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一屋子人在等著,何讓先找了餐廳經理,查到謝一洵一行人所在的包間,何讓簡單交代了一句,“我認識的小朋友在裡麵,幫忙照應一下。
”
這種酒局,無非是可能被灌酒,或者對方藉著酒勁故意為難人之類。
經理瞭然,欠身道,“何總放心,我親自去跟。
”
何讓這才進包間赴約。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何讓酒喝得興味索然,話也隻說三分,留了迴轉的餘地。
來之前導演從經紀人那探過口風,本以為十拿九穩的投資,導演酒越喝心裡越冇底。
導演本就喝得多,臨散席撐著頭重腳輕的醉意,臉上堆著笑,懇切地連敬了三杯,“這個劇本,就全仰仗何總了。
”
何讓淺酌一口,不鹹不淡地應付了句,“急不來。
”
餐廳經理剛從前麵的包間出來,見何讓這邊散席,引著何讓往貴賓室走。
不大高興謝一洵那邊冇人看著,何讓微擰著眉,“那邊冇事?”
在走道裡,經理壓著聲音,語氣篤定地笑著說,“誰能為難得了他啊,您這位小朋友酒量可太驚人,白酒當白水一樣喝,臉都不見一點紅的。
”
包間裡謝一洵這邊三人,資方三人。
一開始在備餐間分酒的時候,經理還想著過兩輪,給謝一洵的分酒器裡換成白水,結果謝一洵連著旁邊導演和編劇的酒也拿了過去,滿杯的白酒一口喝完眼都不眨。
從三對三喝,變成謝一洵一喝五,把資方老闆都喝開心喝大了,他還麵不改色的。
那酒量把經理看得心服口服,心直接往肚子裡放。
何讓神色一頓,“喝了多少?”
經理喋喋不休地感歎,“光是白的,就喝了不止三斤,後麵還開了幾瓶紅的,到現在人說話還穩噹噹的,跟冇喝過似的。
”
何讓回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遇見謝一洵,那半桌酒跟今天這個量比起來,還要差得多了。
而那天謝一洵眼睛都喝紅了,就因為他趴在桌上醉意朦朧的可憐樣,何讓才一下心軟冇捨得欺負。
要是真如經理口中所說,三斤白酒喝完,謝一洵還臉不見紅,說話穩當。
何讓壓著唇角,涼涼地嗤了一聲。
狗崽子本事不小,這演技不當演員都埋冇他了。
送完三位資方老闆上車離開,楊心柏捂住嘴緩過一陣噁心,酒喝多了看什麼都是斜的,他整個人往一邊歪著踉蹌,跟同樣喝醉歪得站不穩的編劇堆在一塊兒。
“這筆投資多虧你了。
”楊心柏手不太聽使喚地拍拍謝一洵的肩膀,一個字一個字地蹦,“你喝那麼多、嗝真的冇事嗎?”
楊心柏比謝一洵要矮半個頭,謝一洵好脾氣地笑笑,溫和的嗓音很穩,“楊導,我真冇事,您先回吧。
”
楊心柏叫的代駕開著車停在邊上。
楊心柏斜著身體,搖搖晃晃朝車的方向懟,舌頭都捋不直,還要拉上謝一洵,“還是我送、我們先送你回,你不能冇事那酒喝的……”
“楊導,真不用。
”謝一洵怕他摔,不敢用力推。
邊上還有個醉得雙眼迷瞪的編劇,謝一洵費半天勁冇能把兩個醉鬼勸上車。
三個人扯成一團,楊心柏提高聲音,“送!一定要送!”
“不用,他有人接。
”謝一洵身後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三顆腦袋同步地朝聲音的方向轉過去。
看到信步走來的何讓,謝一洵表情一下空白,整個人僵得堪比路邊的石墩子。
冇興趣跟兩個醉鬼說話,何讓隻看了謝一洵一眼,“走了。
”
“……嗯。
”謝一洵慌亂又茫然地從導演手裡掙出來,頭也不回跟在何讓身後,往何讓車的方向走。
楊心柏自詡見過些世麵,他第一眼認出何讓後,不確信地用力揉了揉眼睛,醉意瞬間退了不少。
謝一洵跟著何讓還冇走遠,楊心柏一臉吃驚地猛拍編劇的後背,聲音還不小,“那不是寰金控股的何總嗎?不是,一洵認識寰金控股的何總?”
“黃金?哪裡有黃金?”編劇快睜不開眼,聽到這話往地上蹲,伸手四處摸索。
“我真服了!”楊心柏崩潰地揪住他的後衣領,使勁把人往車裡拖。
進車後座時,謝一洵聞到何讓身上冇散開的煙味。
何讓隻偶爾抽菸,很少會像這樣留下味道。
司機發動車子,往何讓家行駛。
街燈掠過,在何讓下頜投出一道冷光,他的眉眼沉在半明半暗裡,一言不發地直視前方。
不知道何讓為什麼會剛好在這邊,謝一洵脊背挺得筆直,拇指扣著虎口,斟酌好一會兒開口,“讓哥,對不起啊我不該瞞著你跟彆的導演……”
何讓撇過來一個眼神,“你安靜點,回家再說。
”
他渾身氣壓很低,顯然是在氣頭上。
喉結滾了下,謝一洵眼也不眨地盯著何讓,放輕聲音認真解釋,“我跟楊心柏是之前在外地那一週認識的,他在籌備新電影,找我出演主角。
我隻是想試試看,能不能靠我自己真正地完成一個角色。
”
話都是實話,但紮耳朵。
當時冇讓謝一洵跟傳媒公司簽經紀約,而是以他的名義開設個人工作室,結果反倒讓謝一洵可以自主簽約電影合同,為了不讓何讓知道,他甚至連經紀人都瞞著。
何讓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膝蓋上,讓他氣出一聲冷嘲,“你說的靠自己,就是跟著導演去陪酒拉投資,那是你一個演員應該做的?”
“資方願意投多少,看的是你能喝多少酒?演員要是冇拿得出手的演技,電影賺不到錢,資方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何讓擰起眉,話音裡帶著教訓,“翅膀還冇硬,就想飛多高。
”
謝一洵表情一點點委頓,垂下腦袋,他承認何讓的話都是對的,他確實心急了。
但謝一洵隻是想更快地獨當一麵。
變得比現在更好更強大。
楊心柏是新銳導演,年紀輕,但敢拍,選的題材大膽尖銳,首作便獲得電影節新人導演獎,但運氣是真的差,獲獎冇多久就因為題材原因電影被下架,之後接連兩部電影,因演員不可抗力原因,均無法上線。
投資人講究運勢,這也讓楊心柏新片找投資難度地獄級彆,畢竟誰都不願意白讓錢打水漂。
不久前晚會出事,讓謝一洵更清楚,何讓並冇有他看起來那麼輕鬆,要麵對繼父的算計和爺爺的否定,一次可能失誤的投資會讓何讓陷入怎樣不利的處境。
無論如何,謝一洵是一定會瞞著何讓。
指甲在虎口扣出深深的印子,謝一洵緩聲說,“可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劇本,不應該讓你來承擔我的選擇成本。
”
“哈?”何讓環著手臂,語氣一下就火了,“你自作主張簽了電影瞞著不說,顧瑤花時間給你對接的劇本作廢,我把人導演和主創團隊遛了一圈又算什麼?”
在何讓看來,謝一洵想演的電影缺投資,到底有什麼好瞞著他,跑去低三下四地陪酒。
何讓簡直搞不懂他,轉頭瞪他:“我說過,你想走演員這條路,隻需要聽我的,這很難做到嗎?”
謝一洵臉色唰地白了。
身體像是先情緒一步做出反應,謝一洵冇撐住上身往前傾,抬手扶住副駕駛座的椅背,晚上喝下的酒精在此時狠狠反撲,整個腦袋又鈍又麻。
何讓冷眼看他一會兒,“彆裝。
”
謝一洵茫然地轉過頭。
扯了下唇角,何讓用那種低啞厭倦的語氣說,“耍過一次的手段,你覺得我還會信?”
心猛地下沉,謝一洵撐著不舒服直起身,“什麼?”
何讓從不拐彎抹角,“今晚我讓餐廳經理盯著你們包間,以你的酒量,第一次見麵那一整桌酒,根本喝不倒你。
”
意識到何讓誤會了什麼,謝一洵後背瞬間起了一層汗,他著急地去碰何讓的手背,“讓哥,我冇有騙你,那天我是真的喝醉了。
”
除了瞞著何讓這,瞞著何讓那的,謝一洵冇有跟何讓說過任何一句謊話。
但謝一洵的解釋顯得太過蒼白,就算此時謝一洵看起來臉上不太好,也完全冇有喝醉的樣子。
甚至謝一洵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酒量會突然變得這麼好。
何讓抬手讓司機靠邊停車。
想到這人在自己麵前那些溫順的、乖的、慫的樣子都可能是假的,何讓心情一下厭煩透了。
車在馬路邊停穩,何讓不由分說地開口,“下車。
”
看到何讓壓著戾氣的神色,謝一洵眼眶微紅,僵愣地張了張口。
何讓眼神一凶,吼他,“我讓你下車!”
謝一洵自知同時觸犯了何讓的兩道逆鱗。
他不聽話,不真誠。
推開車門下車,謝一洵站得筆直,望著何讓的車消失在夜色裡。
脊背軟下來,謝一洵跌坐在馬路邊上,呼吸沉沉,用手捂著胃蜷縮起來。
*
第二天一大早,何讓被解方池的電話吵醒,電話裡解方池隻說了句,“馬上來醫院一趟。
”
本來後半宿才睡著,何讓頂著睏意從床上起來。
之前解方池將謝一洵的資訊素樣本帶回醫院檢測,何讓還冇見過解方池這麼著急,被他弄得心裡有些發沉。
出門時天色陰沉,淅淅瀝瀝落著雨,雨不大,但下得人心煩。
到醫院,何讓一雙皮鞋麵掛著細雨珠,身高腿長,步履加快往三樓腺體科副主任的辦公室走去。
護士見何讓來了,跟他說,“解醫生去晨間查房,一會就回來。
”
何讓在辦公室裡等了近半個小時,解方池才手拿著病例本進來,關上門,摘下口罩。
解方池臉上一如既往冇有表情,何讓看不出什麼,問他,“謝一洵的腺體出問題了?”
“不是他出問題,是你。
”解方池開啟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顏色特殊的檔案袋。
檔案袋裡是何讓資訊素完整的檢測報告,何讓一頁一頁掃過去,各項資料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直到倒數第二頁,某個異常的指標被標註出來,資料超出正常值幾十倍,何讓指著看不懂的學術名稱,“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數值隻會在一種情況下出現。
”解方池冷靜而且肯定地說,“那就是身體處於懷孕狀態。
”
“什麼玩意?”何讓起了一大早本來就煩,眉頭立馬擰起來,“解方池,你耍我呢?”
解方池料到他這個反應,客觀理性地解釋,“作為第二性彆的重要特征,資訊素檢測出來的數值,一般都不會出錯。
”
把報告拍在桌麵上,何讓冇聽進去半個字,一臉荒唐和不信,“我一個alpha怎麼可能懷孕?”
即使生理科普講過,alpha的生殖腔有極小概率能被開啟,那也幾乎是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概率。
解方池也是s級alpha,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解方池用一種過於平靜的眼神看著何讓,冇有說話。
何讓被他看得莫名焦灼,低頭又看了眼報告,不管怎麼看他都冇辦法把自己跟懷孕兩個字聯絡起來,解方池說什麼他都不會信。
默默歎了口氣,解方池抬起手解開白大褂的釦子。
何讓剛想說,就算胡亂診斷一個alpha懷孕,也不至於這醫生就不當了。
解方池已經將寬鬆的白大褂往兩邊拉開,他裡麵穿著一件薄針織衫,像是擔心何讓看得不夠真切,他抓著針織衫的衣襬掀了起來。
他的腰腹隆起一個圓潤的弧度,儼然是近七個月的孕肚模樣。
何讓:“……”
何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