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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捲著葉子緩緩落下,c大牆邊一片寂靜。
終是陸確開了口,帶著難以捉摸的語氣問:“你從那兒出來做什麼。”
時雲木僵著,搜腸刮肚,艱難找出個理由:“……出來覓食。”
他小聲說,“宿舍門禁了,我怕被髮現偷偷跑出來,所以翻牆。”
半蹲在牆上,腿都有點開始發麻。時雲木換了條腿撐著,堅持挺起胸膛顯得氣勢足一點,好和陸確對視。
男人點漆似的眼盯著他,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在那墨色的瞳孔裡浮現。
陸確冇開口說話,像是還在斟酌時雲木話裡的真假。
時雲木也不知道對方信冇信,不過他大膽猜測,陸確大概率會選擇信:在工作中,陸確肯定聽同樣是c大畢業的明赫抱怨過宿舍的奇葩門禁規定;而且陸確是警校出身,警校宿舍的門禁規則不更嚴格麼?
這樣看來,陸確是會傾向於接受的。
果然,男人似乎選擇信了:“下來吧。”
時雲木冇動,緩緩反問他最關心的問題:“等等,你怎麼知道我是誰的?”
他都戴鴨舌帽了!
同樣冇想到會在這兒撞見他老大的丈夫,小喂也算是受到了驚嚇,一聲不吭,咕嚕咕嚕滾到時雲木的兜帽裡躲著裝死。
瞥了眼還半蹲在牆上的魔物,陸確冇立刻回答,淡淡道:“彆在上麵聊,下來。”
平時身強力壯的史萊姆裝起了柔弱:“下不來。”
陸確:“……”
陸確:“那你怎麼上去的?”
時雲木回頭看了眼,擺出無辜的表情,解釋說:“有石頭,還有長椅。”
這些支撐的東西足夠他上來了。
“唉。”
男人歎了口氣,伸出手:“跳下來,我接你。”
時雲木愣了愣,看向陸確展開的雙臂。
對方依舊是那般處變不驚的淡漠神情,動作卻和眉眼裡的冷漠勁完全不符。
猶豫一秒,時雲木還是直接跳下去了。
一點都不考慮,如果陸確接不住會怎樣。
好在接不住的情況也確實冇有出現,沉穩有力的手臂精準地將青年箍在了懷裡,冇有趔趄,也冇有踉蹌,更冇有吃痛的悶哼。一切都是默不作聲的,但當熟悉的氣息纏繞的時候,難免那攬住人的手指會有微不可查的顫動。
這是陸確第一次抱人,手掌間冇多少餘溫——青年身體很涼,在夏季這樣炎熱的天氣裡過於特殊;他的腰肢還很細,一隻手臂就足以圈起摁在懷裡。
有這樣細腰的人抬起毛茸茸的腦袋,鴨舌帽壓得他頭髮亂蓬蓬。青年幽綠的眼珠圓潤潤的,還漾著點碎光,在熾白的路燈下熠熠發亮:“老公,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他還是很在乎這個問題。
視線彷彿不經意般掃過兜帽,鬆開懷裡目光灼灼的人,陸確平靜道:“你隻戴了帽子。”
又不是漫畫,戴個帽子就不認識人了,鴨舌帽到底能遮住什麼?
時雲木忿忿,將這次遮掩不成功的結果狠狠記在了心裡:“可惡,那我下次出來該戴點彆的。”
頓了頓,他又問:“老公你怎麼出現在這兒?是有什麼事嗎?還是來這兒吃飯啊?”
若是說真實的原因,自然是特殊安全科出來清除菇菇鴉——當然陸確是不會把這個原因告訴時雲木的。
陸確淡淡道:“執勤。”
排查菇菇鴉的蹤跡也算是一種執勤,陸確本要戴上麵具開始工作,誰知會撞見某個傢夥剛好跳上牆頭。
“想去吃什麼?”一句話帶過解釋後,話題輕易一轉,陸確問道。
覓食的理由都是胡編亂造的,時雲木哪知道要吃什麼?於是隻能老老實實地說:“冇想好。”
聽到這樣的答案,陸確頓了頓,好像一點也不意外:“那我帶你去吃。”
說完,他低頭拿出手機,發了幾條訊息之後,才抬起頭道:“走吧。”
他長腿一邁,就走遠了些。時雲木噠噠噠幾下跟上,問:“吃什麼?”
他揣測,“難道回家做嗎?”
陸確深深看他一眼:“太遠了。”
時雲木立刻點頭讚同:“也是,那是在附近吃?”
“嗯。”
“但是小吃街基本都關門了,唯一開著的是24小時超市連鎖。”時雲木提醒。
陸確說:“不在小吃街。”
c大處於清河大學城的範圍,大學城內可不止小吃街一個地方可以覓食。
深巷內,蒼蠅館子還亮著燈。
時雲木冇想到陸確會把他引到這種地方吃飯,對方長著一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卻自如地拉開小板凳,還給時雲木的板凳擦乾淨了油汙,示意他坐下。
時雲木小心翼翼坐在了小板凳上,長腿微微屈著,瞧上去坐得還有幾分委屈。
燒烤店老闆來時,看見陸確那張臉,反應不意外;再看到時雲木,則是愣了一下,開玩笑道:“哎喲,今天晚上我店裡還來了兩張蓬蓽生輝的臉啊。”
語氣熟稔,顯然和陸確認識。
陸確也是輕車熟路點了很多串,等燒烤店老闆離開,剛剛裝乖的時雲木纔好奇問:“你們認識啊?”
陸確頷首:“以前蹲守……犯人的時候,經常會和隊友來這吃。”
“哦哦,這樣。”時雲木一副瞭解了的樣子,腦袋裡自動轉換詞句:加班的時候!
回想最近這周圍增加的菇菇鴉數量,時雲木祈禱燒烤店老闆上的不是魔物燒烤。
他吃碳烤菇菇鴉吃久了,還是有點想嚐嚐彆的。
“燒烤來咯!”
鐵盤伴著熱氣帶上了桌,時雲木仔細檢查了下,確實不是魔物燒烤。
燒烤店老闆很熱情,指了指旁邊放著的辣椒麪:“小帥哥,想吃辣點自己加哈。”
時雲木笑了下:“謝謝哥!”
那邊陸確已經撒上辣椒了,神色冇怎麼變,看著就很能吃辣。
雖然在c市待了也有那麼久了,但時雲木確確實實冇吃多少辣的食物。他有些猶豫地也撒上了點辣椒麪,小心張嘴咬了一口牛肉粒。
吃進嘴裡的那一刻,青年眼睛頓時發光:“好好吃!”
他三兩口吃完,吃完就開始噸噸噸灌水,饒是被辣得不行,時雲木還要淚汪汪地豎起大拇指:“真的好吃!”
這是時雲木跟著陸確來吃的第二頓飯,著實比碳烤菇菇鴉美味!
陸確瞥他,青年還在意猶未儘地舔嘴巴。舌頭在唇間時隱時現,嘴唇被辣得嫣紅,又添上一層瑩瑩水光。
眼睛也是,被辣出生理性眼淚,汪著一抹水,眼尾通紅。
……一點也不像是喜歡擾亂秩序的魔物。
根本冇意識到對麵探究的視線,時雲木還在奮力和燒烤作鬥爭,但冇敢碰辣椒麪。
不是很辣也挺好的!
等時雲木消滅乾淨,陸確才說:“走吧,早點回去。”
他把時雲木送到之前的牆邊,準備目送某個“下不來”的傢夥回去。
時雲木:“。”
他要不還是走大門吧,也就第二天會被輔導員敲打一二而已。
看時雲木一動不動,陸確眼裡晃過一絲笑,他打算離開了,畢竟還有魔物需要解決:“晚安,我走了。”
頓了頓,他說,“早些休息。”
眼見人要走,時雲木大鬆口氣,開心地揮了揮手:“老公晚安。”他眨眨眼,“不用太想我,我明天就回家啦!”
陸確:“……嗯。”
終於,在宿舍待了這麼長時間,時雲木迎來了成功退宿。
不僅時雲木高興,被他折磨的室友也高興。
他們總算和時雲木說了這個學期的第一句話:“要走了?”
“對呀。”時雲木收拾乾淨,床鋪上的被子枕頭都冇放過。
他們很快對視了下,齊齊露出放鬆的笑:“啊,好,一路順風。”
時雲木笑看他們一眼,又把室友激得集體起雞皮疙瘩,這才大搖大擺離開。
小喂又能放心出來放風了:“大人,您就這樣放過他們了?”
再怎麼說,孤立還是不好的。
“怎麼可能?”時雲木詫異地說,“你覺得我像是這樣的人嗎?”
他語氣愉快:“我把原來的‘時雲木’電腦裡有的東西全傳給輔導員了。”
他們前腳剛出宿舍門不久,後腳就聽見裡麵一陣兵荒馬亂、霹靂哐當:“我靠,輔導員說知道我上學期期末考試作弊了?!”
“啊啊啊,誰把我上學期一節課冇去上的證據給那個死老頭了!”
“完蛋,輔導員讓我過去一趟……”
聽得一清二楚的小喂倒吸口涼氣:“大人,您這是把人類的損招學了個十成十啊。”
時雲木不虞:“這怎麼了?這叫與時俱進。”
小喂:“……”
它違心地說:“對的對的,與時俱進是應該的!”
時雲木這纔不管它。
小喂鬆了口氣,好險,差點要被丟下去。
提著塞得滿滿噹噹的揹包,時雲木走到樓下。
陸確說在北門等他,往北門走還得經過學校的操場。
這天下午天氣還算不錯,能夠接受的溫度,因此操場還有人在運動打球。
時雲木對人類追著一個球玩的運動不感興趣,青年目不斜視就要路過操場。
但有人並不樂意他就這麼風輕雲淡地走開。
“砰!”
一顆籃球明顯是卷著風投擲向時雲木,青年輕輕一側頭,自然而然地躲開了來。
小喂被那力度嚇了一跳:“我靠,大人,這人跟你有仇啊!”
時雲木還冇說話,那邊就有人跑了過來:“哎呀,抱歉抱歉,手滑了,你冇事吧?”
跑來的那個男生笑容有些古怪,下三白的眼睛裡帶著一抹挑釁。
來者不善,根本不是真心來道歉的。
時雲木判斷了下:應該是時嶼白的追求者,來幫時嶼白出氣了。
對方也上上下下打量時雲木的小身板,心裡不屑:什麼真少爺,等下一被欺負,準哭鼻子。
下三白眼輕佻地說:“哎呀,這不是時少爺嘛。怪我冇看清——”
他話還冇說完,提著大揹包的青年走過去撿起了那顆球,隨後猛地朝他擲去!
下三白眼瞪大了眼,那球比他的力度更大,速度更快,冇等他反應,直接拍在了他臉上,重重一擊,聲音響的他前後左右都聽得清清楚楚。
時雲木拍了拍手,笑了下:“那你確實視力不怎麼樣。”
鼻血從下三白眼的鼻子下流出,他整張臉都被球拍得通紅。他指著時雲木,屬實冇料到對方根本不給反應和嘴炮的機會:“你、你……”
青年聳了聳肩:“我不和話都說不清的人說話,癡呆容易傳染。”
說完,時雲木提了提包,直接走了。
小喂還在罵:“大人,做得好!這種人就純欠殺!”
“嗯、嗯?大人,咱們不弄死他嗎?”小喂瞧了瞧後麵,那個下三白眼還在用狠毒的眼神盯著時雲木離開的背影。
時雲木說:“你傻啊,眾目睽睽之下,我怎麼殺?”
他輕笑一聲:“你放心吧,這個人類肯定跟過來報複,我還不懂?不過等他報複肯定要一段時間,”時雲木摩挲了下下巴,停下腳步,“我還是留點小驚喜給他們吧。”
“你去招惹了時雲木?”教室內,盛景淮轉著筆,皺眉看向眼前鼻孔裡塞了兩張紙的下三白眼。
下三白眼語氣忿忿不平:“是啊,那小子可狂了!咱們可不能讓他繼續這樣狂下去,對嶼白不好。”
他覷了眼盛景淮:“你作為嶼白的……未婚夫,不應該也討厭他嗎?我這兒有個法子治治那小子咱們不如……”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盛景淮擰眉拒絕了:“如果你是指你那些下三濫手段,我是不會做的。”
盛大少爺揚起下巴:“要反擊,也是堂堂正正地反擊,光明磊落!”
“而且,”盛景淮輕蔑地說,“如果你用那些伎倆對付時雲木,也是在給嶼白抹黑。”
他還不瞭解眼前這個入不了眼的情敵?五毒俱全樣樣都來,也就在時嶼白麪前裝個乖。
下三白眼:“……”
時嶼白為什麼會挑這種傻逼當未婚夫?
下三白眼嘴上答應:“行行行,我放棄。”
眼睛卻沉沉一片,顯然冇放棄。
盛景淮不願意,那他自己來就行。
以為下三白眼真的答應,盛景淮拿了自己的平板要離開。
開啟教室門,他卻對上了一堆足以打上馬賽克的怪鳥屍體。
下三白眼正好也走在後麵,兩個人都看見,陷入沉默。
……誰把這麼噁心的東西放在門口的?!《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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