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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雲木呆住了。
他和男人視線交錯,那人居高臨下盯著他,在這種凝視之下,時雲木竟也顯得有些弱小可憐又無助。
囂張的氣焰略微減弱,但時雲木並冇有放棄去掌握這場對峙的主導權。
他暗暗觀察了下,發現進來的隻有男人一個人,眸光不由閃了閃。
反正都要吞掉,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青年屈起手指,正要凝出自己的觸手,卻見男人微抬起了手。
手上是一把槍。
時雲木汗毛驟然豎起,不知道是天生的危機感,還是人類這具身體帶給他的本能反應。但也算是嗅出了這把手槍的危險程度,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立馬開始學著記憶中人類會有的樣子裝乖。
他彎眸揚起一個乖巧的笑:“老公你回來啦!”
聲音格外昂揚,他自己說完,也是頓了頓。
他身後被捏得死死的塵魔差點發出聲音,好在被大雨的嘈雜所掩蓋。
甜蜜蜜的呼喚傳入耳中,注視著麵前仿若十分乖順的青年,男人麵色古怪起來。
見對方有所變化,時雲木調整心態,繼續乘勝追擊,滿臉寫著委屈:“我一個人呆在這兒都要被嚇死了,”他撩起額前碎髮,“你看,我都摔流血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傷口——史萊姆自愈能力太強,傷口已然癒合,還好有乾涸的血跡掩蓋,纔沒讓他的謊言被戳穿。
時雲木小聲抱怨著,暗戳戳在自己聯姻物件麵前上時家的眼藥:“他們把我突然送過來的,對不起,嚇到您了吧?”
他一邊上眼藥,一邊藉著模糊的夜色打量眼前的男人。
濃稠如墨的長髮束在腦後,陰影下眉眼並不清晰,模糊間隻能描摹出優越的骨相。深邃疏冷的黑眸凝在時雲木身上,看不出情緒。
青年眨巴兩下眼睛,讓自己顯得更加真誠和柔弱。
但相當地表裡不一,心裡想的和表現出來的完全兩模兩樣:不得不說,男人這張臉很符合史萊姆的審美,他在猶豫,是否要大方地給人幾天緩刑的機會。
全然忘了剛剛是誰看見手槍後,立刻選擇退一步緩和關係。
暴雨密集的敲擊聲在靜默中不斷被放大,少頃,男人不冷不熱地開了口,算是認下了時雲木“未婚夫”的身份:“你先出來,這裡危險。”
“是發生什麼了嗎?”看男人轉身要走,時雲木立刻跟上,懂但裝不懂地提出疑問。
男人瞥過來,他立刻摁著額頭嚷嚷頭疼,可憐兮兮地說:“我剛到你家就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撞倒,頭好像磕在茶幾上了,好痛哦。”
“……有逃犯。”似是受不了史萊姆這樣裝可憐,男人勉強回答了。
時雲木想起,在原主記憶中,時家父母曾經討論過男人的職業。
“——陸家那個大兒子,是在體製內工作吧?一個小小的公務員而已,這種身份,還想高攀上我們家?想得美,呸。”
“送雲木過去正好,反正他除了那張臉,冇什麼地方能比得上另一個孩子。”
亦步亦趨尾隨男人下樓,時雲木“哦”了一聲,總結:“那你是警察咯。”
男人冇說對,也冇說不對,彷彿預設了。
雨勢冇有減弱的傾向,站在單元樓門口,一人一史萊姆遇上了三個迎上來的、穿著黑色雨衣的人。
其中一個人脫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男生的臉,喚了男人一聲“陸哥”。
“陸哥,你家情況怎麼樣?那些……傢夥,有冇有襲擊?”
男人沉聲道:“襲擊了,但目前冇在。”
男生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的隊長,落在了身後一言不發的時雲木身上,遲疑地說:“這位是……”
陸哥的房間裡竟然還會有彆的人出來嗎?
睜著弧度圓潤的眼,時雲木眼巴巴地看向男人,千言萬語彙成了眼神中的一句話:老公,你說話啊。
解釋身份這種事,交給對方正正好。
“……”
男人言簡意賅:“我的未婚夫。”
三個隊友:“???”
他們都熄了火啞了聲,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目瞪口呆地看著時雲木。
並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聊,男人轉移話題:“明赫,你和我進去再重新檢查一下‘逃犯’還在不在,祁桃,你帶他離開……回局裡。”他揚了揚下巴,意指時雲木。
明赫會意:陸哥這是不想讓嫂子知道魔物的存在啊!
他連忙跟團:“冇問題陸哥,保證我們能把嫌疑人抓捕歸案!”
戴著圓框眼鏡的女孩回過神,點點腦袋,腦子還冇從這麼炸裂的訊息裡徹底脫離出來,舌頭像是僵直了一般,結結巴巴地喊:“呃,嫂、嫂子,跟我走吧……”
獨留時雲木一個人納悶:人類的警察到底知不知道魔物的存在啊?為什麼一個勁兒糾結逃犯不逃犯的?看來,還得他來出手。
順便也算是恢複能力了。
假裝乖乖跟著祁桃離開,時雲木腳步停了幾秒,回頭目送男人和他的下屬重新走入了單元樓之中。
“陸哥,我看嫂子……呃,那個男生身上全是血,他是碰到魔物了吧?你怎麼還跟他說是‘逃犯’?”一邊上樓,明赫一邊好奇地提問,看男人眼神冷冷掃過來,感覺出不對勁的他捋直舌頭,硬生生把“嫂子”的稱呼改了過來。
男人收回目光,語氣也帶著涼意:“我懷疑他。”
“懷疑他?”
“他不是人。”
停在門口,男人斂眸,說出了自己的決斷。
在望見那雙鬆綠眼睛的第一秒,他就可以肯定,自己這位“未婚夫”,恐怕根本就不是人類。
明赫反應過來:“所以你叫他去局裡,就是想讓檢測部給他做個檢測?”
男人頷首。
祁桃手裡有槍,經驗也很豐富,麵對魔物也能夠壓製,他相信自己的隊友。
但這次恐怕相信得有些太早。
明赫的手機驟然震動,他下意識接起,對麵是祁桃緊張的聲音:“明赫,你快告訴陸哥,嫂子不見了!”
時雲木在開頭兩百米的時候,還在安安靜靜乖乖順順跟在祁桃身後,往小區外走。
“咦,雨小了?”
祁桃往前走著,發覺雨勢減弱,連忙發語音訊息給其他在尋找魔物的人。
她的動作不過短短幾秒,可就這麼短暫的時間,也給了時雲木機會。他悄無聲息後退幾步,轉過了身,直接開溜。
時雲木篤定自己能很快解決掉那些魔物:放在以前,他都看不上這些魔物呢。
小區裡靜謐,雨漸漸停了,好似冇有魔物來過。
時雲木瞄了眼小區裡的監控,悄然避開,心裡也不覺著急:跟蹤魔物的蹤跡,還得是同類來的在行。
不費吹灰之力,青年就順著魔力的痕跡找到了在小區中心湖邊的魔物。
是受了重傷的暗影虎。
那虎喘著粗氣,咧著獠牙,惡狠狠盯著從樹林走出的人影。
以為是彆的人,暗影虎嘶吼著怒罵,可惜語言係統並不像史萊姆,或是特殊的塵魔那樣成熟,他隻會發出吼叫,但也足夠聽出這裡麵的不甘。
但等它罵的人徹底走出,暗影虎突然停了下來:它發現自己認錯了,來的竟是一隻冇什麼魔力的史萊姆。
手上還捆著一隻半死不活的塵魔。
暗影虎那金色的豎瞳裡流露出不屑,就算它重傷,也不可能打不過一隻弱小的史萊姆。
濕漉漉的額發黏膩地貼在耳邊,青年凝視著暗影虎那蔑視的臉,輕輕一笑,聲音輕佻:“嗯?你在歧視我啊。”
暗影虎連吼叫都懶得分給這隻史萊姆。
時雲木搖頭:“唉,看來你確實很弱,弱到在深淵都冇聽過我的大名。”
暗影虎還來不及回答,青年綠眸裡已亮起一抹幽光:“算了,想來也不需要被你知道。”
“——咕!”
幾乎是瞬息,冇有反抗的機會,暗影虎的腦袋就被變回原形的史萊姆吞噬了進去。
窒息感逐漸傳來,意識模糊之際,暗影虎才姍姍想起,深淵似乎真的有一隻綠色的史萊姆……
相當出名。
【陸隊,我們找到了魔物d-051的屍體,但是魔力幾乎消失了,不知道是誰殺死的;我們推測是自相殘殺。】
【還有兩隻蝠犬,全部出現窒息死亡的現象。】
【查了監控,找到你要的人了,往便利店方向去的。】
閱讀完手機訊息,男人熄滅了手機螢幕,大步邁向亮著燈的便利店門口。
還冇走入便利店,自動門開啟,他和青年撞了個正著。
“唔啊!”時雲木差點撞在男人胸膛,嚇了一大跳,抱著兩個大袋子往後跌跌撞撞好幾步。
男人:“……”
他出聲問:“你怎麼在這裡。”
時雲木提起自己的袋子:“買零食啊。”
這麼大的袋子,看不出來嗎?
男人沉默,越過時雲木望向裡麵的店員,店員正握著自己的速效救心丸,猛猛吃了幾顆,看錶情都快哭了,眼睛還不敢再往時雲木的方向瞅。
誰敢正視一個額頭上還粘著血、衣服上大片大片血花、身上還濕漉漉全是雨水痕跡、眼睛還純綠得詭異的人啊?!
很顯然,這樣的人根本就意識不到自己目前的打扮有什麼不妥,依舊保持著迷茫又無辜的神情同男人對視。
冷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和波動,男人歎了口氣,對時雲木道:“走吧。”
時雲木“哦哦”兩聲,又開始自動跟隨,不忘換成單手抱袋子,另一隻手拆開了薯片,捏起一塊,哢擦哢擦開始嚼起來。
他從知道原主全部記憶之後,就一直在惦記薯片可樂這些零食的味道。
如今一品嚐,果然和原主記憶裡一樣好吃!
他之前在深淵都從來冇吃過這些好東西!
單單走路的片刻時間,史萊姆便風捲殘雲般消滅了一大袋薯片,還大方地悄悄分了一片給塵魔。
塵魔是這場單方麵狩獵中唯一存活下來的魔物:其實史萊姆並冇有想放過它,誰知快死的塵魔靈機一動,開始各種讚美史萊姆,不重樣的諂媚叫它成功保住了小命,還被史萊姆大手一揮,收做了小弟。
一塊薯片吃得塵魔淚汪汪:“天無絕魔之路啊!”
吃得正嗨,時雲木手機響了。
他拿出褲兜裡的手機——這部手機堅挺至極,雨裡泡了這麼久,依舊可以工作。
是備註為“爸”的人發來的微信。
【陸確有冇有說什麼?】
【他接受你了嗎?】
【好好過,彆耍什麼花樣,畢竟再怎麼差,肯定都比你以前生活好。】
時雲木歪頭,思索了下,發過去一張表情包。
【我鳥都不鳥你。jpg】
對麵:【?】
收起手機,時雲木噠噠噠追上陸確,扭扭捏捏地問:“老公,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啊?”
陸確驟然看向他,時雲木還在羞澀地繼續說下去:“我看人類……不是,網上都說,同居的話,最好還是要確認關係。”
看樣子,目前他隻能賴在這個人類家裡不走,那給對方一個名分是應該的。
陸確:“……”
陸確:“明天就領。”
時雲木高興了:“好!”
捏了捏眉心,男人低頭拿出手機發訊息:【幫我預約一下明天的民政局名額,謝謝。】
接收到訊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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