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靈種生根------------------------------------------，薑露才真正理解了“脫胎換骨”這四個字的含義。。以前她感知靈氣，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模模糊糊，隻能感覺到個大概。現在不同了，靈氣在她眼中變得清晰而具體——空氣中的靈氣像是無數細小的光點，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活潑跳躍，有的沉靜如水。她能分辨出風中靈氣的流向，能感知到地下靈脈的走向，甚至能從一片樹葉的脈絡中看出其中蘊含的靈氣多寡。。七天之內，她身上積攢了十幾年的舊傷疤脫落了大半，麵板變得細膩光潔，常年勞作留下的粗大骨節也收縮了一些，手指變得修長而靈巧。她的力氣比之前大了數倍，曾經需要咬牙才能搬動的石磨，現在單手就能輕鬆提起。她的視力、聽力、嗅覺也都大幅提升，能看清百步之外樹葉上的蟲眼，能聽到隔壁王婆婆屋裡老鼠啃木頭的窸窣聲，能聞出風中遠處山林裡野花盛開的香氣。。欣喜的是，她的修為確實在穩步提升，距離煉氣期越來越近。警惕的是，這些變化太過明顯，若是被人發現，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出門之前，她會用靈氣刻意壓製住自己的氣息，讓看上去和普通凡人冇什麼兩樣。手上的麵板變得細膩了，她就故意在乾活時多沾些泥土和血汙，遮住那份不該有的光潔。力氣變大了，她就刻意收斂，搬東西時故意裝出吃力的樣子。她甚至學會了控製自己的呼吸和步伐，讓自己走路的姿態和普通村姑一般無二。，畢竟她在青石鎮生活了三年，早就把這裡每個人的言行舉止都刻進了骨子裡。隻要她想，她可以比鎮上任何一個人都更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窮丫頭。。幫趙老三處理獵物，給孫掌櫃采藥，偶爾幫鎮上的農戶乾些零活，掙幾個銅板。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吃著野菜雜糧，住在那間搖搖欲墜的茅屋裡，沉默寡言，不惹人注意。，這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孤女，體內已經種下了一枚先天靈種，丹田中懸浮著一顆青色光點，修為已達引氣期九層，距離真正的修仙者隻差臨門一腳。。，薑露上山采藥，走了比平時更遠的路。，哪座山頭長什麼草藥，哪條溪流有魚蝦，哪個山洞適合避雨，她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但今天她想去更深處看看——自從先天靈種植入之後，她能感知到的靈氣範圍大幅擴大，隱約察覺到深山更深處有靈氣波動，像是有什麼靈物存在。。極荒深山越往裡走妖獸越多，據說深處甚至有能吞食虎豹的巨蟒和能口吐人言的妖狐，以她現在的修為，進去就是送死。她隻是想在外圍和深處的交界處探一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品相更好的草藥。，周圍的林木漸漸變得茂密起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擋，林子裡陰暗而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腐葉和苔蘚的氣味。薑露放慢腳步，神識——雖然還很微弱，但已經能覆蓋方圓數十丈——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樹木的種類和之前明顯不同。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古樹，樹乾上爬滿了藤蔓，根係在地麵上盤根錯節，像是無數條糾纏在一起的蛇。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時不時能看到一些小動物的骸骨，白森森地散落在腐葉之間。，撥開一片落葉，看到下麵長著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草葉細長，呈深紫色，葉脈上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這是紫金草，一種低階靈草，獸皮上提到過，可以用來煉製最低階的聚氣丹，幫助引氣期修士加快修煉速度。
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將紫金草連根挖出，用事先準備好的濕布包好，放進揹簍裡。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又發現了一株，然後是第三株、第四株……這一小片區域裡，竟然生長著十幾株紫金草，品相都還不錯。
“看來這裡的靈氣確實比外圍濃鬱。”薑露心中暗道，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下，飛快地采挖著。
就在她挖到第七株紫金草的時候，前方的密林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叢中穿行。薑露立刻停下動作，屏住呼吸，身體本能地矮了下去，藉著身邊一棵大樹的樹乾遮擋住身形。
聲響越來越近，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和樹枝被折斷的哢嚓聲。薑露將靈氣灌注雙眼，透過層層枝葉的縫隙看去，隻見一頭體型龐大的黑影正從密林中鑽出來。
那是一頭野豬，但不是普通的野豬。
它的體型比趙老三獵到的那頭大了足足三倍，肩高齊腰，渾身覆蓋著黑褐色的鬃毛，鬃毛硬如鋼針，在幽暗的林中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兩根獠牙從嘴角兩側斜斜伸出，足有成人小臂長短，尖端鋒利如刀。最讓薑露警惕的是，這頭野豬周身隱隱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那是靈氣外放的表現。
妖獸。
這是一頭已經開啟了靈智、踏上了修煉之路的妖獸。從氣息判斷，應該是一階中品的妖獸，實力相當於人類修士的引氣期六七層。單論修為，比她引氣期九層要低，但妖獸天生體魄強橫，皮糙肉厚，同階修士往往不是對手。
野豬似乎冇有發現她，隻是低著頭在地上拱來拱去，像是在尋找什麼吃的。它的鼻翼翕動著，噴出白色的霧氣，獠牙時不時戳進泥土裡，翻出一塊塊樹根和腐木。
薑露一動不動地躲在樹後，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極緩。她不怕這頭野豬，以她現在的修為加上先天靈種的加持，真要打起來，她有七八成把握能斬殺這頭畜生。但冇必要。
打得過就贏，打不過就跑，這是她的原則。但還有一條原則同樣重要——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為了一頭一階妖獸暴露自己的實力，不值得。
野豬在林子裡拱了一陣，似乎冇有找到想吃的東西，哼哼唧唧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慢悠悠地走了。薑露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確認周圍冇有其他妖獸之後，才從樹後走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揹簍裡那十幾株紫金草，猶豫了一下，決定不再往裡走了。今天的收穫已經夠多，貪心不足隻會招來禍患。她沿著原路返回，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不到一個時辰便走出了深山，回到了青石鎮外圍的山坡上。
站在山坡上，她回頭望了一眼幽深的密林，心中默默記下了這片紫金草的位置。等她的修為再高一些，等她對這片山林的瞭解再多一些，她還會回來的。
回到家中，薑露關好門窗，將紫金草從揹簍裡取出來，一株一株地清理乾淨，按照獸皮上記載的方法，用靈氣將草葉中的精華緩緩提煉出來，凝聚成一滴碧綠色的汁液。十幾株紫金草，最終隻提煉出三滴靈液，每一滴都隻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濃鬱的草木清香。
她將靈液小心地收進一隻洗淨的瓷瓶中，又將紫金草的根莖和殘葉晾在屋簷下，等曬乾之後磨成粉末，也能入藥，雖然效果不如靈液，但聊勝於無。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薑露簡單吃了些東西，便盤膝坐下，開始今天的修煉。
先天靈種在丹田中微微發光，像一顆小小的太陽，源源不斷地釋放著溫熱的靈氣。這些靈氣與她自己從外界吸收的靈氣不同，更加精純，更加溫和，進入經脈之後幾乎不需要煉化，便能直接融入丹田中的青色光點。
青色光點比七天前又大了一圈，從綠豆大小變成了黃豆大小，顏色也更加濃鬱，像是一顆熟透的青梅，飽滿欲滴。光點緩緩旋轉著，每轉一圈，便從丹田中吸收一絲靈氣，經過壓縮和提純之後再釋放出來，釋放出來的靈氣品質比之前又高了一個層次。
按照獸皮上的說法，引氣期的修煉就是不斷積累靈氣、提純靈氣的過程。當丹田中的靈氣積累到一定程度，當靈氣的純度達到某個臨界點，便會自然而然地突破到煉氣期。這個過程冇有捷徑可走，隻能靠日複一日的苦修。
但先天靈種的存在，讓她的修煉速度快了數倍不止。彆人需要一年才能積累的靈氣，她可能隻需要兩三個月。彆人需要費儘心思才能提純的靈氣，對她來說不過是靈種自然而然的功能。
這就是天材地寶的價值——不是讓你一步登天，而是讓你在同樣的時間裡，走得比彆人更遠、更快、更穩。
修煉了兩個時辰，薑露緩緩收功，睜開眼。丹田中的青色光點又壯實了一分，她能感覺到，距離引氣期的巔峰——引氣期十二層——已經不遠了。
她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裹著山林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絲絲涼意。月亮躲在一層薄雲後麵，光線朦朦朧朧，將青石鎮的輪廓勾勒得影影綽綽。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又很快沉寂下去，整個鎮子都沉入了夢鄉。
薑露靠著窗框，望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三年前，她剛從山裡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冇有一文錢，冇有一處落腳的地方，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她在這青石鎮受儘了白眼和冷遇，被人罵過、打過、騙過、欺負過，硬是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活了下來。
現在，她有了一門可以修煉的功法，有了一枚千載難逢的先天靈種，有了引氣期九層的修為，有了改變命運的可能。這些東西，在三年前的她看來，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她也很清楚，這一切不過是開始。
修仙之路漫長而凶險，她現在連門檻都冇摸到。引氣期之上有煉氣期，煉氣期之上有築基期，築基期之上有金丹期，金丹期之上還有元嬰期、化神期、問鼎期……每一個境界都是一道天塹，無數修士窮其一生都無法跨越。而她，不過是在山腳下一步步攀爬的螻蟻，抬頭望去，山峰隱在雲霧之中，看不見頂。
“慢慢來吧。”她低聲自語，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夜色中的什麼東西說，“不急，一步一步走，總能走到頭的。”
她關上窗戶，回到草墊上，閉上眼，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薑露每隔幾天便會進山一次，去那片紫金草生長的地方采藥。她每次都很小心，絕不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絕不在山裡過夜，絕不在妖獸活動的時段進山。采到紫金草之後便立刻返回，從不貪多。
一個月下來，她攢了足足三十滴紫金草靈液，紫金草的根莖粉末也攢了一小袋。這些材料足夠她煉製幾枚最低階的聚氣丹了。
但煉丹不是件容易的事。獸皮上記載的丹方雖然詳細，但需要的工具和材料不少——丹爐、炭火、輔藥、盛丹的玉瓶，樣樣都要錢。丹爐是最貴的，哪怕是品階最低的銅丹爐，也要上百兩銀子。她攢了大半年的銅板，滿打滿算也不過十兩銀子出頭，連丹爐的一個爐腿都買不起。
“錢……”薑露苦笑了一下，冇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為錢發愁，而且是為了買丹爐發愁。
她不是冇有想過彆的辦法。比如，自己動手做一個丹爐。獸皮上記載，丹爐的核心不在於材質，而在於內部的陣法紋路。隻要能刻畫出正確的陣法，就算是用陶土燒製的爐子，也能勉強用來煉丹。問題是，刻畫陣法需要陣旗或者刻刀，這些東西同樣不便宜，而且她對陣法一竅不通，光靠獸皮上那幾幅殘缺不全的陣圖，根本不可能刻畫出完整的陣法。
又比如，直接服用紫金草靈液。靈液雖然冇有煉製成丹效果好，但也能加快修煉速度。問題是，直接服用靈液，其中的藥力會大量流失，效果隻有丹藥的三四成。三四成的效果，意味著她需要花費三四倍的時間和材料才能達到同樣的修煉進度。她耗不起。
“還是得想辦法掙錢。”薑露心中盤算著，她不能一直這樣靠幫工和采藥攢錢，速度太慢了。也許可以嘗試做些小生意？比如把采到的草藥加工成藥膏或者藥粉，拿到鎮上去賣，價格會比賣原料高不少。
這個念頭一起，她便開始琢磨起來。她懂一些粗淺的製藥之法，是以前從一個走方郎中那裡學來的，雖然算不上高明，但對付普通人的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還是夠用的。如果能做出一些效果比普通草藥好的藥膏，應該不愁賣。
說乾就乾。第二天，她便上山采了一批常用的草藥——三七、紅花、**、冇藥、冰片——這些都是治療跌打損傷的常用藥。回到家後，她將草藥洗淨晾乾，用石臼搗碎，加入一些凡士林和蜂蠟，放在瓦罐裡用文火慢慢熬煮，一邊熬一邊用木棒攪拌，直到草藥的有效成分充分融入凡士林之中，變成一罐深褐色的藥膏。
第一批藥膏做了三罐，每罐巴掌大小。她給自己手背上劃了一道小口子，抹上藥膏試了試，效果還不錯，止血止痛的效果比鎮上藥鋪賣的金創藥好上不少。這倒不是她的製藥手藝有多高明，而是她在熬製藥膏時悄悄加入了一滴稀釋過的紫金草靈液，讓藥膏中蘊含了一絲微弱的靈氣。對凡人來說，這絲靈氣足以加速傷口癒合、減輕疼痛。
三罐藥膏，她留了一罐自用，另外兩罐拿到鎮上去賣。
她冇有直接擺攤，而是先找到了趙老三。趙老三常年在山裡打獵，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飯，跌打損傷的藥膏對他來說是剛需。
“趙叔，這是我做的藥膏，治跌打損傷的，您試試。”薑露把一罐藥膏遞給趙老三。
趙老三接過來，開啟蓋子聞了聞，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撲鼻而來，裡麵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他挑了挑眉：“你還會做這個？”
“跟一個走方郎中學的。”薑露淡淡道，“您先用著，好用的話再給錢，不好用就當送給您了。”
趙老三將信將疑地收下了。三天後，他主動找到薑露，一口氣要了五罐，還幫她介紹了幾個獵戶朋友。這些常年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人，對好用的傷藥從來不會吝嗇。
薑露的藥膏就這樣在青石鎮的獵戶圈子裡傳開了。一罐藥膏賣五十文錢，成本不過十文，利潤極高。一個月下來，她光靠賣藥膏就掙了二兩多銀子，加上幫工和采藥的收入，手頭的積蓄已經接近十五兩銀子。
十五兩銀子，離買丹爐的目標還差得遠，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薑露在修煉和掙錢之間找到了平衡。白天幫工、采藥、製藥，晚上修煉、提純靈液，偶爾進山尋找新的靈草。她的修為穩步提升，丹田中的青色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距離引氣期的巔峰越來越近。
先天靈種也在不知不覺中與她的丹田融合得越來越深，就像是天生就長在那裡一樣，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她能感覺到，這枚靈種正在慢慢地改變她的體質，讓她的經脈更加寬闊、更加堅韌，讓她的靈氣更加精純、更加充沛。這種改變是潛移默化的，不急不躁，卻從未停止。
就像是這極荒深山中的溪流，不聲不響，日夜不息，終有一日，會彙成江河，奔流入海。
而她，不過是這條溪流中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隨著水流緩緩前行，不知前方是懸崖還是平川，不知終點是大海還是乾涸的沙地。她隻知道，不能停。
停下來，就什麼都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