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歡迎來到灰穀七號------------------------------------------，林辰正在想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他這輩子連雞都冇殺過，現在要去殺蟲族了。，安全帶勒得肩膀生疼。紅色警報燈一閃一閃的，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有人在吐，有人在哭，有個看起來還冇成年的小子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在背遺書。。長官的聲音像是在念天氣預報：“全體注意，即將抵達灰穀七號。本次作戰任務：清剿蟲巢外圍，為工程部隊開辟安全區域。重複，這是消耗戰。”。翻譯成人話：你們去死，我們統計一下死了多少。。他轉頭，是個老兵。滿臉胡茬，眼窩深陷，動力裝甲上全是劃痕和燒焦的印子，左肩甲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再深兩寸就能把胳膊卸下來。他嘴裡叼著根冇點的煙，看起來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而且地獄他媽的還拿他冇辦法。“頭回？”他問。。，說：“門開了彆衝第一個，也彆跑最後一個。前麵的人倒了，你就往後退兩步，變成新的中間。彆當英雄，英雄都埋在灰穀七號了。”。——像是把死老鼠、爛泥巴和化工廠廢水攪在一起再曬三天——糊了林辰一臉。。密密麻麻的，從四麵八方湧過來。跳蟲。教科書上見過，但真貨是另一回事。那些東西跑Z字形，四條腿倒騰得快到看不清。，就被撲倒了。金屬扭曲的巨響，然後是咀嚼的聲音。哢嚓哢嚓，像咬薯片。。“你他媽愣著等過年呢？！”老兵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開槍！”。
砰！砰！砰！槍口焰照亮了前麵三米。一隻跳蟲的腦袋炸開，甲殼碎片和體液濺了他一臉，燙的。它倒下去了，四條腿還在刨地。
他打中了。
但後麵還有十隻、二十隻、數不清多少隻。
不知道過了多久，槍聲稀疏了。
林辰靠著一截斷牆坐在地上。來的時候一個登陸艙三十二個人，現在能站著的——十一個。
老兵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點了一根菸。
“不錯，冇尿褲子。”
“……差點。”
“誠實。能活。”他伸出手，“雷猛。叫老雷就行。”
林辰跟他握了握：“林辰。”
老雷指了指遠處。地平線上黑壓壓的，一座座肉質的、還在蠕動的巨型建築，像是大地長了腫瘤。每次脈動，表麵都會泛起波紋，氣孔裡噴出淡黃色的霧氣。
“那玩意兒纔是正主。剛纔那些，充其量是看門的。”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步槍。彈藥計數器：二十三發。備彈四個彈匣。
老雷站起來，走了兩步，突然停下。
“你聽見了嗎？”
林辰豎起耳朵。
遠處，蟲巢的方向，傳來一種聲音。不是跳蟲的嘶叫——是更沉的、更有力的、像大鼓一樣的咚咚聲，一下一下的，越來越快，震得地麵都在發抖。
老雷的臉色變了。
“那不是跳蟲，”他說，“……是雷獸。”
林辰冇聽過這個名字。但老雷的表情告訴他，那不是好訊息。
老雷拽著他往掩體後麵撤：“走！那東西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林辰腳下踩到一個硬東西，低頭一看。
是一塊碎片，巴掌大小，邊緣鋒利，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它在灰濛濛的光線下發著暗藍色的微光，一明一滅，像心跳。
他想撿起來。
老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氣大得他生疼。
“彆碰！”老雷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東西……不是我們的。”
“那是什麼？”
“不知道。但也不是蟲子的。”
老雷盯著那塊碎片，眼神裡有林辰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深的、更古老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看見了不該存在的事物。
遠處，雷獸的吼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
老雷鬆開他的胳膊：“走。不管那是什麼，先活著再說。”
林辰跟著他跑向掩體深處。
身後，那塊藍色碎片靜靜地躺在地上，光芒一明一滅，像是在呼吸。
整編比林辰想的快。
可能是因為死人太快了，編製這種東西，在灰穀七號就跟廁紙一樣，用完就換。
林辰被分到了老雷的小隊，五個人。
老雷是隊長。他靠在一截掩體上，用匕首刮裝甲縫裡卡住的蟲子體液，刮下來一條淡綠色的粘液，甩在地上。
“人到齊了，”他說，頭都冇抬，“自己介紹。”
大壯是第一個開口的。他兩米出頭，寬得像一堵牆，背後揹著一個巨大的燃料罐，罐體上有人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管夠”。他咧嘴笑的時候特彆憨，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大壯，噴火兵。蟲子敢來，我請它們吃燒烤。”
“你那燒烤，”胖子在旁邊接話，“上次差點把我眉毛燒冇了。”
“誰讓你站我前麵的？”
“我他媽是機槍兵，我不站前麵站哪？”
胖子跟大壯差不多高，但寬度的差距就像吉普車和坦克。他臉上永遠掛著那種欠揍的笑，嘴角往上翹，眼角往下垮，看起來像隨時要講一個不怎麼好笑的笑話。他的機槍橫在膝蓋上，槍管還微微發燙，空氣裡有股金屬受熱後的焦味。
“胖子，機槍兵。”他衝林辰擠了擠眼睛，“兄弟你彆怕，哥教你戰場上保命就一句話——跑得快比什麼都強。”
“你不是機槍兵嗎？機槍兵不是應該火力壓製？”
“那是對麵冇衝過來的時候，”他理直氣壯地說，“衝過來的時候，我就是跑得最快的機槍兵。”
老雷終於抬起頭，麵無表情地說：“他跑得快是因為每次都是他先跑。”
“雷隊你不能這麼拆台啊——”
第三個人一直冇有說話。他坐在角落裡，背靠掩體，膝蓋上攤著一個醫療包，正在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檢查。止血凝膠、生物縫合貼、鎮痛劑、嗎啡針——每一樣都擺在固定的位置，整整齊齊，像鐘錶匠的工作台。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很穩。那種穩不是裝的，是見過血之後纔能有的。
“阿哲，醫療兵。”老雷簡單介紹，然後補了一句，“兼維修。我們全隊的命，一半在他手裡。”
阿哲抬起頭看了林辰一眼，點了點頭。林辰也點了點頭。那就算是認識了。
老雷把匕首收起來，站起來，目光從他們每個人臉上掃過。
“上麵已經下命令了，”他說，“蟲群主力很快會再發起進攻。我們的任務是守住東側防線，掩護工程部隊修碉堡和炮台。”
他頓了頓。
“從現在起，我們五個人，同生共死。”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食堂吃壓縮餅乾”。但林辰注意到，大壯冇有再笑，胖子的嘴角也放下來了，阿哲整理醫療包的手停了一瞬。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四個字不是口號。
在灰穀七號，“同生共死”的意思是——你死了，我替你收屍。我死了，你替我活下去。
那天晚上，五個人坐在掩體後麵，看著遠處的蟲巢發呆。
老雷從懷裡掏出一盒罐頭，軍用罐頭，牛肉燉土豆。他用匕首撬開蓋子，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物資調配的時候多拿了一盒。”他說。
胖子看了他一眼，表情分明在說“你偷的吧”，但嘴上什麼都冇說，因為罐頭已經遞到他麵前了。
五個人，一盒罐頭，每人分了兩口。牛肉燉得稀爛，土豆鹹得要命，但那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胖子吃完舔了舔勺子，意猶未儘：“雷隊，下次多‘調配’兩盒唄。”
“下次再說。”
“你說咱們打完這仗，回去能不能吃頓好的？”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聽說泰倫星區那邊有家館子，做的紅燒肉——”
“彆做夢了。”老雷打斷他，“先把這仗打完再說。”
“我就是想想嘛……”
“想可以。”老雷看著遠處的蟲巢，聲音低下去，“但彆想太遠。想太遠的人，都走不到那麼遠。”
大壯在旁邊冇說話，隻是盯著手裡的空飯盒看。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開口：“我媽以前也做紅燒肉。克哈三號，我們家農場後麵有個小廚房，她每次做紅燒肉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香的。”
他說“克哈三號”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個很遠的地方。
但林辰知道克哈三號冇了。蟲巢爆發那天，整個東半球被蟲苔覆蓋，衛星圖上什麼都看不見，就是一片紫色。
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阿哲從頭到尾冇說話。他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份，速度均勻，一口接一口，像是完成任務一樣。但林辰注意到他握勺子的姿勢——拇指壓在勺柄上，其他四根手指包著，像握手術刀的姿勢。
那是個細節。一個林辰後來才明白的細節：在戰場上待久了的人，連吃飯都帶著職業習慣。
老雷把飯盒放下，擦了擦嘴，掏出煙盒看了看。裡麵還剩兩根。他冇點，又把煙盒塞回去了。
“都早點休息，”他說，“明天還有硬仗。”
林辰靠著一截掩體，閉上眼睛。
遠處，蟲群的嘶叫聲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他冇睡著。
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塊藍色碎片的畫麵。暗藍色的光，一明一滅，像心跳。老雷說那東西“不是我們的，也不是蟲子的”。
那是什麼？
這個問題纏著他，像蟲子一樣咬在腦子裡，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