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還我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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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一輛黑色公務車駛入鷹巢基地，徑直停在了行政樓前。
車門開啟，幾個穿著深色常服的身影走下來，為首那人身形頎長，金絲眼鏡在陽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
溫禮安。
學生會此行的目的是例行走訪，按照穹星傳統，軍訓期間學生會需派代表前往基地，實地瞭解新生訓練情況，收集反饋，同時協調一些後勤保障問題。
一行人剛在會議室落座，隨行的乾事就遞過來平板電腦，壓低聲音說：“會長，軍訓意見反饋欄快被衝爆了。”
溫禮安接過平板，掃了一眼頁麵。
最熱門的帖子高高掛在頂端，標題赫然寫著——
【請把我的老鄉還給我！！！】
點進去，內容洋洋灑灑：
“兄弟們！姐妹們！就在昨晚，那個承載著無數穹星人美好回憶的西側圍牆缺口，被填上了！！！那個缺口，多少屆學長學姐的精神支柱，多少人的深夜救贖——冇了！！！”
“根據線報，是昨晚有一批倒黴蛋被當場抓獲，導致整個交易鏈徹底暴露。現在基地已經加強了巡邏，老鄉們都不敢來了。”
“在此，我謹代表廣大饑腸轆轆的穹星學子，強烈譴責那批破壞行規的兄弟姐妹！你們吃就吃了，能不能低調點？能不能彆被抓？啊？！”
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
“所以到底是哪批人被抓的？？？”
“聽說是三營的女生，具體哪個連不知道。”
“三營二連的在此，我們連昨晚確實有人被罰俯臥撐了，但我不說是誰。”
“笑死，你們能不能有點團結精神，替戰友掩護一下？”
“掩護什麼啊，她們被罰的時候我們全連都看見了，藏不住。”
“話說回來，老鄉們的東西雖然貴，但那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啊，我買得心甘情願。”
“就是就是，這叫市場供需決定價格。”
溫禮安放下平板，看向湊過來看熱鬨的幾個乾事。
其中一個乾事感慨：“我們那年軍訓也有老鄉，半夜偷偷摸摸去買泡麪，那叫一個刺激。”
另一個乾事接話：“我當年也去過，那缺口位置藏得可好了，怎麼就被髮現了？”
“聽說那批被抓的人裡有人聲音太大了，把巡邏的招來了。”
“噗，聲音太大？買泡麪能有多大聲音？”
“可能……不是買泡麪的聲音？”
有人感歎：“其實那些老鄉也挺不容易的，翻山越嶺來賣點東西，掙點辛苦錢。咱們學生買得開心，他們賺得開心，雙贏的事。”
“可不是嘛，這叫啥？這叫變相助農！穹星不是一直提倡關注民生、瞭解基層嗎？我們去買老鄉的東西，就是深入基層、體驗民生！”
“對對對！而且那些老鄉的東西確實好，我那會兒還有自家醃的鹹菜、蘋果乾……比基地的科學餐有靈魂多了。”
“基地的飯不能說難吃，但就是……冇滋冇味，吃久了想哭。”
“所以這事兒能不能跟基地溝通一下？彆一棍子打死，好歹留條活路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好像買老鄉的東西不是什麼違紀行為，而是某種崇高的社會實踐。
終於，有人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會長，這事兒怎麼辦？學生們意見挺大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溫禮安。
他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手邊放著茶杯，神色淡然地聽著眾人的討論。
此刻被問到，他才緩緩抬起眼睫，目光掃過平板螢幕上那個加粗的帖子標題。
“先去看看什麼情況吧。”他不疾不徐說道，“走訪本來就要瞭解學生反饋，正好。”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與此同時，基地食堂。
餘檸端著餐盤，艱難地挪到餐桌前，坐下的時候差點整個人摔進椅子裡。
手在抖。
不，準確地說，是從肩膀到指尖，整個上肢都在以一種不受控製的頻率顫抖。
她拿起筷子，試圖夾起一塊豆腐，筷子戳進豆腐，豆腐裂開，掉回盤子裡。
再夾，又裂開。
再夾，豆腐碎成了渣。
餘檸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豆腐，轉戰土豆絲。
土豆絲細，筷子夾起來，顫顫巍巍往上提，提到一半，啪嗒，掉回盤子裡。
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嘶哈嘶哈”聲。
餘檸轉頭看去，林曉桃正用一種扭曲的姿勢端著碗喝湯，雙手捧著碗，碗沿抵在唇邊，整個人像隻護食的倉鼠。
“你乾嘛呢？”餘檸問。
“手抖，怕灑了。”林曉桃悶聲說，眼睛從碗沿上方露出來，“我這樣喝安全。”
再往旁邊看，秦霜嚼著飯菜麵色如常，林曉桃羨慕壞了：“霜霜，你好像冇事？”
秦霜嚥下嘴裡的飯，平靜地說：“手臂放鬆，不要用蠻力。”
“……聽不懂。”
“就是抖著吃就好了。”
林曉桃：“？？？”這叫什麼話？
蘇夢端著餐盤過來，一屁股坐下，筷子剛拿起來，手一軟，筷子直接甩了出去。
“……”
她默默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拿起。
這次夾起一塊肉，顫巍巍往嘴裡送，快到嘴邊的時候，啪嘰，肉掉在桌上。
蘇夢看著那塊肉，眼神空洞，彷彿看到了自己逝去的青春。
“彆看了，快撿起來吃。”餘檸小聲提醒，“三秒規則。”
“這桌子……有三秒嗎？”
“有的，軍訓基地的桌子，求生欲強。”
蘇夢果斷撿起肉塞進嘴裡。
就在這時，隔壁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幾個女生探頭探腦地湊過來，是二排的人。
領頭的一臉八卦：“聽說昨晚你們被抓了？”
餘檸筷子一頓，林曉桃把頭埋進碗裡，秦霜嘴巴不動了，蘇夢嚼著那塊掉過桌的肉，眼神飄忽。
蘇夢看了看四周，確認冇有教官，才小聲說：“彆提了……”
“罰了什麼？”
“俯臥撐。”蘇夢說到這兩個字，臉上浮現出痛苦麵具，“而且不是普通的俯臥撐。”
“那是什麼？”
“接龍俯臥撐。”
領頭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接龍俯臥撐，是鷹巢基地的特色懲罰之一，規則很簡單：全排站成一列，從第一個人開始做俯臥撐，做完一個後下一個人接上，依次進行。
如果中間有一個人做不下去、動作不標準或者斷掉，整列從頭開始。
懲罰的殘酷之處在於，越往後，手臂越酸，越容易斷，通常做到最後，第一個人承擔的最多。
問的人麵露同情：“我的天呢……那排在第一的倒黴蛋是誰？”
全桌的目光，緩緩移向餘檸。
餘檸冇說話，隻是拿起筷子，試圖再夾一次土豆絲，這次夾起來了，顫顫巍巍往嘴邊送。
領頭看著她抖成篩子的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