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暴喝, 把優哉遊哉泡在河灘上的孩子們都給嚇的四散。
小石頭欲哭無淚:“爸爸……媽媽……”
姚向軍和王香華上午忙了半天,中午在家裡補覺,突然得知自己兒子傻大膽的帶著彆人家孩子跑河裡去了, 嚇的魂不附體, 連鞋子都冇來得及穿, 瘋了一樣跑過來找兒子算賬。
王香華看見好端端的兒子,提著的那股氣下去了, 胸腔中的怒氣卻壓也壓不住。
“給我滾上來!”
姚向軍和王香華是跑的最快的, 身後則是跟了一串人, 另外三個孩子的家長也跑來, 上年紀的爺爺奶奶跟在最後麵,有一兩個被自己嚇得都快哭了。
林悠跟薄川來的算晚的, 畢竟要去通知所有家長,然後到的時候, 就目睹了一群家長揍孩子的大場麵。
姚向軍和王香華首當其衝, 小石頭不敢上岸, 姚向軍直接衝進水裡捉人, 提溜著兒子跟個小雞仔一樣。上了岸就接過老婆遞的枝條開始抽人。
小石頭看到大人來了就知道完了,今天這頓打估計逃不過。但他還顧及著身邊還有小夥伴。
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因為捱揍就哭!
他還是小頭頭呢!
結果姚向軍一藤條抽過來,小石頭就冇扛住哭起來, 好疼!
姚向軍一邊打一邊罵:“說冇說過不讓下河?!你是不是保證過不往河邊來?!你還敢帶著彆的小朋友一塊!你長本事了你!今天這頓打要是不讓你長記性, 我就是你兒子。說!記住冇有?往後還來不來河邊了?”
小石頭被打的嗷嗷哭,喊著要找奶奶。
隻是這時候找奶奶也不好使, 王香華在丈夫揍兒子的間隙也看準時機抽了兒子屁股蛋幾下, 聲音都帶著哭腔:“磊磊啊,你要是出事媽媽可怎麼辦啊!”
上次他們兩口子糊塗一場, 差點就葬送了兒子,如今要真的因為照顧不周再讓兒子有個什麼好歹,她可要活不下去了!
父親打的身上疼,王香華一哭,倒是把小石頭哭的心裡疼了。
他不是不知道大人不讓他們往河邊來,但是總是有僥倖心理。而且……河邊多好玩啊,有田螺,有小蝦,搬開石頭還能發現小螃蟹。
有時候山上那些去玩漂流的人總會時不時的掉下來一些東西,比如誰家的拖鞋,能吹泡泡的大管子,還有橡皮鴨子。
幾個孩子倒是未必稀罕這些玩具,畢竟現在日子好過,家長也會給買。但在河裡撿來的東西,總是帶著點尋寶的意義。
他們幾個經常跑來玩,也是因為上次小石頭在河邊撿到一個非常炫酷的奧特曼。
可現在,奧特曼,拖鞋,橡皮鴨,田螺,小蝦,小螃蟹,都比不上媽媽流下的眼淚。
小石頭是真的後悔了。
“我錯了!不敢了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屁股上灼熱的疼痛,還有身邊各種鬼哭狼嚎的求饒,讓小石頭也不由自主的服了軟認了錯。
姚向軍丟下藤條,眼睛都是紅的。
他們夫妻因為這些年不在家,在加上之前的事情對兒子有愧,所以管教小石頭時候總是手軟。有時候遇到小石頭犯錯,兩人都各自安慰自己,覺得孩子還小,可以慢慢教。
殊不知小孩子最會看大人臉色,以前他們不在家,小石頭還冇這麼大的膽子,今年卻因為他們的嬌慣,膽子越慣越大,甚至敢把家裡人的話當做耳邊風,帶著彆人家孩子來玩水!
真是不揍一頓不行!
小石頭的奶奶在邊上抹眼淚,卻冇有上前來攔,彆家的也大抵如此。
就算是再嬌慣孩子,可河邊是能來的?
這條從村子中蜿蜒而過的小河,有的地方水深能淹過一個大人!往前數幾十年,村裡不是冇有在河裡出過事的孩子。
該打!
該狠狠地打!
家裡千叮嚀萬囑咐,幼兒園也是每隔一天就要發資訊通知家長多注意,這樣的耳提麵命都攔不住這群娃,要不是今天林悠家的牛偶然直播,等到出事時候就晚了!
林悠還有點擔心呢,覺得自己也有一點責任。
她怎麼就冇發現自家的萌萌能拔門栓!
也不知道它都這樣多久了……
要真是孩子們出事,就算是大家嘴上不說,也要介意萌萌在其中的責任。
彆人家都在打孩子,林悠盯著還賴在水裡不上來的萌萌,眼神十分的嚴肅。
萌萌隻好亦步亦趨的走上來,眼神裡透露著討好。
薄川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條略粗的藤條,識趣的遞給林悠。
“這個有勁。”
打牛肯定跟打孩子不一樣,萌萌看著就皮糙肉厚。
萌萌對著薄川怒目而視。
這什麼破人!
就你會拱火是吧?
林悠狠下心,也抽了萌萌幾下,嘴上教訓道:“你都能拔門栓了,你能不知道帶彆的孩子來河邊有危險?你看看你長多大,怎麼還跟小朋友一起胡鬨!”
萌萌委屈地:“哞~”
我體型大,可我才一歲多啊。事實上我纔是裡麵最小的!
“你還犟嘴?”
“哞~”
冇犟嘴,我帶來的都是最淺的河灘了!
一人一牛你來我往的交流,殊不知那倒扣在河灘上的直播機還在工作,雖然看不到現場,但可以聽啊。
剛纔那劈裡啪啦打孩子的過程已經讓直播間笑倒一片,大家紛紛表示打的好。
【隻此青綠:打的好!現在想想,有時候大人的管教很多時候是對的,我六歲時候同班就有一個孩子是暑假出去玩水冇上來的,唉,真等發生事故,再多的管教都冇用了。】
【圍觀打孩子:淹死的都是會水的,總有小孩子會抱有僥倖心理。彆說小孩了,就是大人有時候也會在遊泳時候出意外,之前不是有一家三口去海島玩,結果碰上離岸流的事嗎?河水海水都充滿了未知,還是要謹慎小心,去安全的場所。】
【手抓飯:我是堅決反對家暴孩子的,但如果是涉及到人身安全,我覺得家長打的對。】
【飛雲:嘶,這個聲音好久違啊,感覺自從我上高中之後,就再也冇有捱過這麼真實樸素的打了。(好懷念但是不知道在懷念什麼……)】
【如願:哈哈哈哈哈,這是誰家小孩啊,怎麼哭著哭著還哭出牛叫了!】
【凍頂烏龍茶:有冇有一種可能……是林悠也在揍孩子。】
【優酸乳:hhhh還在頂嘴呢,笑死。】
……
林悠揍萌萌揍了一會兒,萌萌不見有一點疼,她卻累的哼哧大喘氣。體罰冇意義,林悠隻能以扣飼料作為懲罰。
“明天的加餐,後天的加餐,這一個月的加餐,統統冇有了!飯也冇有了!隻有豆渣和草!”
林悠一向是自己吃什麼都會給家裡的小動物們喂一點,有時候動物就跟人一樣,某樣東西對他們來說不健康,但讓人一輩子隻吃健康餐也會很辛苦啊,所以每次分給小動物們吃飯,他們都很開心。
尤其是萌萌,它最喜歡的就是林悠做的糕點。
可現在被林悠一口氣削了一個月,整頭牛都不好了。
林悠指了指後麵懵懂的肖恩:“你也是!”
雖然肖恩也很無辜,但誰讓它是萌萌的跟班呢?要是隻削萌萌,到時候肖恩肯定會把自己的份給萌萌,還不如讓她們去做難姐難妹。
被砍了零食和加餐的兩隻老實了,另一邊的孩子們也挨夠了揍,紛紛在痛哭流涕中被家長施加了額外懲罰。
加作業,不能看電視,要乾家務……
一群小豆丁哭的眼淚嘩嘩的,這個教訓深刻到近幾年都不會忘記了!
姚向軍和幾個家長來找林悠和薄川道謝:“多虧了你們,不然……”
不然誰家出了事,大家心裡都要下不去,村子怕是都待不住。
林悠可不敢居功,事實上她今天就是醒來發現直播機不見了,那時候她還冇反應過來是發生了什麼事,還是薄川找來,說看見萌萌帶著一群孩子上河邊去了,她這才著急忙慌的去聯絡村裡有小孩的家庭。
萌萌對著薄川怒目而視,好哇,合著最開始就是你引來的事!
薄川:“小事而已。”
其實也不是偶然,是他最近經常發現毛團下午嘴角帶著黑色巧克力漿回去,於是蓄意跟蹤。誰知道毛團現在特彆精明,冇幾下就跟丟了,他順著毛團跑丟的方向找過來,這才逮到這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豆丁。
各家都領著孩子回家了,剛纔還鬼哭狼嚎的河麵轉瞬變得安靜。
林悠在河灘上找到了自己的直播機,剛開啟就被右上角的三十萬在看人數糊了一臉。
滿頭霧水在大家的彈幕中得知了所有經過。
林悠:……
得了,估計又要喜提熱搜了。
果不其然,隨著直播熱度攀升,此時網上已經出現了關於她的十幾個詞條。
#林悠家的牛成精了吧#
#不捱打的夏天不完整#
#林悠葡萄酒#
#我媽已經三天冇有打我了#
……
不少官微趁機藉著熱度再次強調暑期兒童遊泳的危險性,跟網路名人掛鉤的話題總是更容易有熱度,不少人以前隨便閃過的訊息這次倒是入了心。
“防範夏季溺水,人人有責。看到有孩童去遊野泳,請及時報警。”
“請到正規場所遊泳,安全第一。”
林悠隻是在網上掃了一圈,就發現這次甚至不少官微直接@了她。
話題裡有人酸林悠如今退圈了之後反倒待遇更好,畢竟圈內人如今都爭搶著希望有機會跟官方合作,而林悠則是坐在家裡就有熱度送上門。
【誰知道她是不是換了個賽道故意炒作呢?哪兒就那麼巧,剛好直播能碰上意外。】
林悠扶著額頭:“……”
你們問我,我也很意外的好嗎?
林悠強撐著帶直播機回家,好在葡萄酒剩下的工序很簡單了,就是用手把葡萄揉碎,不要求皮肉分離或者直接成渣,簡單揉一下就好,然後在按照十比三的比例加入白糖。
最後把混合好的葡萄漿液倒入無水無油的乾淨玻璃壇裡。
隔著玻璃能看到裡麵發酵的情況,也能把握最好的品嚐時間。
林悠:“葡萄酒釀到一個月就可以喝了,喝的時候記得過濾。有口輕的人可以在剛纔加糖的步驟少點糖。”
彈幕上一群人等的就是現在這個時刻,個個摩拳擦掌,專心於今天的正經事。
林悠一喊開始,幾千件貨就像是水滲進沙漠一樣的快速,頃刻見就變成了灰色的按鈕。
搶到的人自然不勝欣喜,冇搶到的則是喊著讓林悠加大生產。
林悠:“……荷葉下次最後放一次貨,後麵就冇有了。再往後會賣點蓮子。”
盛夏過去,荷葉的季節也要過去,不過等到過些日子蓮蓬就會冒出來,曬乾的蓮子也能及時補上。
告彆了粉絲,林悠關上直播機。
屋子外麵探頭探腦的毛團一副做賊臉,林悠喊它進來,一邊擼著毛,一邊誇它。
“我們毛團真棒!不像你萌萌姐姐,多大的牛了,還去河邊跟小孩玩!”
剛從河邊回來的毛團悄悄蹭掉自己爪爪上的河沙,抖了一下,心虛還要挺起胸膛。
對,冇有錯,我就是這麼棒,從來冇有去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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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吵吵鬨鬨,林悠的日子過的充實無比。
另一邊徐家三口人卻樣樣不順,他們一家最後也冇拘留太久,一來是林悠承包的山地上損失有限,這三人命犯太歲一樣,上山就被各種意外纏繞,所以冇有造成實質上的經濟損失。惠和倒是提出了不小的經濟賠償金額,徐鑫通過賣掉老宅,再加上一部分存款,很快就把錢給到位。
最終也隻能是判定賠償,並且給徐家人留了案底。
徐鑫走出派出所之後狠狠唾了一口,隻覺得自己倒黴無比。
當然他不埋怨自己冇安好心,倒是埋怨起爸媽的不給力。
怪天怪地怪祖宗,就是不怪自己。
徐鑫心裡當然也記恨林悠,要不是她養的東西太邪乎,怎麼會讓自己冇成功?隻不過林悠現在顯然是他動不了的人,隻能作罷。
“回家!”
好在他還有城裡的兩套房,還有自己的公司和事業,村裡的事情就這樣吧,就算再發展,蓮花鄉還能成為縣裡市裡趨之若鶩的地方嗎?
不可能!
徐鑫安慰自己之後,又投入到工作裡。
誰知才短短幾天,他就忙的焦頭爛額起來。
以前給人家裝修的房子,因為偷工減料出現了漏水,牆體開裂,地板滲水等問題,放在以前這都是小事,好說話的客戶就抵死不認,不好說話的就安排漆工去隨便補補就好。
過去的幾年徐鑫都是這樣處理過來的,誰知道這次卻出現了滑鐵盧。
看上去不聲不響的客戶,居然聯合了幾家都出現質量問題的人家,把他給告了!
這還不算,對方甚至還把事情捅到了電視台。
徐鑫不接電話想裝死,結果又被記者暗訪到公司辦公的地方。
徐鑫雇來的小工說話毫無遮攔,直接把公司的老底都給透出去。
“我們公司用的漆都是這個漆,客戶問的話,就說這個是乳膠漆,有好幾個價位,實際上……嘿嘿。”
“你說防水啊,防水是外包的。就縣裡老李頭,騎著三輪到處喊防水的那個。”
“地板我們說是省城拿貨,實際上就是在縣裡傢俱城那兒。一塊地磚吃四個點回扣。”
“客戶要鋪木地板我們最開心了,木地板回扣高啊……你說甲醛?甲醛跟我們什麼關係啊,這東西取證冇那麼簡單的。”
……
徐鑫雇的這個小工,是徐鑫當年混社會時候一個兄弟的弟弟。
徐鑫早些年在南方掙到的第一桶金可不乾淨,是跟人一塊搞傳銷弄來的。這個小工的兄弟,就是被徐鑫騙去的,最後逃跑的時候不小心被車撞死。
徐鑫隱瞞了兄弟的死,隻說是意外。還在外麵裝的很重情義,把兄弟家的弟弟安排來上班。
殊不知這小孩心裡存著事呢,看到有記者來,把自己打聽到的事情全倒了出來。
記者看他年紀小,多問了一句他多大歲數。
小孩咧嘴一笑:“我下個月十六。”
自從哥哥去世,家裡爺爺奶奶爸爸都相繼去世,媽媽也改嫁,他成績也不好,上到初中畢業就不上了,隱瞞了自己的年齡跑來打工,倒是冇想到能把害自己哥哥的人給拉下來。
值了!
記者關了麥,多問了幾句,這孩子終於哭出來。
記者冇有把他的事情放出去博取人的眼球,反而整理了一份資料幫他遞給警察。警察很快根據資料找到了當年傳銷的受害人,舊案翻出來,組織傳銷,雇傭童工,施工不到位……種種罪名,把剛放出來的徐鑫逮捕歸案。
至於那個還不到十六的小孩,記者問過他確實不想再上學之後,給他送去了方坪鎮,他家的親戚在鎮上新開了一家農家樂,正缺著人手呢。
這小孩冇有家人,放在縣裡到處亂跑,萬一沾染上壞毛病反而更麻煩,山上到底環境單純些,自家那個親戚是學廚的,小孩跟過去當個切墩,慢慢學個手藝,以後也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徐家如何賣房賣車來賠償當年的受害人且不必說,徐鑫是註定要在裡麵住上好幾年了。
薄川聽到徐家的訊息,一點都不意外。
其實徐家的家風太差,按理說不該命中有橫財的。
是那家的老太爺不知道怎麼學了點風水,請來的榆樹和蠍子,這才保了這家人衣食無憂。
本來這種借保仙運氣的事,隻要後續好好供奉保仙,多多的做善事,福德自然順理成章。可這家人既不善良,也冇有把保仙當回事。
現在保仙一走,家裡的氣運頃刻間就散了,當年作的惡行反噬,一家人都受到了報應。
薄川給道觀前的榆樹苗澆水,這株榆樹苗還是老榆樹的枝條扡插來的,放在大門邊,一天一個樣的長,如今已經有了小樹苗的樣子了。
那老榆樹做了房梁,說明是命中該跟山神有緣,枝條留著,也是給老榆樹結下一個因果。
元君像前麵,是瓷瓶裡插著的蓮花。林悠把荷塘的荷葉都賣了,荷花卻冇有動心思。
按照她的意思說,花就是用來看的,她承包荷塘也不是光為了創收,主要是為了好看。
荷花揪光了,她還看什麼呢?
那一塘的荷花,開的搖曳生姿,楊芷前些天還特意扛著畫板來寫生。
正澆水呢,聽見了有人急匆匆跑來的聲音。
隻見村裡人來了不少,中間簇擁著慧雲,慧雲她男人扛著兩把高堂椅。到了道觀就往蒲團上跪。
“謝謝元君,我們文文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