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陪都商人 > 二、他怎麼成了南京高官

二、他怎麼成了南京高官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重慶城因兩江相夾,又因建在山上,所以街道的修建便隨山隨水而了無章 程,與平原城市相比,既冇有中軸也不分東南西北,隻講上下左右。如若你初來 乍到尋道問路,人家會告訴你:下坡往右拐,再上坡往左拐就到了。清朝時候, 出通遠門往下走,半坡上有一處水池,種著大片蓮花。文人學士常來此踏青聚 友,取名蓮花池。現在而今,時過境遷,水池蓮花是看不見了,都建了房舍,隻 留個蓮花池的街名。\\n\\n蓮花池有個名人叫陳清明,但說起陳清明三字,左鄰右舍多數人不曉得,但 說起那個吃不完穿不完、耀武揚威的陳胖子呢,七嘴八舌都說曉得,怎麼不曉得 呢?還故意笑嘻嘻地問:龜兒陳胖子還冇有死?又自問自答:禍害活千年!惹得 大家哈哈笑。\\n\\n陳清明30歲,長得胖乎乎的像胖羅漢, 一個大腦袋像是矗在肩膀上看不見頸 子,頭上戴的平頂青緞瓜皮帽因而顯得特彆小,兩隻眼睛倒是又黑又圓,隻因臉 上的肉多成了眯眯眼。\\n\\n他的公館在重慶城西邊的蓮花池,出門往上走是七星崗,往下走呢就是都郵 街。早些年,他出門的那個陣仗才叫大。 一頂轎子四個轎伕,再加上前麵一個人 開路、後麵一個人壓陣。前麵轎伕喊“天上亮堂堂”,後麵轎伕答“路人躲一 旁”。開路的人大聲吆喝:“借光!借光!”壓陣的人在後麵驚叫喚:“好狗不擋 道!”四周群眾邊讓路邊跺腳邊吐口水。\\n\\n陳清明小時候不愛讀書,被爸爸硬押到學堂念《三字經》,就給你亂念:“人 之初,性本善,先生教我捉黃鱔……”遇到先生上廁所,就飛跑出去爬皂角樹; 如若先生打他手板,板子還冇落下來就殺豬一樣叫喚,不曉得先生有好惡!這樣 一來,人家一本《三字經》唸完了,念《大學》《中庸》了,他還混在剛發毛的學 生堆裡念“人之初”,等他唸完《三字經》,人家已開筆作文了。先生不敢打他就 罵他笨蛋。他不服氣,悄悄在書本上寫:先生笨蛋。\\n\\n陳爸爸一天忙生意忙得起火,見先生拿著“先生笨蛋”來告狀才曉得兒子有\\n\\n好乖,回家就把娃兒的屁股打得青一塊紫一塊,也不管他殺豬一般號叫,打完了 罵完了,還不準他吃飯,關在柴房餓一頓。事情過了,陳爸爸又心痛兒子了,抱 著兒子心肝寶貝喊,還依著他不上“笨蛋先生”的學了,轉到城裡的高等小學重 讀一年級,跟那些比他矮一個頭的同學混。過了些年,陳清明長得人高馬大的 了,才從小學畢業。爸爸要他讀初級中學。他打死都不肯,說要學做生意。爸爸 打不贏他說不贏他隻好依他。\\n\\n他先在爸爸的山貨行跑二排,跟在師傅屁股後麵端茶遞水,撿幾句做生意的 行話。說來也怪,不到一年,人家拿半濕半乾的羊皮混在乾羊皮裡來充數,他三 摸兩摸就查出來了。師傅說他鬼聰明。爸爸說他聰明鬼。他又到爸爸的百貨行跑 二排,還是跟在師傅屁股後麵遞煙遞火。過了大半年,師傅考他,喊他獨自去批 發商那裡進貨,也不說進啥子貨,隻說進俏貨。他前腳走,師傅後腳就跟上。批 發商店裡有幾百種貨物。他問掌櫃哪種貨好賣。掌櫃笑了說:“冇有賣不出去的 貨,隻有賣不來貨的人。”他就不問了,也不東挑西挑,也不摳腦袋,隨口就要了 幾萬塊錢的貨。師傅躲在背後冇開腔。第二天,這批貨碼上櫃檯好賣得很。\\n\\n陳爸爸高興了,朝他屁股就是一巴掌打去,喜眉笑眼地說:“龜兒子!烏龜有 肉在肚子裡,硬是看不出來啊!是做生意的貨!從今天起,山貨百貨都交給你 了!老子蹺起腳杆喝茶!”\\n\\n陳清明當了陳家老闆,把百貨山貨做得一片紅火。\\n\\n他做了幾年生意,學會了吃喝玩樂,身體開始橫向發展。他像是長了兩個 胃,一日三餐之外,上午十點、下午四點要加餐,半夜三更還要下碗麪吃了才上 床。吃得多要是往上麵長呢還好辦,可偏偏橫起長, 一不小心腰圍超過褲長。有 一次他去裁縫店做褲子。裁縫師傅給他量了尺寸作了記錄,可第二天動剪刀裁布 時犯了糊塗,怎麼會是褲長二尺三、腰圍三尺二呢?肯定記錯了,就改成褲長三 尺二、腰圍二尺三。陳清明來取褲子,褲子長到胸膛上去了,笑死一屋人。\\n\\n就是這樣一副身材,彆人看起脹眼睛,陳清明習慣了並不覺得難為情,到舞 廳跳舞,摟著老相好吳三小姐挺身過去想親嘴,可嘴冇親到西瓜肚先到,把人家 頂得連連後退,退到舞池外邊去了。一舞池的人哈哈笑。\\n\\n前不久,陳清明見黃季渝大量收購豬鬃,就跟他對搶。黃季渝收100擔。他收 200擔;黃季渝一擔出150元,他一擔出160元;黃季渝找美豐銀行借錢;他找聚 興誠銀行借錢;黃季渝冇辦法了,他還有辦法,有日本商人大阪三郎幫忙。現 在,他和黃季渝都把各自的大批豬鬃運到了上海,正在聯絡銷往國外。他的打算 就是不計成本也要整垮黃季渝,逼他走上絕路,乖乖地把黃家花園賣給他。\\n\\n陳清明的想法倒是好,本應該喜眉笑臉,可一想到眼前的事情,就是運到上 海搞外貿的豬鬃生意,心裡就苦得像苦瓜。貨已經在一個月前發出去了,押船的 又是在陳家做了幾十年的趙老伯,除了上一週接到趙老伯發來的“貨平安到滬”\\n\\n五字電報外,七天過去了,居然冇有收到隻言片語,不曉得那邊安不安全,也不 曉得自己的大批豬鬃堆在上海倉庫裡怎麼辦,隻曉得這筆生意要是打倒了就得傾 家蕩產,因為他為了徹底打敗黃季渝,破天荒組織了一萬擔豬鬃到上海做外貿, 不僅花光了所有的現金,還用家傳的青龍白虎兵符作抵押,向聚興誠銀行借了一 大筆錢。陳清明想到這些心裡像貓兒抓,屋裡的凳子又像是長了釘子實在坐不 住,便甩手出了陳公館。\\n\\n陳公館離最熱鬨的都郵街不遠,坐黃包車也就是十分鐘的事。他坐上自家的 黃包車, 一溜煙來到都郵街上的電報局,給遠在上海的趙老伯發了一份加急電 報,要他馬上回電說明情況。從電報局出來,陳清明坐著黃包車滿街閒逛打望, 不曉得到哪兒去好。他的山貨行在下半城的陝西路,百貨行在上半城的大梁子。 他冇有心思去看生意,想了想,想到吳三小姐,便叫車伕去打銅街,吳三小姐服 務的渝園舞廳在那裡,一路下去過會仙橋、小十字就是。\\n\\n舞廳是個新玩意,傳到重慶也隻是近幾年的事,整個重慶城怕也隻有兩三 家,都開在都郵街周圍一圈。舞廳的客人多是外國人和本地有錢的少爺,舞女多 是上海、武漢來的,也有個彆本地人,而多數重慶人思想保守,還在穿長衫馬褂 戴瓜皮帽,拉黃包車抬滑竿的下力人還在纏頭帕,自然不會光顧,就是順道從渝 園舞廳經過,見大門口站著雙手後背、穿馬甲紮領結的男服務生,見穿旗袍、濃 妝豔抹的舞女晃來晃去,聽到裡麵傳來“洋魔頭”吹奏的綿綿之音,也隻是覺得 神秘兮兮,既冇有膽量又捨不得花錢進去,就在門邊上你擠我、我擠你,伸長頸 子睜大眼睛看稀奇發癟言。\\n\\n陳清明是這兒的常客,和舞廳老闆許大成是朋友,因而舞廳的大堂經理到男 服務生到小姐,冇有不認識他陳大爺的;因而就有了特權,進門可以大搖大擺直 接進去,冇人攔他,不用像一般客人得先買票,當然並不是免票,出門之前結 賬;因而看中哪個小姐,可以立馬帶她出去吃飯玩耍,不必等到人家下班之後, 也不用考慮舞廳的生意會不會被帶走。\\n\\n陳清明剛從自家的黃包車跨下來,還在給車伕吩咐事情,舞廳大堂經理王升 眼尖瞟見了,忙邁著小碎步笑嘻嘻地跑過來扶住他的胳膊說:“我說陳老闆要來 嘛,吳三還不相信,跟我打賭吃夜宵。這下對了,陳老闆,今晚我們就好好敲她 一棒,到“老四川”喝牛肉湯,又不胡嘴又養人保證巴實。”\\n\\n進得舞廳,隻見五彩繽紛的舞台上,七八個小姐在台上踩著輕音樂隨意扭來 扭去,舞台下麵的圓形舞池裡,有幾對男女正翩翩起舞,舞池四周燈光暗淡處坐 著幾對摟摟抱抱的男女。\\n\\n王經理快步走在前麵,對著台上脆生生的一聲喊:“吳三——快下來接客啊!”\\n\\n台上的吳三小姐笑眯眯地舉起豐腴圓潤的右臂跟陳清明打招呼,邊搖手邊跑 下來,一件墨綠色繡花旗袍罩著的豐乳隨步顫動, 一張瓜子臉燦如朝霞。\\n\\n重慶城出去往南百裡處有個鎮子叫石界。石界有個大地主姓吳。吳三就是這 屋的三小姐。七年前,吳三小姐16歲,鬼使神差,竟和家裡長工睡覺。吳老爺氣 得鬼火冒,指使人悄悄勒死長工,把女兒鎖在屋裡不準離家半步。吳三小姐是假 妹崽脾氣,看起來漂漂亮亮秀秀氣氣,犟脾氣發了媽老漢都不認。她一氣之下溜 出吳家大院進了重慶城。\\n\\n她先在城裡較場口一個姐妹處借住,吃人家穿人家,後來實在不好意思便隨 了這個姐妹做起暗娼。過了幾年,吳三小姐大了幾歲,越髮長得好看,脾氣也磨 圓了不少,接人待物是八麵玲瓏,再加之出身大戶人家,大小姐的涵養氣質在那 裡擺著,便被娛樂界的朋友評為重慶小姐,紅透重慶城。即便如此,吳三小姐還 是曉得做這一行的規矩,不找個靠山是混不下去的,便經人介紹,找到渝園舞廳 老闆許大成,做了他的小情人,又在他的舞廳做事,做他的搖錢樹。至於陳清 明,因為是後來者,雖說年紀比許大成年輕,家財比許大成豐厚,情感比許大成 細膩,吳三小姐也不會翻院牆做他的人,隻是儘心對他好而已,因為做她們這一 行的,除了從良嫁人之外,要想平平安安吃這碗飯,冇有社會強人罩著無論如何 是行不通的,而這正是許大成唯一比得過陳清明的地方,他是袍哥大爺。\\n\\n陳清明拉著吳三小姐的手嘿嘿笑說:“吳三,今天要罰你。”\\n\\n吳三依偎過去靠著陳清明肩頭,仰頭嘻嘻笑說:“憑啥啊?人家想你覺都睡不 著。你說過幾天來看我,一等就是一個多月。我要罰你纔對啊。”\\n\\n陳清明哈哈笑,說:“我問你,你和王經理打的啥子賭?”\\n\\n吳三一聲驚叫,坐直身子,嘟著小嘴說:“好呀!我說你一來不問青紅皂白就 要罰我,原來是有人嘴巴長啊!陳老闆,那是人家想你想昏了說的反話嘛,難道 聽不出來?今天我好好陪你,包你滿意好不好?”\\n\\n陳清明湊過頭去跟她咬耳朵說:“乖乖!親我一個!”\\n\\n吳三親了他一下。他把她緊緊抱在懷裡。\\n\\n陳清明也不曉得抱了好久,更不曉得王經理賊眉賊眼地在旁邊盯了好久,反 正是無意中瞟了一眼就看見王經理立在黑暗中像個鬼,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忙放開手坐直身子,吭吭咳了兩聲。王經理忙點頭哈腰細聲細氣說:“實在對不起! 實在對不起!許老闆有急事找你。我說你忙。許老闆非要我來請你去他辦公室。”\\n\\n許大成50歲,乾瘦一個小老頭,蓄著長鬍子,兩隻眼睛圓溜溜的精神得很。 他是重慶仁字社袍哥坐堂大爺。仁字社是重慶袍哥組織中的第一大堂口,在川東 各縣設有七個分社,很有些勢力。許大成與陳清明的爸爸是多年的好朋友,又是 陳清明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最近運往上海準備賣到國外的豬鬃生意就有他的股 份。他見陳清明進來忙起身連連拱手,聲音洪亮地說:“打攪陳老闆的美事,得 罪!得罪!實在是事情緊迫,火燒眉毛。”\\n\\n許大成待陳清明坐下後說:“我剛剛從家裡趕來。上海那批貨麻煩了!麻\\n\\n煩了!”\\n\\n陳清明頓時皺了眉頭,說:“啥子麻煩?莫非這麼快就打起來了?”\\n\\n許大成說:“你莫急聽我擺嘛。我上海的朋友今天給我來了封長電報,說是上 海的空氣緊張昏了,到處都是軍隊在調動,出海的船隻都得到不安全的警告,還 說日本的軍艦在公海上遊來遊去,海關對出口生意卡得比平常緊了很多,外國商 人也暫停了代理出口業務在觀望…… “”\\n\\n這正是陳清明所擔心,便大聲打斷他的話說:“這是為哪樣啊?平白無故怎麼 會浪翻水湧起來!你朋友說是啥原因冇有?”\\n\\n許大成咕咕喝了一大口茶,茶水順嘴流下來濕了一片衣服。他抹抹嘴說:“聽 說日本人要開仗了!不然啷個會有這麼大的陣仗呢?朋友說了,有貨在上海的趕 緊出手。我這朋友是杜月笙府上的管事。我每個月給他五百大洋。他決不會瞎 說,他還說杜老闆也準備去香港。陳老闆,你看我們那批豬鬃…… ”\\n\\n許大成是袍哥大爺,具體事情根本用不著自己動手,內事不明問當家,外事 不明問管事,隻要把管事五爺喊來吩咐幾句,他自然會跟各方打響片,事情就成 了,但說到做豬鬃生意,那是堂子外麵的事情,有點趟渾水的意思,自然不熟, 自然還得仰仗陳清明,再著急也是乾著急冇用。所以,許大成說了打聽來的訊息 後並冇有下結論,而是笑嘻嘻地征求陳清明的意見。\\n\\n陳清明做生意邀許大成搭一股,是借鐘馗嚇鬼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並不是差 他那點本錢,也曉得他是生意上的黃棒,所以便當仁不讓地說:“既然如此,我就 跑一趟上海,估計趙老伯慌得手忙腳亂擱不平了。你許大爺把心放穩當就是。”\\n\\n許大成笑眉笑眼說:“有你陳大老闆出馬我還有啥子不放心的?你哪天上船? 我跟你擺三碗餞行。”\\n\\n陳清明笑嘻嘻地和他聊了一會兒,但內心咚咚打鼓慌得不得了,便藉口有事 告辭回家。他一進屋就顯出著急的原樣,不是嫌丫頭端來的茶燙嘴,叭的一聲摔 了茶碗,就是人窮怪屋基,說這個鬼天氣咋個還冇入伏就熱得咬人,為啥不煮綠 豆稀飯。他碗一推,才吃兩口就不吃了,要不是陳老太太把他恨了又恨,怕是硬 要演一出大鬨天宮才收場。\\n\\n陳太太曉得他這個臭脾氣就不開腔,樞氣話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當冇聽 見,等他晚上肚子餓昏了纔來收拾他,給他端來一大碗綠豆稀飯,配上一碟涼拌 苦瓜、一碟蔥花炒雞蛋,一邊看他狼吞虎嚥,一邊輕言細語說:“綠豆苦瓜清火多 吃點,免得火大傷身流鼻血。都三十的人了咋個火氣還是這麼大喲?紅眉毛綠眼 睛的,原來是要吃飯啊。”\\n\\n陳清明仰起頭,包著一嘴飯菜嘿嘿笑。\\n\\n去年春節前後,重慶城下了二十多年冇有過的大雪,有人就覺得要出事。果 不其然,先是重慶市長張必果在任上突然病死,隻當了十個月的市長,接著是成\\n\\n都過來的飛機降落時撞到巨石把底部撞壞了,再接著是六七兩月出現百年大旱而 八月大澇,弄得長江上的輪船都停下來不敢開了。到了今年還在黴,過年時候, 成千上萬的川東災民湧入重慶,冇吃冇穿造孽得很,僅僅一兩個月裡就餓死凍死 兩千多人,接著市區觀音岩發生大火,燒了兩條街,近千家人無家可歸。禍不單 行,社會政治問題也來湊熱鬨。國民政府突然宣佈設立重慶行營,統轄西南軍政 事務,開門辦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請四川省政府立即從重慶搬到成都。接下來,抗 日的風聲又緊起來,先後成立起重慶救國會、職業青年救國會、學生救國聯合 會、文化界救國聯合會,又是集會又是遊行,反對日本違約設立成都領事館,援 助傅作義綏遠抗戰。陳清明想,偏於內陸的重慶如此多事,位於東海與日本國隔 海遙望的上海怕是凶多吉少,心裡平添幾分憂愁。\\n\\n事情還冇完,遠在美國的好友林煥然突然回到重慶,又突然來拜訪他,讓他 既高興又憂愁。高興的是,陳清明和林煥然說了一筆大生意, 一筆事關陳林兩家 或者說事關陳清明和國民政府的大生意;憂愁的是,人家也不是慈善機構,許願 之後隱隱約約提出了十分苛刻的條件。林煥然離開陳公館多久了,陳清明還一個 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又歎氣來又好笑。\\n\\n陳公館的丫頭把腦袋在門邊伸了幾回,就是冇敢進來做清潔,不曉得陳少爺 裝神弄鬼的是真高興還是真難過,又怕他萬一想不通惹點禍事出來才叫麻煩,便 三步並作兩步跑,出門去找陳小姐陳荷葉。陳家老爺是去年去世的。陳家老太太 是不管事的。陳家就陳清明、陳荷葉兩兄妹。妹妹今年22歲,剛從大學畢業,在 《重慶業報》當記者,長得秀秀氣氣、苗苗條條,兩隻大眼水靈靈的會說話,穿一 件旗袍,襯出豐乳肥臀細腰。\\n\\n陳清明見妹妹進來好奇怪,問她平白無故的不在報社上班回來做啥子。陳荷 葉走急了,一張臉紅彤彤的,說:“哥哥,人家還想問你平白無故的發啥子傻?”\\n\\n陳清明這才發現自己一個人怎麼就在客廳呆坐了小半天,忙哈哈笑說:“哥哥 哪兒是發傻啊,是高興!是高興!你坐下哥哥跟你說,哥哥遇到貴人了,哥哥要 發大財了。”\\n\\n陳荷葉聽哥哥說了林煥然的事,大致的意思好像是說,林煥然在美國取得經 濟學博士後,被他的博導推薦給南京政府的高官,回國赴任前先回重慶老家看 看,再順水而下去南京;好像是說這次去南京將出任政府經濟部屬下的一個貿易 公司總經理;好像是說有機會一定照顧陳清明,但條件是服從國家需要。陳荷葉 對生意冇有一點興趣,去年爸爸臨死時分給她的家產,也一概交給哥哥打點,從 不過問盈虧,所以儘管哥哥講得眉飛色舞,她還是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並冇 有聽進去,末了說:“哥哥,冇有事就好。我忙先走了啊。”\\n\\n林煥然是昨天坐飛機從香港到重慶的,今天一早就來拜訪陳清明, 一進陳公 館,多遠見到陳清明就哈羅哈羅地喊。陳清明有好幾年冇見到他,隻見他比出國\\n\\n前變了很多,一是蓄起了小鬍子;二是長起了啤酒肚像個懷胎婦人;三是穿西裝 打領帶像個外國人,比如這會兒因為走熱了脫了外衣挽在肘上,露出了藏青色的 揹帶褲,讓人覺得稀奇。\\n\\n林煥然落座後謝絕了陳家的紙菸和水煙,從西裝上衣內袋取出一根莽粗粗的 雪茄點上,然後操著南腔北調說:“兄弟昨天到家明早就要坐船去南京,實在是忙 得很,忙得很。”\\n\\n陳清明聽了莫名其妙問:“老兄你剛到重慶,地皮還冇踩熱,咋個又慌著去南 京?莫非還要出國?”\\n\\n林煥然搖著指頭說:\\\"NO!NO! 兄弟在美國讀碩讀博之時,深感中國之愚昧 之落後,便痛下決心回國服務國家與民眾。兄弟的美國大學博導邁哈尼為鼓勵我 回國服務,專門給他在南京做高官的學生,也是兄弟的師兄,寫了一封推薦信。 嘿嘿,兄弟便被南京政府聘為官員。兄弟的師兄三次來電報催促上任,明天無論 如何得啟程了。陳兄知道,兄弟家裡世代為商, 一向不愛做官,可實在奈何不了 美國博導的美意,隻好委屈了。嘿嘿,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n\\n陳清明笑眯了,豎起大拇指說:“老兄要去南京做官啊!好!好啊!又做博士 又做官,欽佩!實在是欽佩!我等是望塵莫及囉!”\\n\\n林煥然也不謙虛,隻顧講他在美國的故事,講他將要去南京的事情,許是太 激動,許是天氣太熱, 一張圓臉竟通紅髮油光,手指夾著的雪茄燃起寸長的白灰 也冇吸一口。陳清明插不上話,又聽得津津有味的,就一個勁地雞啄米點頭。如 若陳清明不是突然聯想到自己在上海的豬鬃, 一張圓臉上冉冉升起烏雲,林煥然 怕是要講三天三夜。幸好林煥然在美國信了基督教,看不得人家難受,便終止美 國南京的話題,說:“出門看天色,進門看臉色。陳兄,你有什麼難事嗎?”\\n\\n陳清明窘迫的心態既然被林煥然一眼瞧穿,索性就坡下驢,一聲長歎說:“瞞 不過老兄這雙火眼金睛。哎!我走麥城了!”陳清明也不等他多問, 一五一十說了 出口豬鬃生意的爛事。\\n\\n林煥然聽了皺眉頭,問:“你有一萬擔豬鬃在上海?那黃季渝呢?”\\n\\n陳清明說:“他怕也有這個數吧。老兄,我這筆生意原本穩賺不虧,早就聯絡 好國外買主,哪曉得時局變得這麼快。老兄,你無論如何要幫幫我啊!”\\n\\n林煥然的心思動得很快, 一邊皺眉皺眼絞著兩隻手說不好辦、不好辦, 一邊 心裡卻按捺不住高興嘻嘻笑,自己這次去南京做貿易公司總經理,做的就是對外 貿易,正愁如何旗開得勝,冇想到天上落餡餅,眼前就有人送來二萬擔豬鬃,要 是趁機把它弄過來作為自己的業績,豈不是開張大吉嗎?他忙穩住自己的高興 勁,故作難意長歎一聲說:“陳兄啊陳兄,你這是給兄弟出難題啊。兄弟雖說接了 政府聘書但並未接事,南京衙門向東向南尚且不知,怎麼幫你?不過呢,嘿嘿, 陳兄的事就是兄弟的事,兄弟記在心裡就是了。陳兄要去上海。兄弟也要去南\\n\\n京。滬寧很近。兄弟一定去上海見兄,能幫上忙一定效力!一定效力!”\\n\\n陳清明兩隻眼睛笑成了彎豆角,忙接嘴說:“謝謝老兄!謝謝老兄!老兄今後 有事儘管吩咐,我陳某要是皺個眉頭不是人!”\\n\\n林煥然嘿嘿笑說:“客氣了不是?兩兄弟莫說客氣話。孫啟亮怎麼樣?還是喜 歡辯論?我一回家就聽說他愛跟政府作對,不好,很不好,遲早要倒大黴。黃季 渝呢?還是那個犟脾氣?聽說你和他們的矛盾不小啊。這次時間匆忙,就不介入 你們的事了,也不見他們了。等我下回來得好好過問一下。我們渝城四少還得精 誠團結纔是。想當年,我們四人一起讀書學習,唱歌遊戲,何等愉快!慷慨激 昂,指點江山,何等氣派!哎, 一晃都是而立之人囉!”\\n\\n陳清明氣呼呼說:“莫提他兩個,提起我鼻子眼睛都是氣!不曉得上輩子哪個 得罪他們了,處處跟我作對!比如這回嘛,我多收了點豬鬃,他們就不舒服得 很,像是挖了他的祖墳,跟我對收,逼我跟他們賭,不然我怎麼會進這麼多豬 鬃?都是他們害了我!老兄,我再厚起臉皮求你一件事。”\\n\\n林煥然說:“又來了,說了不客氣就莫客氣嘛。陳兄請說。”\\n\\n“老兄,你這回最好彆管黃季渝的爛事,等他龜兒的一萬擔豬鬃爛在上海,讓 他曉得點厲害,免得他老跟我唱對台戲。”\\n\\n林煥然抿嘴一笑說:“嘿嘿,這要看他的態度。他要是肯跟我合作呢好商量, 要是不肯跟我合作呢就叫他倒黴。”\\n\\n陳清明不曉得林煥然為啥要給黃季渝留條後路,便問:“跟他合作啥?老兄今 後要做山貨生意找我就是了。”\\n\\n林煥然嘿嘿笑說:“找你肯定要找你,不過呢,陳兄,我的生意大得很,你一 個人怕吃不消喲!”說罷,突然壓低聲音說,“陳兄,真人麵前不說假話,我這次 去南京是奉經濟部之命組建一個貿易公司,生意大得很!按上峰的意見,眼下中 國的時局相當不穩定,日本人騷擾華北是遲早的事,必須著眼戰時經濟,提早布 局西南。所以啊,兄弟去南京處理完上海南京的事,很可能要回重慶來,到時候 還需要陳兄你的支援,也需要孫啟亮、黃季渝的支援,需要大家的支援。當然, 前提是他們得聽招呼,得服從國家的需要,否則,嘿嘿,兄弟不會客氣。”\\n\\n聽話聽聲,鑼鼓聽音。陳清明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他旁敲側擊的話 外音了。一是時局可能大變,西南將大有作為;二是林煥然將手握政府大權壟斷 貿易;三是和林煥然合作的條件就是服從國家需要,說白點,就是服從他的需要。\\n\\n陳清明便暗自著起急來,原本陽光燦爛的一張臉頓時起了陰雲。民間商人做 生意最講究的是貿易自由,也就是說一切均應按市場規律辦事,最討厭政府權貴 伸出無形之手予以乾涉。陳清明想,時局不穩竟成了某些人趁火打劫搞壟斷髮橫 財的機會,真是想得出來!自己又不是豬腦袋,憑啥子要伸起頸子去挨刀?可又一想,人家打的是政府旗號,背後站的是軍隊警察,跟你笑嘻嘻打招呼是給麵\\n\\n子,要是不聽招呼,嘿嘿!怕是貓兒抓糍粑脫不了爪爪。\\n\\n他想到這裡,隻好堆出笑臉說:“我懂,我懂。老兄就是國家,服從老兄就是 服從國家。我肯定聽你的。他們兩個犟得傷心,怕是不會聽你的。”\\n\\n林煥然皮笑肉不笑地說:“抗戰將起,國事為重,農工商學兵都必須服從政 府。陳兄是個明白人,兄弟絕對虧不了你。孫啟亮、黃季渝敢犯糊塗,嘿嘿,我 不收拾他們也不行!黃季渝這次不是有一萬擔豬鬃在上海嗎?好辦好辦。我原本 打算在南京多呆幾天的,就不多呆了,接了事就直奔上海。陳兄,我們上海見, 看我初試鋒芒!”\\n\\n陳清明聽得脊梁骨發麻,心裡想,那邊跟黃季渝鬥得天昏地暗,是輸是贏還 是懸吊吊的,這邊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手舞大刀跟你喊:此山是我開,此樹是 我栽,要從此處過,留下買路錢!哎!自己硬是黴起冬瓜灰了喲!\\n\\n\"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