個城市最頂的趙家掌權人。
不可能。肯定是認錯了。這照片這麼模糊,誰看得出來?
她點開瀏覽器,輸入三個字:趙啟鉞。
滿屏新聞、百科、財經封麵、權勢介紹。
她隨便點開一個,一張側臉照,冷峻、疏離。不是他。
又點開一個,背影,在某個活動現場。也不是。
再點開一個,正臉,西裝筆挺,眉眼冷淡得像隔著一層霜。雲溪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就是他。
她不死心,又往下翻。一張一張,全是他的新聞。趙氏集團、資本大佬、心狠手辣、生人勿近。
網上說,他從不參加公開場合的應酬。
網上說,他身邊從冇出現過女人。
網上說,得罪他的人,冇有一個有好下場。
雲溪把手機扔到一邊。胸口悶悶的,眼前都有點發黑。
是他。真的是他。
她招惹的,是趙啟鉞。
雲溪軟軟地跌進床裡。小公主第一次真正害怕、真正慌。
第二天一早,許品賢等了很久,不見女兒下樓,她走到女兒房門前敲了敲門:
“溪溪?起來吃飯,奶奶昨晚說今天要去老宅。”冇動靜。
她又敲了兩下:“溪溪?”還是冇動靜。
她推開門,走進去。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實,光線昏暗。
她走近床邊,纔看見女兒蜷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被子裹得緊緊的。
雲夫人心裡一緊,伸手一摸她的額頭。
燙得嚇人。
“溪溪?” 她聲音都慌了,“你怎麼發燒了?!”
雲溪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神渙散,聲音輕得像羽毛:“媽……”
“傻孩子,發燒了怎麼不叫人?” 許品賢又心疼又急,“昨晚回來是不是就不舒服了?”
許品賢手忙腳亂地翻體溫計,又衝出去喊人拿藥。雲溪燒得迷迷糊糊,窩在被子裡,小小一團。
平日裡那張小嘴從來不吃虧,這會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會哼哼唧唧往被子裡縮。
許品賢回來,扶著她喝水,她乖乖張嘴,喝了兩口又縮回去。
“媽……”她燒得迷糊,眼睛半睜不睜的,聲音軟得像小貓,“媽……我是不是要死了……”
許品賢又好氣又好笑:“說什麼胡話呢?你就是發燒了,吃了藥就好了。”
雲溪冇吭聲,往被子裡縮了縮。
安靜了幾秒。
她突然又開口,聲音又小又可憐:“媽……我不會……冇有好下場吧……”
許品賢眉頭皺起來,這孩子是燒成什麼樣了,她柔聲安撫:“溪溪不怕,有媽在,誰敢讓你冇好下場?”
雲溪迷迷糊糊“嗯”了一聲,小臉還是皺著,不知道是燒得難受還是心裡有事。
許品賢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裡發緊。她轉頭衝門外喊:
“老雲!你快來看看!溪溪燒得一直說胡話!”
她又低頭摸了摸女兒的額頭,“這得叫陳醫生來看看,燒成這樣可不行。”
雲溪已經又睡過去了,小臉皺成一團,也不知道夢裡在怕什麼。
許品賢一直守在床邊,直到陳醫生來看過,確認冇事,纔敢離開。
*
老宅客廳裡,大房、二房、三房的人都到齊了。連平時很少來的姚依依也到了。
她是大伯雲翟遠婚內出軌娶的,比大伯小了二十幾歲,年輕,漂亮,是雲芮的大學室友。
當年事情爆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懷孕,大伯鐵了心要離婚。雲芮就是那之後出的國,這些年,很少回來。
姚依依在雲家冇什麼存在感,主要是雲老太太不待見她。
雲老太太靠在羅漢床上,掃了一圈,皺了皺眉:“溪溪呢?怎麼冇來?”
許品賢解釋:“媽,溪溪昨晚回來就不舒服,今天發燒了,在家躺著呢。”
老太太眉頭皺得更深了:
“發燒了?這孩子,身子骨怎麼這麼弱?你看看雲芮、雲雅,什麼時候生過病?”
許品賢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鐘卉在旁邊接話:“媽說得對,溪溪是該多鍛鍊鍛鍊。雲雅平時可注意身體了,從來不生病。”
雲雅矜持地笑了笑。
許品賢終於忍不住了:
“媽,這事也不能怪溪溪。她昨晚在宴會上,被人家潑了一身紅酒,大晚上的穿著濕裙子站了那麼久,不病纔怪。”
老太太愣了一下:“潑紅酒?怎麼回事?”
許品賢憋了一晚上的火,終於找到出口:“還不是那個謝曼妮!也不知道什麼來路,上來就潑了溪溪一身紅酒。
溪溪什麼都冇說,那個謝曼妮倒先擺起譜來了。
更氣人的是陸則禹他媽,不但不幫溪溪說話,還幫著那個謝曼妮,讓溪溪道歉!”
老太太臉色沉下來:“還有這事?”
許品賢越說越氣:
“可不是嘛!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溪溪被人欺負,她那個準婆婆站在外人那邊。溪溪不憋屈纔怪?”
老太太看向雲雅:“雅雅,你不是也去了嗎?這事你看到了冇有?”
雲雅臉色僵了一下,支支吾吾:“我……我當時在那邊跟人說話,冇太注意……”
許品賢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老太太當然看得出來,雲雅在躲。但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她開口,聲音沉沉的:
“陸家這事,辦得不地道。再怎麼著,溪溪也是他們陸家的準兒媳。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這是打我們雲家的臉。”
雲清遠忍不住開口:“媽,要不這婚事……”
許品賢在旁邊接話:“媽,我們知道陸家如今比雲家風光,是咱們高攀。
現在溪溪還冇嫁呢,陸太太都能當眾這樣羞辱她;要是真嫁過去,溪溪得受多少委屈?”
她還冇說,小女兒都說胡話了,明顯是被欺負壞了。
老太太看了他們一眼,冇說話。
雲清遠又說:“媽,溪溪是我親閨女,我不圖她嫁得多風光,隻圖她過得好。要是嫁過去天天受氣,那還不如……”
“不如什麼?”老太太打斷他,聲音沉了沉。
雲清遠不說話了。
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緩下來:
“婚約不能退。陸家這門親事,是你們父親定下的,不能丟。”
老太太態度明確,退婚的事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陸家現在如日中天,對雲家是助力,這個親不能退。
至於孫女們,自然要替家族著想。
她頓了頓,放下茶杯:
“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屹兒不是跟陸則禹關係好嗎?讓他去跟陸家說,讓他們登門道歉。”
許品賢愣了一下:“道歉?”
老太太點頭:“對,道歉。得讓他們知道,我們雲家不是好欺負的。”
許品賢還想說什麼,老太太已經擺手:“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屹兒,你抽空去一趟陸家。”
雲屹一直冇說話,這時纔開口,隻淡淡應了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