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自我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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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檸能猜到林昱為什麼這麼問。
宋纖月那一屆的情況,她多少在校園論壇的考古帖裡看到過。
據說確實存在一些小團體和摩擦,甚至有過幾次頗為戲劇化的打臉與反轉。
現在看來,那恐怕多半是宋纖月身上主角光環影響下的產物,放大了人際衝突,製造了劇情所需的波折。
然而,拋開光環的乾擾,在穹星這所極度現實的學院裡,真實的情況更接近於她所描述的那樣。
特招生與普通學生之間,固然存在著難以跨越的家世與消費壁壘,日常交集不多,圈子也不同。
但上升到排擠、欺淩的程度,在理性的穹星生態中並不常見。
能進入穹星的,無論是倚靠家世還是憑藉才智,都絕非蠢人。
大家各有各的賽道和目標,時間精力有限,無意義的惡意內耗純屬浪費。
更重要的是,在這所臥虎藏龍的學院裡,今日看似不起眼的一位特招生,明日或許就是“青苗計劃”的得主,未來更可能成為某個關鍵領域的新星。
很少有人會為了無聊的優越感或一時意氣,去得罪一個潛力未知的未來變數,為自己或家族平白樹敵。
因此,彼此保持距離的客氣與疏離是常態。
林昱天生一副熱絡性子,見季燃悶頭吃菜不吭聲,餘檸也安安靜靜用餐,他又笑眯眯地開啟了新的話頭。
“哎,那你還是學習委員?夠忙的吧?”
“還好,”餘檸抿唇笑了笑,“主要是幫老師整理一些案例資料和參考文獻,自己也能多看看,挺好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季燃知道那絕對不是“還好”那麼簡單。
法學院的課業壓力不用說,而她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處理家事、甚至……來執行他那份合約。
他看著對麵小口吃飯,偶爾因為林昱的俏皮話而忍不住彎起眼睛的女孩,她眼角的紅還未完全消退,鼻尖也還有點紅,但整個人已經恢複了沉靜柔和,像一株被風雨打過卻很快能重新舒展枝葉的植物。
餘檸用勺子挖了一小塊方纔好奇問過的桂花蜜釀葛仙米凍。
清甜的蜜香與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在舌尖化開,冰涼滑嫩的觸感恰到好處地撫慰了哭過後有些乾澀的喉嚨,也熨帖了心底殘留的皺褶。
美食果然治癒一切。
她不自覺眉眼彎彎,笑意是從眼底漾開的,彷彿整個世界都因為這一口甜蜜而明亮起來。
腮幫子微微鼓起,細細品味,幸福得要冒泡泡。
坐在對麵的林昱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立刻衝著旁邊的季燃擠眉弄眼:
看,你家小女友多容易滿足,你這男朋友怎麼當的?快表示表示啊!
季燃接收到了林昱的訊號,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結滾動。
他冇接話,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回餘檸臉上,看著她因為一份甜品而亮晶晶的眼神,心裡某個角落像被枝葉掃了一下。
有點癢。
林昱見季燃不接茬,乾脆自己上陣,笑著對餘檸說:“學妹這麼喜歡?要不要再點一份?”
餘檸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一份剛剛好,再多就破壞這份恰到好處的滿足感了。”
她說得誠懇,語氣輕快,顯然對這份款待十分滿意。
晚餐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林昱很有眼色地找了個藉口先溜了。
季燃和餘檸並肩走出雲頂餐廳,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拂麵,吹散了餐廳內的暖香。
走到主乾道岔路口,季燃停下腳步,從外套內側掏出一張卡,卡正麵中央是雲頂餐廳標誌性的抽象雲紋logo,下方是一行小字:「穹頂·專屬儲值卡」。
這種卡不對外公開發行,通常隻作為特殊禮物或內部饋贈,額度極高,且與持卡人身份繫結,象征著在雲頂乃至穹星某些圈層內的認可與便利。
季燃將卡遞到餘檸麵前,動作依舊隨意,但目光卻冇看她,而是盯著旁邊搖晃的樹影,語氣硬邦邦的:
“喏,這個拿著。裡麵有點錢,具體多少忘了,反正我也用不完。”
如果物件是當初的宋纖月,他不會這麼直接地送卡,她那要強的性子斷然不會接受,甚至會覺得被冒犯。
但他隱約覺得餘檸是不同的。
不是說她更勢利或更容易接受施捨,而是她似乎擁有一種更穩固的核心,不會被自尊心或他人眼光這類情緒裹挾。
他彷彿為了增加說服力又補充道:
“雲頂的廚師團隊有營養師配餐,食材和做法都對保持狀態有好處。你……”
他飛快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有些單薄的身形上掃過,又立刻移開,“你彆到時候低血糖暈在圖書館,傳出去還以為我……咳,反正你拿著。”
餘檸頭搖成撥浪鼓:“不要不要不要......”
季燃擰眉:“這不是施捨你明白嗎?就當是員工福利。”
餘檸點頭:“我明白的。”
“那拿著。”
“不要不要不要......”
季燃瞪她,乾脆也不廢話,長臂一伸就要去扯她肩上的帆布包,打算直接把卡塞進去。
“誒!”餘檸低呼一聲,下意識護住自己的包,同時眼疾手快地反手抓住季燃試圖塞卡的手腕。
兩人僵持住了,季燃勁兒大,手帶著力道往下壓,餘檸則更靈巧,抓著他的手腕左右閃躲。
拉扯間,餘檸突然笑得停不下來:“學長哈哈哈哈,你、你彆......好像那個,哈哈哈哈,過年親戚塞紅包......”
季燃被她這一笑一描述,手下也冇了勁,又好氣又好笑:“你搞什麼?”
餘檸鬆開手,幾步遠離了他,看樣子還有他追上去就繼續跑的架勢。
她站在幾步之外的路燈下,光暈恰好從她頭頂傾瀉而下,給她整個人籠上了一層暖色光邊。
因為剛纔的笑鬨,她白皙的臉頰泛著紅暈,眼裡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水光,亮晶晶的,像落進了星星。
她就那樣笑著,遠遠地聲音傳來:
“學長,真的不用。”
“有需要的時候,我絕對不會矯情。但現在,學費和姐姐的醫藥費目前都有著落,第二食堂的學生餐其實營養搭配得很均衡,對我來說足夠啦。雲頂的飯菜當然好,但冇必要天天吃。”
她碎髮被晚風吹拂,貼在微紅的耳廓和頸側,更添了幾分柔軟。
“那樣會把幸福閾值拉得太高,以後吃普通的東西就不香了,不劃算。”
“像今天這樣,偶爾被老闆請客一次,反而讓我很開心。”
她的拒絕,是源於對生活樂趣的獨特理解,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如何守護那份簡單的快樂。
不然,早在爹媽突然失蹤那一天,她就垮掉了。
季燃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最終隻是嘖了一聲轉過頭: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