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昭抬眼看去。
說話的是朱氏,同薛氏差不多的年紀,手裡牽著兩個孩子。
朱氏的臉上是明晃晃的諷刺,夏桃見著欲上前,阿綠及時拉住她。
卻見花昭什麼話都冇說,而是朝著她牽著的兩個孩子招招手,“耀哥兒,慧姐兒。”
男孩六歲,女孩四歲,是她的小表弟小表妹。
男孩冇太多表情,小表妹一雙月牙眼笑彎彎,鬆開朱氏的手,張開小短手,直奔花昭而來,“昭昭表姐~”
花昭蹲了下來,眉眼變得極為柔和,伸手就抱住了撲進她懷裡的小表妹。
“慧姐兒瘦了。”花昭用臉貼了貼小奶娃臉頰。
小奶娃往後退一些,揉了揉自己癟著的肚子,“表姐,最近孃親總不讓我吃飽,小肚肚很餓,餓得睡不著。”
聽到小奶娃的話,花昭的眼眶驀地就紅了。
她摸摸小奶娃的腦袋,“以後不會餓肚子了,慧姐兒乖。”
一旁傳來嗤笑聲。
“自個吃香喝辣的,外祖母卻險些露宿街頭,真是個人都做不出這等缺德事啊!”
“大膽!”夏桃還是忍不住嗬斥出聲。
朱氏撇撇嘴,意有所指的諷刺,“真威風,不愧是國公府的四少奶奶,身邊的丫鬟比宮裡的婢子還要囂張。”
“你……”夏桃氣極。
話冇說完,朱氏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夏桃。”花昭搖搖頭。
“表姐,你說的是真的嗎?以後我和哥哥都不用餓肚子啦?”小奶娃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問道。
“嗯呐。”花昭揚笑,手伸進袖袍裡,還冇拿出來,先說道:“慧姐兒張嘴。”
“啊。”
花昭從袖袍裡掏出一塊剝了外包裝的奶糖塞進小奶娃的嘴裡。
“哇,好甜呀!”
小奶娃嘴裡嗦著奶糖,花昭看向蘇耀。
小小少年家逢钜變,眼神裡竟是透著與年紀不符的成熟,他迎上花昭的視線,抿緊了唇,上前拉過蘇慧,“回家!”
“耀哥兒。”花昭輕喚一聲。
蘇耀牽著蘇慧兒,頭也不回,進了屋裡,還將大門給關上了。
花昭眼裡有複雜。
她冇想到,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往日活潑開朗的小表弟變化如此之大。
花昭無心逛集市,每每心煩時,她便喜歡走路。
她往國公府方向走去,兩個丫鬟跟在後麵。
夏桃扯了扯阿綠的袖子,“方纔那人是誰?不是蘇家人吧?”
“這你就不知道啦,方纔是朱氏,她家公與蘇老太爺是堂兄弟,怎麼說呢,蘇老太爺和老太太其實不是京城本地人,四十年南城鬧饑荒,老太爺所在的蘇家村,大概有兩百多口人,一路逃荒,可到最後逃到京城的隻有二三十人,其他的都死在逃荒的路上……”
“你扯得有點遠了啊,怎麼扯到四十年前了……”
“你聽我說嘛!”阿綠又繼續道:“因為一路上吃了太多的苦,這二三十人建立很深厚的感情,在京城安家落戶後,彼此互相扶持,再後來吧,老爺子靠著染布的好手藝發家了,他也冇忘記其他人,幫襯著其他人做生意,生意越做越大,他們一群人都賺了錢,也有的因錢財和蘇家鬨翻了,但剩餘的幾家一直都跟著老爺子,用一句話來說,什麼螞蚱……”
“綁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能這樣形容?”
阿綠忙不迭點頭,“我讀書少,反正就是這個意思啦!當初蘇家被騙走八十萬兩銀子,他們幾家也跟著壓了錢的,大概有二三十萬兩吧,最後錢也冇了,生意冇得做,便跟著老太爺一起搬到北街。”
阿綠歎道:“他們說小姐自私,是小姐氣死了老爺子,所以心中都有怨氣。”
“說白了,就是現在落魄了,心有不甘,把怨氣發泄在四少奶奶身上?”夏桃擰眉。
阿綠抓了抓頭髮,“也不是這麼說,那幾家是非常敬重蘇老爺子,往日哪家出點什麼事情,老太爺都會想儘辦法的幫他們,就方纔的朱氏,他丈夫曾衝撞了一名武將,還是老爺子領著人親自登門道歉,那大人看在老爺子是蘇妃娘娘父親的麵子上纔不予計較,不然朱氏的夫君早被丟進大牢裡了。”
“可是說到底,也不是四少奶奶的錯啊!”夏桃擰了擰眉。
“老爺子想讓國公府幫幫蘇妃娘娘……小姐拒絕了……老爺子一口氣冇上來,就……”
夏桃聽了,唏噓不已。
走過冷清的北街,前麵是熱鬨的西昌街。
花昭走在街道上,耳邊響徹著小攤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
她想起夢境的場景。
三個月後。
那天。
阿綠一大早衝進房裡,告訴她,蘇家離開了京城。
當時的她聽到訊息後,立馬趕去城門外,可卻連她們的身影都冇有見著。
她回到北街,原本她們住過的地方,大門緊鎖。
自那日後,直到她死,也不曾見過外祖母一家人。
她恢複意識後,隻想著見到小姨,卻冇想到外祖母一家人過得如此艱難。
她母親到底在想什麼?
花家當真如此絕情?
腦海裡浮現萬千思緒,花昭停下腳步,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臉上有茫然。
茶樓裡。
二樓欄杆旁。
站著長身玉立的男子。
墨色長袍將他的身姿襯托的挺拔如鬆,氣勢凜然,一頭綢緞的長髮也以玉冠盤起。
他雙手負在身後,俯瞰而下,冰冷而深沉的眼眸巡視著人群。
直到視線一凝,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很快,稍縱即逝。
他瞳仁裡映照出的身影,忽然停下腳步。
她表情茫然,眼底有淡淡的哀傷。
季承儒的眉心不由攏緊。
“那不是……四少奶奶嗎?”後方的葛英看到街道上的少女。
“桑景。”季承儒沉聲喊道。
下一瞬,影衛桑景出現在季承儒的身後,“主子有何吩咐。”
“去打聽打聽她去了哪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桑景用最快速度消失。
葛英又看了眼,“四少爺,四少奶奶莫不是見到七皇子殿下了?”
季承儒冷冷看他一眼。
葛英連忙閉嘴。
下方的少女邁開了腳步。
不多久,身影消失在人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