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豆被磨盤碾碎, 豆漿留出一半煮開加糖,另一半點鹵壓實,等上一段時間, 豆腐的水分從架子上漏下來, 方方正正的豆腐就成型了。
熱豆腐加點鹵汁就能吃, 林悠還唸叨著應該早上做,不但能喝豆漿, 還能做成豆腐腦。不過老豆腐也可以啦, 從盆子裡舀出幾片帶著疏鬆氣孔的老豆腐, 撒了點榨菜丁, 澆了鹵汁和紅油辣椒,吃起來不如豆花軟嫩, 而是帶著些老豆腐的樸實味道。
這種香辣可口的熱豆腐林悠小時候經常看到有人挑著擔子賣,如今做的人少, 想吃都難買到。
薄川吃了一口, 然後就默默的乾掉三大碗。
“我們那裡冇有這種豆腐。”
林悠以前隻模模糊糊的知道薄川好像是南方人, 如今聽他說起來也好奇。
“那你們那兒吃的是豆花?”
薄川點頭, 但他其實也冇在家裡住過很長時間。對於家鄉的記憶,大概就是一點小時候的印象,比如豆花。
“豆花加糖,有時候是紅糖, 夏天時候就冰鎮下。跟你做的很不一樣。”
作為一個偏北方的人, 林悠平時吃的還是鹹口多,聽薄川話裡的情緒, 她也大方的一揮手:“那明天早上你的豆腐腦做甜的!”
轉而反應過來給薄川解釋:“我做的這個不是豆花, 這在我們這裡叫老豆腐,不光是豆腐能吃, 這個湯也能喝。”
熱豆腐剩下的那點熱湯水,以前有人還會特地討回去喝,可以清熱解暑。夏天天氣熱,喝點豆腐水有好處。
正說著話,林悠聽到敲門聲,出門一看是肖鳳雲。
肖鳳雲也納悶呢,隔壁不是住的是那個年輕小夥子麼?怎麼林悠不在自己家,反而在他家?
不過這些不是重點,錢剛先是驚訝於林悠長相的出色,然後就馬不停蹄的把自己帶來的禮物往林悠麵前堆。
林悠打眼一看,全是貴價的食材,還有一條用保鮮充氣的袋子裝好的大黃魚。
肖鳳雲做個搭橋,把話說的漂亮:“我這不是想著你這兒好東西多,要是彆人我就不往你這兒介紹了,錢老闆是個實在人,九福樓我也是早幾十年就經常去的,也是咱們淨水縣的一個活招牌。錢老闆說了,他一個餐館消耗不了太多,還希望給個機會。”
林悠心念一動,高階餐館啊。
“我這兒還真有一些東西。”
林悠說的不是彆的,就是她那幾罈子蜂蜜。
蜂蜜的產出快,蜂蠟賣出去後,蜂蜜就堆積起來。她自己吃不了那麼多,要是賣的話,林悠又覺得不太合適。
這批蜂蜜的效果有點太好了。
她從頭到尾就送出去過幾瓶,一次是抽獎的五瓶,一次是給姚紅霞,還有就是備受噩夢折磨的楊芷。
光是這幾個人的反饋就很驚人了,楊芷自從被人弄了冥婚後一直精力不濟,連著每天一勺子槐花蜜下去,精神狀態肉眼可見的好。姚紅霞更是吹到天上去,說自己婆婆喝了一週,臉色都變紅潤,老人家以前是覺少,現在一覺能睡到天亮。對於上了年紀的人來說,能好好的心無旁騖的睡上一覺,那是比什麼補藥都好使的。
至於抽獎的那五瓶,有三個人在網上雖然也給了高度評價,但因為抽獎的人數太少,她們吹得過於離譜,絕大部分人都是不信的,於是也冇有掀起什麼浪花來。
剩下兩個,現在還每天在林悠的私信裡瘋狂詢問,價格都給開到上千了。
就是林悠自己都覺得這蜜的效果有點過於好了,她本身身體冇什麼大毛病,但自從用蜂蜜做了幾次麵膜,第二天看著鏡子都覺得鏡子自動開了美顏。
這種情況下,她反而不敢大肆的在網上賣蜂蜜了。
畢竟太過高調也不是什麼好事。
現在錢剛上門,剛好補上了林悠的空缺。
林悠從罈子裡撈了一勺子蜂蜜後又封緊,錢剛鼻子很靈,罈子一掀開,他就翕動著鼻翼,身體向前傾斜,一副坐不住的樣子。
林悠把蜂蜜放在碟子裡遞給對方,錢剛連勺子都不拿,直接吸溜著就把蜂蜜含進嘴裡。
聞著花香並不濃烈的過分,進了口才發現花香居然如此霸道。香味侵擾著感官,蜂蜜滑過喉嚨口,居然有種清清涼涼的觸感。
錢剛依依不捨的放下碟子,要不是現場還有人在,他高低是要伸出舌頭把碟子舔一遍。
“林小姐,這個蜜我全要了!”
林悠看他連價格都不問就直接定,也爽快的應下。
錢剛開出了一個天價,讓肖鳳雲本來蠢蠢欲動的心思都偃旗息鼓。
這麼貴的東西,自己的店就算能消耗,也容易被物價局約談……
錢剛那邊倒是好辦了,他賣的是菜品,倒是不顯價格的離譜。
錢剛喜滋滋的給店裡人打電話,要對方開著貨車上山來。
“一定要用泡沫和草墊把車上包好!”
萬一路上碎一罈,他可要肉疼到死了。
除了蜂蜜,林悠還給了錢剛每天一百張荷葉的限額,不過跟肖鳳雲一樣,需要他們自己安排人來采摘。
錢剛滿口答應,然後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道:“林小姐,你剛纔是在做菜嗎?”
他鼻子靈光,剛纔一進門就聞到了鹵汁香和豆香,要不是因為還不熟,他早就開口問了。
林悠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直接從薄川家拎出來一桶老豆腐。
“也不算是菜,就是磨的豆腐。”
順勢給肖鳳雲和錢剛一人盛了一碗老豆腐。
錢剛一瞧是老豆腐,彆提多高興:“嘿,這要是我老子在,指定樂的厥過去。”
老爺子雖說後來發達,但是錢剛的太爺爺輩就是在縣城挑擔賣豆腐的豆腐郎,那時候年景差,做豆腐也就是個勉強不餓死。錢剛的老爹現在想起來還總是抹眼淚,每年上墳都要帶點豆腐給祖先嚐嘗。
豆腐入口,老豆腐豆香濃鬱,鹵汁帶著濃烈的香氣,跟豆腐打了個對半手,倒是紅油辣子更勝一籌,林悠在辣椒裡放了不少花生碎和芝麻,更添風味。
錢剛唏哩呼嚕的吃了一碗又一碗,肖鳳雲倒是很剋製,吃完了一碗就眼光遊移,顯然是有什麼話要說。
最後倆人湊到了一處。
林悠舀豆漿的手停了一下:“什麼?你們說要買豆腐?”
她有點無語:“我種的黃豆還冇熟呢,這是我在村裡收的早黃豆。”
而且就算她的黃豆熟了,她也不打算賣,本來種的就少,她要留著慢慢吃的。
肖鳳雲高興了,錢剛就暗自叫苦。誰不知道肖鳳雲跟蓮花鄉談了蔬菜承包,看來自己隻能去惠和買了。
林悠大方的送給兩人一人一袋熱豆漿,錢剛在回去的路上就跟肖鳳雲談起生意。最終定下每天給九福樓供一百斤左右的豆腐,當然了,價格也要比店裡高。
錢剛苦笑,誰家進貨不是多了打折,偏肖鳳雲說自己已經免了九福樓的排隊,價格要多加點。
行吧,多加點就多加點,錢剛回去就馬不停蹄的開始找人做裝修。九福樓最近一週因為新菜的關係客似雲來,裝修還不能一次裝完,隻能是一半一半來,先把一到四樓空出來裝修,等到下麵裝修好了,再裝修上麵。
隻是這樣一來,九福樓就隻有一半的接客量,錢剛緊急打電話給客人們道歉取消預約,順便告知了最近九福樓會上幾道新菜的訊息。
“鍋塌八寶豆腐,組庵豆腐,貂蟬豆腐。最近會先上這幾道菜,過幾天會上個蜜汁烤雞和叉燒……荷葉肉泥黃魚?有的有的。那成,我給您把預約往後延一週……”
一些老饕剛上頭,就得知九福樓要裝修的噩耗,嘀咕起錢剛怎麼突然要裝修。
“以前的裝修也不差的,那假山流水,多是個意思啊。”
老饕的女兒撇撇嘴,也不知道以前是誰回來就唸叨說九福樓一年不如一年,破破爛爛的請人冇麵子……
林悠把蜂蜜一把清空,這天又再次開了直播。
直播一開,平時日常七八萬人的直播間瞬間湧入了十幾萬人!
【啊小菜:荷葉茶!荷葉茶!】
【小紫:悠悠,我是你素未謀麵的親粉絲啊!】
【嗨you:我怎麼覺得……以後的日子更難熬了,以前還就是搶餅乾,現在還要搶荷葉茶……】
【粉紫色:各位寶媽,咱們打個商量,荷葉茶你們不搶,牛奶餅乾我們不搶,大家都有的搶,豈不是很妙?】
【eva:……妹妹,寶媽也要減肥的啊,我們顯然更需要!】
【史萊姆:嗚嗚嗚,怎麼這麼多人啊。】
……
林悠被眾人的熱情嚇了一跳:“荷葉茶今天有一千罐,餅乾有三千件。”
彈幕上哀嚎起來。
【狒狒:一千!個十百千萬十萬……千分之幾的中獎率!】
【上什麼岸:這比考公都難啊家人們,拚人品和手速的時候到了!】
林悠今天要做的是豆腐,上次的豆腐做的好,姚酒和薄川都誇了很久,後來幾天家裡全是豆腐。
“今天我們來用石磨做豆腐,還有做一點芝麻榷辣椒。”
【如雲:豆腐我知道,芝麻榷辣椒是什麼東西?】
林悠獻寶一樣指著院子裡的大石磨,上次磨豆腐時候用的是普通的石磨,後來姚酒還直說自己家就有石磨,早說了就給林悠拿過來。她家的石磨不是那種橫盤石磨,而是豎著的小石磨。
姚酒很是嫌棄:“我爸非說石磨豎著放,對他財運好,我們家的磨盤後來就改成這樣了。你要是要,我就給送來,反正放在我家,是財運也冇見著,還占地方。”
現在早就冇人用石磨了,倒是村裡廢棄的小學裡麵放著一個大的石碾子,石碾子跟磨盤還不一樣,得用牲口拉著走,以前村裡人碾玉米碴子碾麥子都是在那兒,如今大家都是帶上糧食去鎮上,鎮上的電磨可快,一會兒就給打好了。所以前些年有人走鄉串鎮的收磨盤,不少人家都把自家的磨盤賣了。
林悠一看那個豎磨盤就喜歡,乾脆也給放在薄川院子裡。
豎著的磨盤不適合拿來滾糧食,倒是可以用來碾作料。
就比如林悠今天要做的東西。
“把曬乾的紅辣椒,燈籠椒,還有美人椒過油,記住不用炸的太過火,隻需要過一遍即可。花生米和芝麻少放油在鍋裡焙乾……”
油炸過的辣椒辣的沖鼻子,林悠套上手套,把控過油的辣椒乾放進豎磨的凹槽。
接著就是推動上麵的碾子前後研磨,剛炸過的辣椒還帶著溫度,被碾子一碾,香辣的味道就飄出來。
“然後放一勺芝麻花生,接著碾。”
芝麻和花生稍微一碾,本身的油脂就被逼出來,堅果油香跟辣椒碾在一處,辣椒都帶著油亮。就這樣一勺芝麻花生一勺辣椒乾的反覆碾壓,直至辣椒成碎末,花生仁變成花生碎,幾樣材料混合在一起,成了鬆散的辣椒醬,隻不過比起油潑的辣醬更乾,油脂包裹著辣椒,卻不顯得膩味。
最後把還冇用完的芝麻放進去,攪拌均勻。想吃潤一點的,就潑一勺油。但林悠最喜歡現在這樣半乾透著點濕潤就好的辣醬。
帶著餘溫的辣醬夾在剛蒸好的饅頭裡,一口下去就是花生仁和芝麻的香味,吃了幾口,辣味翻上來,斯哈斯哈卻停不下來了。
這一幕把粉絲饞瘋了。
【心軟軟:……誰來管管這個女人!你懂那種隔著螢幕卻吃不到的痛嗎?】
【今我來思:嗚嗚嗚,這個醬看起來太香了,拌麪肯定好吃!】
【大頭大頭:聰明如我,已經準備去下單了!】
【自然醒:醒醒啊姐妹們,你們是來搶荷葉茶的!不是來看吃播的!】
【小森:誰懂啊,減肥期我倒是不怎麼饞零食,但真的很饞碳水。】
【蠕蠕:不管了,我要去買饅頭回來!】
……
現做好的芝麻榷辣椒,放在剛做出的老豆腐上也好吃,澆上紅油,林悠吃了一大碗,吃的螢幕那端的粉絲們都要殺心四起。
等到吃完了,林悠一抹嘴開了連結。
三千件餅乾,一千件的荷葉茶,不到五秒就搶購完畢。
林悠溜的飛快,就跟下班時候半刻都不想等的打工人,留下了一群人鬼哭狼嚎。
“喂,說下下次直播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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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悠直播的時候,城市的另一邊也有人在唸叨著她。
淨水縣的一座中檔小區,一個老頭正在小區的花園裡散步,遠遠瞧見不遠處的社羣小廣場裡,幾個年輕姑娘正在拿著手機比比劃劃。
這幾個姑娘正在討論著什麼荷葉茶,老頭半懂不懂。但幾個人腳邊都放著快遞,顯然是剛從快遞驛站回來湊巧遇見。那盒子老頭看的真真切切。
老頭悄悄繞到幾人身後,能清晰的聽見對方焦急的聲音。
“哎,我怎麼冇搶到啊!”
“你搶到了嗎?”
“哈哈哈哈哈我搶到了,限購兩瓶!”
“!!!分我!”
“分你分你,嘿嘿,希望一瓶裝多一點。”
……
老頭抿著嘴,眼疾手快,撈起快遞上最小的那一件就火速撤退。
跑出去幾十步,就被人發現了。
“臥槽,有小偷!”
“快追!”
老頭大步流星的跑,風把他的頭髮都給吹亂,露出上麵光亮的額頭。
幾個年輕姑娘邊跑邊喊,奈何這老頭偷快遞之前就觀察了周圍,繞著小區的綠化灌木,冇幾下就把人都給甩脫。
氣喘籲籲的到了自家單元,老頭得意洋洋的嘀咕。
“呸,一群賠錢貨,就知道買東西。就該讓你們花了錢拿不到,穿的花枝招展的樣,錢都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吧……”
老頭顛顛手裡的快遞,聽著裡麵的聲音判斷,這要是貴東西他也不敢要,少不得給丟到外麵埋了。以前他偷的一次就是,偷的太貴了,裡頭是個表,那說話刻薄的小妮子氣勢洶洶報了案,警察下午就上了門。
也就是他靈機一動,裝成是老年癡呆才混過去,不然他就得去坐班房了。
從那兒以後,老頭就隻敢偷點便宜貨。
他在樓道裡狠狠吐了一口痰,不管不顧的把快遞扯開,順著窗戶丟在外麵,“砰”的一聲,緊跟著就是三樓住戶的怒罵聲。
因為外頭就是三樓住戶的露台。
老頭:“這死女人,白白占便宜拿了那麼大的地,嘿嘿,活該吧!”
快遞裡麵是一條手串,老頭掂量了一下,估摸著是什麼不值錢的玉石或者玻璃,心滿意足的收進懷裡。
他拿這些也冇用,小姑孃的日用,他們家一家三口都用不上,但老頭就是看著那些年輕女孩不順眼。
憑啥這些人能過那麼自在?
年紀輕輕的不結婚不生娃,不為婆家付出能行?
天天買東西,多自私多不要臉!
老頭把手串套手上,哼著歌進門。
剛進門就看見一臉黑氣的兒子。
徐老頭立刻收起笑臉,彆看他在外麵混不吝,但對比自己能耐的兒子,他可怕著呢。
徐老頭的兒子徐鑫手裡掐著煙,不耐煩的看著老爹:“又去偷快遞了?”
徐老頭陪著笑:“那些小妮子不像話,光買東西哪兒成啊,我是替她們爹媽管教管教。”
徐鑫掐了煙,也不指責他爹乾的事不對,而是冇頭冇腦的問起彆的話。
“爹,你知道咱村以前林家那個小丫頭不?”
徐老頭:“記得啊,你倆歲數差不太多,那丫頭我記得長得好,要不是你出門早,我跟你媽還動過給你倆說一塊的心思呢。”
徐老太剛好從廚房出來,白了一眼丈夫:“說什麼呢,那丫頭長的樣就是個不安分,說回來是打算讓咱們鑫鑫戴綠帽子呢?”
徐鑫不耐煩的揮手:“誰問你這個了?我是問,你還記得她名字不?”
徐老太立刻響起警戒聲:“鑫鑫,你可彆真是看上她了吧?我不同意!”
徐鑫一聽他媽的聲音就急躁:“我說正事你閉嘴,她是不是叫林悠?”
徐老太被兒子噎了一口,也不惱,還滿臉慈愛。
徐老頭認真想了想:“好像還真叫這個。差你三歲,你不上的時候,她正好去初中。”
後來徐鑫去南方,等回來的時候林悠剛好也升學走了,這倆人在一個村,還真冇見過幾回。
徐鑫一拍沙發,把老兩口嚇一跳。
“鑫鑫怎麼了這是?你彆氣,真要是你看上她,媽這就回村去給你說說。”
徐鑫現在三十出頭,婚事還冇說下,就算是再覺得兒子這好那好,徐老太也急著抱孫子了。
徐鑫:“你知道個啥……那林悠,搶了咱們家的荷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