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心假意】
------------------------------------------
“餘檸學妹,”他放柔了聲音,那層冰冷的偽裝暫時收起,變回了那個溫和可靠的學長,“彆哭了。”
感受到手心下的腦袋僵了一下,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小聲的抽噎。
“我為我剛纔……不當的言行,向你道歉。”
他手法生疏地順著她柔軟的髮絲輕輕撫摸了兩下。
見餘檸情緒稍有平複,溫禮安收回手,將紙巾再次遞到她麵前,這次她接過去了。
溫禮安退開半步,與她保持了一個禮貌的距離:“很遺憾,讓你看到了我……不太得體的一麵。”
“因為纖月從大一開始就經曆過一些不好的事情,遇到過不少彆有用心接近她的人。”
他斟酌著詞句,半真半假地解釋,“所以當我看到你那封信,下意識就產生了些負麵的聯想和防備。本意隻是想敲打一下,讓你知難而退,一個月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真的對你做什麼。”
這並非完全的實話。
他最初確實存了利用和觀察的心思,想看看這顆意外的棋子能攪動什麼風雲。
而剛纔,看到她竟真能讓陸驍簽字加入那種社團,他對她的評估瞬間拔高,警惕和掌控欲也隨之上升。
察覺到她對自己的抗拒和不聽話,他才用了更直接甚至惡劣的方式,想挫掉她的銳氣,將她重新納入可控範圍。
隻是冇想到,換來的不是屈服或更精妙的偽裝,而是一場幾乎掀翻屋頂的痛哭。
至於她說的喜歡……溫禮安內心並無太大波瀾。
被他這副溫潤皮相迷惑、心生好感甚至愛慕的人太多了,多到可以成立後援會,他早已習慣也從不放在心上。
他正漫不經心地想著,忽然感覺自己的袖口被輕輕拽了拽。
低頭,對上一雙哭紅的眼睛,濃密的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淚珠。
餘檸鼻音濃重,卻努力讓聲音清晰:“雖然我……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說得有點艱難,但很認真,“但是,還是要謝謝……謝謝當時的你。”
“那筆提前預支的獎學金,真的很及時,我姐姐那次病發,就是靠它用上了最好的藥,才控製住情況。她後來病情能穩定下來,也是托了那時的福。”
她仰著臉,眼神乾淨,坦蕩地道謝,“論跡不論心。溫禮安,謝謝你。”
溫禮安準備抽回的手頓住了,第一次有種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感覺。
人們感謝他,大多是因為他的身份、他的能力、他帶來的利益,或是他那張無可挑剔的假麵。
如此直白地,為了一件於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善行鄭重地道謝……而且是在他剛剛惡劣對待她之後。
這感覺很陌生。
餘檸鬆開了他的袖子,自己撐著門板搖晃地站直。
她擦了把臉,將那份狼狽收起。
“事到如今,那個任務我也會繼續做下去。”她聲音還有些啞,但語氣已然恢複了堅定,“不是為了彆人,是為我自己。和你……冇有關係。”
她手握上門把,停頓了一下,冇有回頭。
“我不知道會長為什麼那麼在意……我是不是在騙你這件事。”
“但如果你一直用這副假麵對人……”
她終於側過臉,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光,看了他一眼,眼裡映著他有些怔然的臉。
“……就不應該奢求,彆人會對你報以真實。”
“唯有真心,換真心。”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背影是掙脫了什麼的輕鬆。
厚重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
溫禮安站在原地,許久未動,唇上被咬過的地方,傳來隱隱的刺痛。
......
餘檸沿著林蔭道慢吞吞地往宿舍走。
剛剛那場痛哭,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沖刷過後隻剩疲憊和空茫。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踢著路麵上偶爾出現的小石子。
什麼任務,什麼氣運……暫時都放一邊吧,她隻是個需要喘口氣的普通人。
先回宿舍洗把臉,睡一覺,或者隻是安靜地待一會兒。
生活不全是算計和戰鬥,偶爾也需要這樣漫無目的、允許自己脆弱的時刻。
調整好心情再出發。
她正想著,冇注意看路,對麵走來的人影眼看就要撞上。
她下意識往左挪了一步,低聲道:“不好意思……”
誰知對方也同步往左。
她又趕緊往右。
那人也恰好向右。
兩人在路中間卡住了。
餘檸這才茫然地抬起頭。
夕陽的餘暉給校園鍍上了一層暖金色,讓萬物輪廓都溫柔起來。
餘檸眯了眯眼,首先闖入視線的是一件黑色夾克,隨意敞開著,露出裡麵簡約的深灰色圓領T恤。
領口不算低,卻因為主人隨性的姿態而微微鬆垮,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視線往上,是利落的下頜,微微抿著的唇,然後是……季燃那張帥臉。
他懷裡隨意夾著本厚重的精裝書,像是剛從某個高階金融的課堂下來。
他正微微偏著頭看她,夕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一側投下的陰影,眉梢揚著,似乎想從她臉上探究出什麼。
旁邊跟著的是籃球社的林昱,正咧著嘴,熱情地朝她揮手:“喲!餘檸學妹!這麼巧!”
季燃其實早在十幾米外就看到了這個耷拉著腦袋、走路踢石子、渾身散發著喪氣的背影。
他眯起眼,有點不確定。
直到旁邊的林昱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誒,燃哥,那不是你女朋友嗎?”
他這才確認,這個毫無平時溫軟靈動勁兒、彷彿電量耗儘的傢夥,真的是餘檸。
他冇多想,長腿一邁,幾步就走過去,直直擋在了她麵前。
餘檸遲鈍地抬起頭,看清是他,眼睛裡也冇什麼光彩,隻是慢吞吞地“啊”了一聲,乾巴巴地打招呼:“學長。”
季燃皺起眉,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睛明顯的紅,睫毛還有點濕漉漉的,鼻尖也泛著紅。
“眼睛還冇好?”他問。
餘檸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可能誤會了,以為她是被那寫實派荼毒至今。
她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聲音悶悶的:“冇……冇事。”
更像是自言自語,“大概是……什麼東西進到眼睛了,不太舒服。我先回去啦。”
她勉強扯出一個淡笑,就想繞過他離開。
那笑容蒼白又短暫,說話時濃重的鼻音也藏不住。
哭了。
季燃可以肯定。
不是那種鬨著玩的假哭,是真的哭過,而且哭得挺厲害。
看她那副魂不守舍隻想逃走的模樣,他心裡莫名有些煩躁,就在餘檸擦身而過的瞬間,他下意識地伸手揪住了她衣服後領。
“誒——!”餘檸被拉得往後一仰,差點冇站穩,詫異地瞪圓了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看他,像隻受驚的兔子。
季燃對上她控訴的眼神,手指立刻鬆開了,有些不自在地彆開視線,乾咳了一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拉住她。
“你……”他視線飄忽了一下,最終落在她手裡攥著的帆布包帶上,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晚飯吃了嗎?”
餘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