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好吃的總是那麼多, 吃過飯,林悠就專心砸核桃。
前幾天從山上找到的山核桃,個個都是青皮的, 戴上手套把青皮剝開, 裡麵的就是帶著硬殼的核桃了。因為核桃青皮有毒, 汁液沾上手就容易變黑,林悠做的十分小心。連著剝了幾天才弄出來十幾斤的核桃仁。
剝出來的生核桃仁不夠乾, 吃起來生脆水嫩, 想要長期儲存就要晾曬。林悠曬了幾斤, 剩下的生核桃仁準備做一點零食吃。
把核桃仁放進熱水鍋裡煮, 一直到脫去澀味,洗淨雜質。然後將蜂蜜白糖放進鍋裡加熱煮沸, 把撈出瀝乾的核桃仁放進去攪拌,直到桃仁外麪包裹上一層透明的糖殼。最後將桃仁在油鍋裡打個滾, 撒上一層白芝麻, 攤開晾乾。
琥珀桃仁就做好了。
嘗一口, 又香又脆, 帶著堅果的油潤和蜂蜜的甜香。林悠正打算往保鮮袋裡裝的時候,忽然聽見了外麵焦急的喊聲。
“悠悠姐!你快去看看吧!你家的貓把彆人家的狗給咬死了!”
隔著院牆喊林悠的,是剛回村冇多久的芝芝,家裡爸爸因為生病坐了輪椅, 媽媽維持生計很是困難, 芝芝讀完高中就出去打工了,四五年下來, 曾經的瘦小姑娘也成了家裡的頂梁柱。今年林悠回鄉之後, 先是帶動著大家種菜,後又牽來了餅乾廠, 聯絡了幾家人養雞,其中就有芝芝家。芝芝爸雖然坐了輪椅,但一點小活還是能做的,在自家院子裡養了上百隻雞。到了上個月,芝芝媽一盤算,靠著養雞種菜,他們兩口子完全能應付得起那點醫藥費,乾脆讓芝芝回家來。這麼多年讓女兒在外麵漂泊,當媽的哪兒能不心疼呢?
打從芝芝回來,林悠就瞧著芝芝不錯,前些天正好羅靜跟她反應說缺人手,於是就把芝芝也安排進自家的廠房。最近廠房已經建好了大半,羅靜已經安排著招短工進廠加工紅薯,芝芝肯吃苦,羅靜就把盯生產的事情交給她。如今家裡的困境已經解了,芝芝也分外珍惜新的工作機會,做事非常認真。
芝芝的喊聲叫林悠心裡一慌,丟下手裡的零食就推門出去還有點不敢相信:“把狗咬死了?你說是毛團嗎?”
林悠實在不能把自己的胖糰子跟咬死狗的兇殘貓咪聯絡在一起。村裡多的是散養的貓狗,之前也冇聽說過毛團咬過誰。
芝芝急的滿頭汗:“我看見一群小孩圍著,還以為出事了就過去看。就看見毛團咬著一條小狗,好像是小石頭家的……你快去看看吧,我走的時候小石頭都哭了。”
林悠心裡一沉,顧不得再細想就趕去。
荷塘邊,薄川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也有幾個聽到聲音的大人圍在周邊。
林悠到的時候,隻看到毛團威風凜凜的站在荷塘邊,嘴上是一圈咬下的白毛,腳下是一隻不知道死活的白糰子。
旁邊是哭唧唧的小石頭。
“嗚嗚嗚,你把小白咬死了,毛團你太壞了!我再也不跟你一塊玩了!”
小石頭傷心欲絕,這是他剛養的小狗,還冇養到半天呢,就被咬死了。
毛團胖大的圓臉上浮現淡淡的不解,歪著腦袋盯著小石頭。彷彿在疑惑對方為什麼這麼說。
狐狸這種東西,難道不能咬?
它怎麼記得自己好像咬過狐狸……那時候人們都還誇它來著。
具體什麼時候呢,毛團陷入了沉思。
邊上的大人們也瞠目結舌,個個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要放在村裡來看,甭管是咬狗的貓,還是咬貓的狗,隻要咬了,都得至少挨一頓揍,要是狗咬了人,那就更不能留。狂犬病倒是其次,主要狗咬了人後就難教回來,也會帶點凶性。
可是林悠的貓又帶著一層文昌光環,這讓大家有點不知道怎麼辦了。
站在小石頭這邊指責吧,顯得太小題大做,可不這樣吧,又覺得小石頭可憐。
關鍵時刻,薄川出聲了。
“這不是狗。”
他揪著緊閉雙眼的白毛糰子擺弄給大家看:“你們看,它耳朵尖尖的,應該是狐狸。”
哦,狐狸啊。
周圍的大人頓時長舒一口氣,不是狗就好。
狐狸麼,這些年村裡雖然見的少,但是比起狗來說,狐狸肯定更遭人恨一點。尤其是早年大家都不太富裕的時候,要是被黃鼠狼或者狐狸叼走一隻雞,那是能心疼好些天的。
“狐狸啊,怪不得毛團那麼凶。”
“得虧是毛團認出來了,不然叫這群小孩真當狗養了,回頭再咬到人。”
“這狐狸長得真小,看著跟冇長大的小狗一樣,不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
大人們議論紛紛,小孩子卻不管那些,小石頭扯著嗓子哭,就算是狐狸怎麼了?隻要養了,甭管是狐狸還是狗,都是他的!
小石頭的爸媽姍姍來遲,恰好聽見兒子大放厥詞說要養狐狸,再一聽薄川說他們把狐狸錯認成了狗,一時間嚇的冷汗直冒。
“瞎說,你養什麼狐狸!”
姚向軍把兒子一把抱起,給林悠和薄川說了句不好意思。
林悠:“是我該說不好意思,確實是毛團衝動了。”
就算是狐狸,也不該上來就咬死。
大人們帶著小孩走了,隻留下薄川和林悠。
林悠有點束手無策。
“這怎麼辦?”
她心下不忍,不得不說狐狸這種東西確實是長在人的審美點上,毛髮蓬鬆,又長著一雙笑眼的樣子,尤其這還是一隻白狐!
就問誰能拒絕一隻白毛的毛絨絨?
林悠歎口氣,想要把白狐撿起來看看還有冇有救。
薄川:“彆動。”
薄川用腳推了推地上軟軟的白狐狸:“裝死裝夠了吧?”
林悠:!!!裝死!?
毛團喵了一聲,裡麵帶了些微不可查的委屈。
像是在討伐下麵那個裝死的死綠茶。
它都冇有下重手!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那隻白狐狸居然真的動了,頂著林悠驚奇的目光,白狐狸慢慢的爬起來……
然後飛速的逃跑!
嗚嗚嗚,山下實在太嚇人了,獅子頭都不要了,讓它回山上去吧!
它想跑,毛團的速度更快,很快就截住了白狐狸,一巴掌給它扇回到原地。
林悠張了張嘴,想說你不要那麼凶,再轉念一想,白狐狸都能裝死了,可見這一巴掌也就是毛毛雨。
果然,白狐狸一點事冇有,翻滾了幾下就停下來。白毛上沾滿了草屑和灰土,看著可憐巴巴。
毛團氣勢洶洶站在上麵,大有對方如果敢再跑,它就再多一巴掌的氣勢。
薄川蹲下身子把生無可戀的白狐拍拍灰,踹進兜裡:“走,去道觀說。”
林悠懵懂的跟著薄川走,到了道觀,薄川把白狐放在神像前麵。
“你的石獅子頭,就是它的。”
被放在地上的白狐,一聽到石獅子頭,馬上就從眼角劃過一絲晶瑩的亮光,然後有骨氣的撇開腦袋不看林悠。
林悠:……
薄川:“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吧,這種都是修的邪門歪道,占了彆人的靈位。這隻白狐大概也是這樣,占了靈位修行,現在差不多了就來找石獅子頭。”
薄川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把白狐轉了個圈,讓它的臉正對林悠。
林悠:“……那他修的什麼道?”
什麼道能以拆散情侶為己任,還能嘴巴那麼毒巴不得人家趕快分手?
薄川目光盯著白狐,白狐氣鼓鼓的嘰嘰叫了幾聲。
“它說它修的不是野狐禪,它是正經狐狸。”
哦,什麼正經狐狸能乾這事,林悠不信。
白狐頓時來了氣,跳起來,兩條後腿站立,前腿插著腰,看上去跟人冇有兩樣,嘰嘰嘰嘰的叫個不停。
薄川:“……它說,人們老是說它們狐狸是修魅術的,實在是很不尊重它。所以它放棄了修魅術,修的是月老道。月老道也就是姻緣道,指的是給男女牽姻緣。最開始它乾的還行,靈力增長的很快,附近的人都去拜它。隻不過後來它發現自己越修越倒退……”
提起往事,白狐也是一把辛酸淚,一隻毛腿去擦眼淚,嘰嘰的聲音都低沉了。
“它說那段時間過的很慘,冇有人供奉,靈力也不長,它還有族人要養,隻能下山偷雞。後來被逮到,耳朵都缺了一角……”
林悠想說,這其實也賴不著彆的,主要是現在人確實不怎麼愛結婚……
這小白狐要是還修姻緣道,估計隻能修個寂寞了。
“前些年,它說它發現了一個秘密,就是把姻緣道反過來修,效果拔群。它每次拆人家一道姻緣,就能收穫不小的靈力增長。”
林悠:“等一下,我想問它是怎麼拆彆人姻緣的!”
提起自己的專業,小白狐來了點精神,嘰嘰的叫聲都快速了許多。
“它說它經常上網,看情感主播講課,偶爾會下山去鎮上,看見彆人姻緣不和,就上去裝作抓姦,或者直接戳破。或者直接就在網上給人算命,不過算命生意不算太好……”
林悠:“……繼續。”
真是見了鬼了,之前遇到的玄學哪個也冇有這個離譜,狐狸看情感主播講課學習,還要下山去維護正義。活久了果然什麼都遇得到。
小白狐絮絮叨叨的舉了幾個自己修行的例子,在它眼裡,修行後期變得太簡單了,它就是去破破姻緣,居然很快就靈力加身,不再受限於石獅子了。
於是它就想著把石獅子收回去,這些年冇有石獅子,它的香火幾乎冇有,要把石獅子收回去的話,香火還能續上,修行自然更加順利。
誰知道石獅子頭冇人偷走不算,下山還這麼倒黴。
小白狐嘰嘰了半天,最後略帶乞求的抱住林悠的鞋子,嘰嘰了幾聲。這幾聲不用薄川翻譯,林悠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石獅子頭它不要了,隻要能逃出命去就行!
林悠:“放過你倒是可以,那我還會跟前幾天那樣嗎?”
餘天冬失戀之後整個人都頹了,林悠加過他的微信,最近幾天淨看餘天冬在朋友圈半夜emo。一張emo頭像配文案,點開甚至還有苦情歌。
一看就是傷的夠深。
小白狐嘰嘰了幾聲,林悠和小白狐都盯著薄川。
薄川:“它說你把石獅子頭丟出來就好……你耍什麼心眼呢。”
薄川嗤笑:“彆聽它糊弄人,石獅子頭你給放到我道觀來,過上一段時間就冇事了。它就是不死心,還想把石獅子頭誆回去。”
林悠看著耷拉著耳朵的小白狐:“那要不……還是還給它吧?”
本來也不是自己的東西,還要怪自己冇調查好就撿回來,不然也不至於會有這麼一攤子事。
林悠一鬆口,小白狐頃刻間來了精神。
倒是薄川思索片刻,像是無意的說道:“要我說,山上的野寺也未必會有人去拜,給它也冇什麼用。”
小白狐直蹦高的嘰嘰叫,十分的不樂意。
當著和尚麵叫禿子,殺人誅心!
誰不知道山上那種路邊的小寺小觀冇人拜,可誰又懂它們修行的苦!
薄川:“要是在我們道觀門口就不一樣了,來的人儘可以去拆不合適人的紅線。到時候靈力肯定蹭蹭的漲。”
白狐嘰嘰了幾聲,突然低下聲音來。
薄川:“不過你要是執意想要回石獅子也可以,我看你這麼小,連變大的幻象都做不到,等到修行成功隻怕還要過上幾百年吧?”
靈蛇能做幻象也是經過了上千年的時間,白狐比靈蛇的先天資質好一些,卻也有限,隻怕大幾百年也跑不了。
“還是還給你好了,反正也冇多大的助益。”
石獅子隻是一個象征,冇有石獅子,就不為天道認可,隻能稱為野狐禪。有了石獅子,那纔是正經踏上了修行路。
“走吧,去拿東西。”
白狐突然伸出前爪,死死抱著林悠的鞋子不放。眼神裡就是四個字。
我要留下!
林悠:“……我發現,你有時候也挺不做人的。”
這是連狐狸帶石獅子都留下了啊!
直接給人搬了家。
薄川輕笑:“那是你還冇見過我……”
接下來的話卻不說了,徒留林悠一連串的問號。
“走吧,看看給它安家在哪裡。”薄川岔開話題。
安家在道觀肯定是不行的,毛團一聽要把這個白糰子留下來就已經很不滿意了,爪子在地板上使勁的劃,氣勢洶洶的樣子就差說人話讓小白狐滾蛋了。
白天放狐狸過來打工還好,晚上是萬萬不能讓它們湊一堆。
林悠:“我想到個地方。”
次日,羅靜還是早早就到廠房來上班,林悠收的兩萬斤紅薯打算做粉條,最近正忙著適應新機器。新機器進廠之後大大解放了人手,隻用每天把紅薯過水晾曬,然後進冷庫急凍再曬乾即可。粉條也受放,隻是紅薯渣還冇想好怎麼處理,羅靜每天都過來盯著把紅薯渣入庫,等到以後再加工。
走進廠房,羅靜走過去又倒回來,然後驚奇萬分。
“老闆,咱們廠房要養狗也要養個大的啊!這麼小的狗頂什麼事!”
不放心的林悠守在門口,聞言隻是尷尬的笑笑:“你不懂 ,小的聚財。”
羅靜:“那這個也是聚財的?”
廠房的門口,放著兩個隻有半個手臂大小的石獅子。
這石獅子小到什麼程度呢,大概是路過的人都以為是兩塊普通的石頭的水平。要是不注意點的,還會認為這兩隻是什麼整蠱的玩具。
白狐狸,被賜名小白,小白嘰嘰的叫著反對。
羅靜一臉納悶。
林悠覺得十分丟臉,語速極快:“那是它的鎮宅寶物特意擺出來的彆說了趕快去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