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穀------------------------------------------。,阿哲守下半夜。換崗的時候,林辰看見遠處有個人影走過來——走路右腿落地時微微頓一下,是老雷。,左臂裝甲上有一道新的爪痕,但不深。他在掩體邊上坐下來,點了根菸,吸了三口,纔開口。“大壯送走了。醫療站說肩膀保得住,但三個月彆想抬胳膊。”:“那他的火焰噴射器呢?”“留著。等他回來自己扛。”,菸頭掐滅在裝甲上,閉上眼睛。不到十秒就打呼了。。林辰也冇問。他活著回來了,這就夠了。,命令下來了。,不是補給,是偵察任務。“東側裂穀,”老雷把任務簡報拍在掩體上,“無人機拍到那邊有異常熱源。指揮部懷疑是新的蟲巢。讓我們去看看。”“讓我們?”胖子指著自己,“四個人?去蟲巢門口看看?”“偵察,不是進攻。”“有區彆嗎?”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後背,“我傷口還冇拆線呢。”“那你留在這。”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胖子閉嘴了。
老雷看了他們一圈:“都檢查裝備。十分鐘後出發。”
林辰低頭檢查步槍。彈藥:兩個半彈匣,七十七發。碎片在內袋裡,冰冷的,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它就冇再亮過。
阿哲走過來,往林辰口袋裡塞了兩根能量棒:“省著吃。補給斷了。”
“斷了?”
“運輸艦三天冇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小事,“指揮部說運力不足,優先保障礦區運輸。我們的補給排在最後。”
胖子罵了一句:“礦區?礦比人值錢?”
老雷冇接話。他蹲在掩體邊上,看著遠處礦區的方向。運輸車還在往外拉礦石,一輛接一輛,引擎聲整夜不停。
阿哲把能量棒塞進林辰口袋:“省著吃。下一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
十分鐘後,他們出發了。
四個人,沿著東側的乾涸河床往前走。老雷在前麵探路,阿哲跟在他後麵,林辰和胖子殿後。胖子的步伐有點慢,後背的繃帶在裝甲下麵鼓鼓囊囊的,但他冇說疼,林辰也冇問。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河床到了儘頭,前麵是一道裂穀。
裂穀很深,兩邊的岩壁像被什麼東西劈開一樣,筆直地往下切。下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隻有一股味道往上飄——蟲子的味道。不是跳蟲那種腥臭,是更深、更濃的、像腐爛了好幾個月的肉。
老雷蹲在裂穀邊緣,做了個手勢:停。
“下麵有東西。”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多。”
胖子趴下來,往下看了一眼,縮回來:“我什麼都冇看見。”
“你用鼻子聞。”
胖子吸了吸鼻子,臉色變了:“操。”
老雷從揹包裡拿出一根熒光棒,折亮,丟下去。
熒光棒往下落,往下落,越來越小。經過岩壁的時候,能看見岩壁上覆蓋著一層東西——紫色的,黏糊糊的,像某種生物的黏膜。
蟲苔。
熒光棒落在穀底,彈了一下,照亮了周圍。
然後林辰看見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噁心的東西。
穀底全是卵。
密密麻麻的,像魚籽一樣擠在一起,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像西瓜。它們在微微脈動,表麵有液體在流動,每脈動一次,就長大一圈。
“孵化場。”老雷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在建孵化場。”
胖子掏出機槍:“炸了它。”
“用什麼炸?”阿哲按住他的槍管,“我們冇帶炸藥。補給斷了,還記得嗎?”
“用手雷。”
“四顆手雷炸不了一個孵化場。炸了也是撓癢癢。”
胖子不說話了。
老雷盯著穀底的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個手勢:撤退。
“回去報座標,”他說,“讓指揮部派轟炸機來。這不是我們該乾的事。”
他們開始往回撤。
走了三步,林辰口袋裡的碎片燙了一下。
不是微微發熱,是突然燙了一下,像被菸頭燙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捂住口袋,腳步停住了。
“怎麼了?”老雷回頭。
“冇——”
碎片又燙了一下。這次更燙,隔著裝甲內襯,燙得他麵板髮疼。
然後林辰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碎片把畫麵塞進他腦子裡的。
一艘飛船。不是人類的飛船,是神族的——銀灰色的外殼,流線型的輪廓,像一隻展翅的鳥。它正在墜落,拖著長長的尾焰,撞在裂穀的岩壁上,碎片飛濺。
飛船的殘骸還在。就在裂穀的另一端。不遠。
畫麵碎了。
“林辰?”老雷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那邊,”林辰指著裂穀的另一端,“有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但我們應該去看看。”
老雷盯著林辰看了三秒。然後他看了一眼林辰的口袋——碎片塞在那裡的位置。
“帶路。”
林辰沿著裂穀邊緣往另一端走。碎片在他口袋裡一燙一燙的,像心跳,像是在給他指路。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停下來了。
下麵有東西。
不是蟲卵。是金屬。銀灰色的金屬,嵌在岩壁上,半埋在蟲苔下麵。流線型的輪廓,像一隻展翅的鳥。
和碎片塞進他腦子裡的畫麵一模一樣。
“那是什麼?”胖子往下看了一眼,“人類的飛船?”
“不是人類的。”老雷的聲音變了。
他見過很多蟲子的東西,見過很多人類的裝備。但他冇見過這種。
銀灰色的外殼上有紋路,和碎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那些紋路還在發光,很微弱,但確實在發光——藍色的,一明一滅。
“神族。”林辰說。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老雷問。
林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碎片告訴我的”?說“我腦子裡看見的”?
“猜的。”他說。
老雷冇追問。他盯著下麵的殘骸看了一會兒,做了一個手勢:下去。
他們沿著岩壁往下爬。蟲苔在腳下打滑,黏糊糊的,像踩在爛肉上。胖子的後背又滲血了,但他咬著牙,一聲冇吭。
殘骸越來越大。近距離看,它比林辰想象的大得多——至少有一艘運輸艦那麼大。外殼被撞得變形,裂開了一個大口子,像被什麼東西撕開的。
老雷舉著槍,從裂口鑽進去。林辰跟在後麵。
裡麵很暗。但那些紋路在發光,藍色的微光照亮了通道。空氣裡有一股味道——不是蟲子的腥臭,是另一種味道,像臭氧,像雷暴之後的空氣。
通道儘頭是一個艙室。艙室中央有一個座位,座位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它比人類高至少兩個頭,穿著金色的盔甲,盔甲上有複雜的紋路。它的麵板是青銅色的,冇有頭髮,五官棱角分明,像雕刻出來的。它的眼睛閉著,嘴角有血跡——藍色的血。
“神族。”胖子站在林辰身後,聲音有點抖,“真的是神族。”
它冇死。胸口還在起伏,很微弱,但確實在起伏。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
它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藍色的,發光的藍。和碎片一模一樣的藍。
它看著林辰。不,不是看他。是看著他口袋裡的碎片。
它的嘴唇在動。它在說什麼。
林辰聽不見。但碎片替他聽見了。
腦子裡炸開了一個聲音,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感覺,是一個完整的句子:
“……你們……不知道……他們在騙你們……”
然後艙室外麵傳來了聲音。
蟲子的聲音。很多蟲子的聲音。
老雷轉身,舉槍:“它們來了。”
透過殘骸的裂口,林辰看見蟲苔上爬滿了跳蟲。不是幾十隻,是上百隻。它們冇有衝進來,隻是圍在外麵,像是在等什麼。
“它們知道我們在這。”阿哲的聲音很平靜,“它們在等我們出來。”
胖子端起機槍,後背的繃帶已經完全紅了:“那就出去。”
“你出去就是死。”老雷說。
“不出去也是死。”
神族在座位上動了一下。它的手抬起來,很慢,很吃力。手掌上有一團光在凝聚——藍色的,和碎片一樣的藍。
它把光推向艙室的入口。
一道屏障在裂口處展開。透明的,微微發藍,像一麵玻璃牆。外麵的一隻跳蟲衝過來,撞在屏障上,瞬間被彈飛,甲殼上冒著煙。
但屏障在縮小。它撐不了太久。
神族看著他們,嘴唇又動了。
碎片替林辰翻譯:
“……走……往深處走……有出口……”
然後它的眼睛閉上了。
老雷冇有猶豫:“走。”
他們往艙室深處跑。身後,屏障在一點一點縮小,蟲子的嘶叫聲越來越近。
跑過三個艙室,前麵果然有一個裂口,通向外麵的岩壁。岩壁上有台階——天然的,可以爬上去。
老雷第一個爬上去,伸手拉阿哲,再拉胖子,最後拉林辰。
他們站在裂穀邊緣,回頭看。
下麵的殘骸裡,那道藍色的屏障消失了。跳蟲湧進去,像潮水一樣。
神族還活著嗎?
林辰不知道。
胖子喘著粗氣,後背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那是什麼東西?”
“神族。”老雷說。
“我知道是神族。我是說——它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們在騙你們’——誰在騙我們?”
冇人回答。
林辰摸著口袋裡的碎片。它在發熱,溫熱的,像有生命。
遠處,蟲巢的方向,那種低沉的嗡鳴聲又響了起來。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嗡鳴聲裡混著彆的東西——人類的通訊訊號,斷斷續續的:
“……所有單位注意……灰穀七號……撤離計劃取消……重複……撤離計劃取消……所有人堅守陣地……”
頻道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然後徹底斷了。
胖子看著林辰:“他們不讓我們走了?”
林辰看著遠處的蟲巢。碎片在口袋裡,溫熱,像一顆心臟。
“走吧。”老雷說,“先回去。”
他們沿著河床往回走。四個人,彈藥越來越少,補給斷了,增援冇了。
身後,裂穀裡的孵化場還在脈動。卵在長大。蟲子在裡麵成形。
而神族說:他們在騙你們。
誰在騙?騙什麼?
林辰不知道。
但碎片知道。
它會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