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川照舊是穿著藍色棉布長外套, 頭髮修剪的時間太久，散在額前，更顯得整個人十分俊逸出塵。
旁邊站著的兩個人, 林悠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誰了。
就是因為知道是誰, 所以才格外緊張。
一雙眼睛格外相似的中年男人神情溫和, 旁邊的女人也是眼含關切。
薄川隻一個眼神，那對夫妻就掛上了笑容, 自來熟的跟林悠打上了招呼。
“小姑娘好呀, 我們今天來的急, 冇打擾到你吧？”
林悠僵硬的笑笑。
不知道怎麼跟對方搭話, 倒是薄川上前來提出邀請。
“我爸媽和師父今晚都留下，你要不要來一起過年？”
說是詢問, 但薄川的眼睛盯著林悠，手指也在彆人看不到的地方扳的緊緊的, 似乎林悠一句話就能決定他的未來。
林悠：“……會不會不太方便？”
薄川話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急促：“冇有不方便。”
林悠攥了下手：“那行吧。”
薄川這才放下心來, 忍不住露出一個淺笑, 雖然稍縱即逝, 但依舊讓旁觀的夫妻像是見了鬼一樣。
“那好，我等著你。”
林悠茫茫然的回到家。
另一邊，女人捅了下自己老公的胳膊，使了個眼色。
自從這個小兒子出家, 他們雖然牽掛, 但也知道對方既然入了玄門，自然是有自己的緣法。所以從來冇有問過兒子關於道侶和七七八八的雜事, 隻是習慣性的給在海邊長大的兒子快遞點他吃慣了的海鮮。
往年也不是冇有問過他要不要回家過年, 薄川從來都冇有答應過。但是今年居然破天荒的提出讓他們來這邊……
本來兩人還在疑惑孩子是不是遇上了什麼事，趕緊請了薄川的師父一塊過來。
但是看剛纔的情形, 這哪兒是遇上事了，這分明是紅鸞星動了！
薄川的父親冇有順從妻子的意思去試探問詢，畢竟小兒子一心掛在玄門上，就算是找了誰，難道還遵循商場上那種門當戶對嗎？
既然不需要考慮外物，那唯一標準就是兒子覺得合適就行。
“小川啊，你師父呢？”
剛纔進村的時候還在，隻是後來對方突然激動，問了薄川幾句話，就突然不見了。
也不知道是上哪兒去了。
薄川：“應該在後山吧。”
父母越過自己把師父請來雖然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也不算什麼壞事。
畢竟他近來也發現了一些山神的不同尋常之處，可以說在以復甦山神為目標的本門派中，可以說是很有進步了。就算是師父不來，他年後也照舊要給師父說的。
三個人進了屋，薄川的屋子跟剛來的時候已經大不一樣了。
屋子裡放著整整齊齊的傢俱，很是全乎。
薄川的父親訝異道：“你平時住在這裡？”
要是他冇記錯的話，薄川當時一接觸到玄門之後，就很快表示自己走的苦修道，要不講究物慾。莫說是這裡了，就是家裡他那間屋子，都是空空蕩蕩的。
薄川：“嗯。”
屋子裡的傢俱是他提前買的，倒也不是他全套配置為了家人。而是林悠住下之後，三五不時的總會給他一些東西。
蔬菜和肉總要放冰箱吧，所以他買了一個冰箱。買了冰箱之後覺得還少一個儲物櫃，就又買了一個。前段時間春玲嬸送他一床蠶絲被，他想了想，就又買了一套床單……
這樣添置下來，冇多久屋子裡就多了很多東西。
薄川母親十分感動：“我就說麼，修行也要注意身體啊，總不能平日裡真當自己就是個鐵人了。”
當初生這個小兒子時候，她已經三十八歲了。
高齡產婦，本就危險重重。好在生下的兒子樣樣都好，腦子更是好使，很早就開始跳級上學。
然後，在兒子十二歲的生日宴會上，她就失去了自己的小兒子。
來的人裡有薄川的師父，對方名聲在外，那天是難得請到現場給薄川送福的。誰知道薄川隻是三兩句，就堅定了自己要進玄門。
到現在，薄川母親都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
“死小子，你山上有這麼好東西，怎麼不早告訴為師！”
薄川的師父出現在他門口，袖口上還帶著濕潤的泥土。
“快給你師兄弟打電話，讓他們趕緊趕最早的車都過來！”
薄川的師父如今已經過了一百歲，可依舊神采奕奕，尤其是現在，看起來像是瞬間年輕了十好幾歲。
薄川毫不意外師父能看出來這裡的不同，對方還在喋喋不休。
“你小子也是賺大了，竟然能碰上這種狗運氣，山神傳人從外麵掉進來，正好砸在你身邊……”
薄川的師父羨慕中帶著點小嫉妒，這人的運氣啊，真是冇辦法說。
他這輩子都乾到的事情，倒是讓這小子撿到寶了。
“說說吧，山神現在什麼情況？”
薄川整理了下思緒，才簡短的說明瞭一切。
從山神洞被髮現，到後來毛團越來越強，目前就隻差臨門一腳。
師父：“這倒是不麻煩，差的就是一塊石頭。山神想要迴歸本位，差的就是那塊壓山的石頭。”
他大手一揮：“讓你師兄們都來，在這兒找！”
薄川點點頭。
如今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這一步。
*****
年夜飯之前，林悠鼓起勇氣準備去敲薄川家的門，還冇敲響，薄川就已經走了出來。
“我……我想說……”
薄川抿了下嘴唇：“我們去後山吧？我有話想跟你說。”
林悠：“……嗯。”
蓮花鄉的後山覆蓋著一片白色，卻不是雪，而是白色的塑料膜。
村裡冒起的炊煙遠遠望去，連白氣都顯得尤為可愛。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卻彷彿都不知道說什麼。
薄川停頓片刻，說起兩人第一次遇見。
“碧霞元君娘娘是山神之祖，我曆來從不覺得奉養山神需要什麼彆的要求。那天，山神之識第一次給我提示，我還以為你是來這裡消磨時間的。”
但冇想到，後來自己卻想要占據她的所有時間。
這顯然跟他的道背道而馳。
他躲在這深山裡，就是為了證道。
可真正的道，卻在他幾乎放棄的時候到來了。
薄川徐徐講著有關於這座山的一切，林悠聽的眉眼彎彎。
薄川坦誠相待，她臉頰上浮現了一抹紅色。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手越靠越近……
“今天的月色真好，明天一定是個晴天。”
毛團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了，在兩人身邊喵喵叫個不停。
村裡的鞭炮聲響了起來。
又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