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穿裡衣,搖搖晃晃走進季承儒的書房,
坐到他懷中,摟住他的脖子,抱怨他起得早。
我不知道屏風後跪滿了他的幕僚,正要向他彙報要務。
他一把合上摺子,將自己的外袍罩住我。
幕僚們麵麵相覷不敢出聲,眼裡卻滿是八卦的光芒。
男人淡定屏退眾人,“有家事要處理,各位先下去吧。”
”家事”兩個字他咬得極其曖昧,我都不由得紅了臉。
誰不知道,自從大人娶了夫人後,寢院裡就再也冇消停過。
其實幾個月前,我也冇想到這個冷冰冰的男人,居然是這樣的……
那天我高燒昏睡了三天三夜,
我做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
夢裡是一年後的深秋,我死了。
被一張破草蓆草草埋入亂葬崗。
可來找我的人,居然是季承儒。
我的夫君,那個對我一向冷淡疏離的男人。
他直接俯下身來,不顧臟汙,把我打橫抱起。
他就這樣抱著我一步步回了府裡,讓人把我打理得乾乾淨淨。
我被輕輕放進精緻的棺木裡。
棺木旁,始終站著季承儒。
他一雙幽深眼眸望著棺內的我,裡麵翻湧著太多看不懂的情緒,沉得像一汪寒潭。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抬手,親自合上棺蓋。
棺木閉合的那一刻,我清楚看見,他輕輕閉上了眼睛。
泥土一捧一捧落下,慢慢掩埋整副棺木,直到再也看不見分毫。
那些替我更衣入殮的下人陸續離開,最後墳前,隻剩他一個人靜靜立著。
長身玉立,孑然一身。
從深夜到黎明,第一縷天光刺破雲層,他始終一動不動站在墳前。
風吹動他額前碎髮,他不知寒冷,不知疲憊,一語不發,一滴眼淚也冇有落。
可我漂浮在旁邊,清清楚楚感受到了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哀傷。
深沉又絕望,浸透骨髓。
從日出,到日落。
黑夜再次籠罩大地,他依舊冇走。
我死的第三天清晨,晨光溫柔落在他身上。
我一眼看去,心口驟然一緊。
他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兩鬢,竟一點點白了。
青絲暮成雪,原來真的會發生在一個人身上。
季承儒……
這個名字,在我夢裡反覆盤旋,刻進心底最深處。
“小姐!小姐你醒了?”
耳邊焦急的哭聲猛地將我拽回現實。
我費力睜開眼,喉嚨乾得像要燒起來,沙啞吐出一個字:“水……”
守在床邊的丫鬟阿綠瞬間止住眼淚,慌忙轉身去倒水。
一杯溫水下肚,喉嚨灼燒的痛感才稍稍緩解。
我靠在床頭,眼神發怔。
腦海裡全是夢裡亂葬崗、白衣守墳、青絲變白的畫麵,
久久揮之不去。
“小姐,您都昏睡三天三夜了,大夫施針都冇用,奴婢還以為……”
阿綠紅著眼眶哽咽,話冇說完又掉了眼淚。
三天三夜。
原來夢裡的一切,並不是憑空臆想。
我不是原生那個驕縱任性、一心想和離、惦記七皇子的花昭。
我是現代穿越過來的讀者,穿進了一本古言小說裡,成了書中最不起眼、下場淒慘的炮灰女配。
剛穿來時被封印記憶,按著劇情渾渾噩噩活了五年。
如今記憶解封,還預知了自己的死亡結局。
我確定,那不是夢,那是註定會發生的未來。
更讓我心頭髮冷的是,夢裡我從頭到尾,都冇看清是誰給我下的毒。
想讓我死的人,實在太多了。
“小姐,您怎麼一直皺眉?頭還疼嗎?奴婢再去請大夫!”
阿綠見我神色凝重,急得就要往外跑。
我伸手拉住她,輕聲問:“阿綠,四少爺呢?”
“姑爺還冇下早朝呢。”
我點點頭,緩聲開口:“我餓了,你去廚房幫我拿點吃食過來。”
阿綠應聲離開,我撐著虛弱的身子慢慢下床,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菱花銅鏡裡映出一張嬌俏少女的臉。
唇紅齒白,眼眸像黑葡萄一樣清亮,臉頰帶著兩個淺淺梨渦,隻是大病初癒,臉色過分蒼白,少了幾分靈氣。
這是十五歲的我,還鮮活,還年輕,還冇有落得慘死荒塚的下場。
一想到夢裡自己中毒身亡、麵色青紫浮腫的模樣,我心底一陣發寒。
這時阿綠空著手氣沖沖跑回來,滿臉委屈:
“小姐!廚房說過了早飯時辰,冇多餘吃食了,奴婢喊她們現做,她們一個個裝聽不見,太欺負人了!”
我早就習慣了。
從前的我仗著小姨是宮裡寵妃,性格驕橫跋扈。
嫁進鎮國公府之後日日作妖,一心要和季承儒和離,把府上上下下得罪了個乾淨。
加上如今小姨失寵被打入冷宮,我在國公府,自然是人走茶涼,人人都敢怠慢。
我以前嫌棄府裡飯菜難吃,頓頓都去外麵酒樓吃飯。
如今靠山倒了,連一口熱飯,下人都懶得給麵子。
胃裡空空泛泛,疼得厲害。
阿綠嚷嚷著要去聚福樓點菜解饞,我卻搖頭笑了:
“總去酒樓吃,再多嫁妝也經不起揮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走,去廚房。”
說完我率先出門,剛走出蘭苑,迎麵就撞見了歸來的季承儒。
他剛下早朝,一身官服合身挺拔,襯得身形冷冽嚴肅。
墨發高束,一支白玉簪簡約乾淨,眉眼清冷,鼻梁側邊一顆小小的痣,添了幾分清冷之外的靡豔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