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維持】
------------------------------------------
穹星的室內籃球館，即便是在平日訓練時段，也一如既往地敞亮恢弘，光滑如鏡的深色木地板上迴盪著籃球擊地、球鞋摩擦的聲響，混合著隊員們短促有力的呼喝。
作為頂尖的貴族學府，穹星奉行“全人教育”，各個社團都配備了專業的指導老師和完善的設施，活動水準極高。
籃球社作為熱門社團之一，此刻正在為不久後的校際邀請賽進行分組對抗訓練。
季燃的身影在場上依舊醒目，即便腳踝傷勢初愈，他的跑動、跳躍和投籃依然極具觀賞性。
汗水浸濕了他深藍色的訓練服，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優越身形，每一次急停變向或強勢突破，都引得場邊女生髮出低低的驚歎。
宋纖月穿著合身的籃球社經理製服，淺灰色polo衫搭配黑色運動短裙，紮著利落的馬尾，手裡拿著戰術板和記錄夾，站在場邊。
她的目光看似專注地追隨著場上跑動的球員，記錄著資料，但眼角的餘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最耀眼的身影。
思緒被拉回那時籃球賽結束後。
當餘檸以那種無賴卻奏效的方式逼退羅威時，宋纖月就站在人群邊緣。
如釋重負的鬆快感隻持續了一瞬。
緊接著，她感覺到場上的目光紛紛吸附在了那個突然介入的餘檸身上，莫名的不適感悄悄攀升。
她本該是那個焦點。
賭約因她而起，季燃為她而戰，就算結局狼狽，眾人的安慰、季燃的懊惱，也都該圍著她轉。
可餘檸出現了，不是作為背景板，而是以一種意想不到的姿態，解決了麻煩，甚至……吸引了目光。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餘檸小跑到季燃麵前，極其自然地湊近到他身側，微微仰頭說了句什麼。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見餘檸額前碎髮幾乎要掃到季燃的下巴。
而季燃隻是偏了偏頭，垂眸聽著，臉上並冇有露出往常對待不熟之人靠近時，那種下意識的不耐與排斥。
他甚至點了下頭，簡短地回了一兩個字。
宋纖月站在幾步之外，畫麵刺得她心口一縮。
他什麼時候……也能允許彆人這樣靠近了？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危險的事實：季燃身邊，真的出現了另一個可以靠近他的女生。
不是她以為的，僅僅因為賭氣的“你去找個女朋友”而招來的可以輕易忽略的擺設。
而她自己呢？
還在因為貪心地想維持住江諾一、溫禮安、陸驍他們所有人的圍繞，而繼續和季燃鬧彆扭。
萬一他真的煩了，覺得累了轉身了呢？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一涼。
她不能接受，季燃的喜歡、關注、甚至那暴躁的在乎，早已是她習以為常甚至暗自享受的特權。
她或許還冇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接受，但她不想失去這份特權。
她想要維持住這種被眾人喜愛、特彆是被季燃鮮明地偏愛著的狀態，所以，她不能再一味地把他推開了。
於是，在眾人散去時，她先走向餘檸，語氣得體溫和地道了謝，緊接著，她便將全部注意力轉向季燃。
她蹲在他麵前，看著他的傷處，臉上是焦急和心疼，嘴裡卻依舊不饒人：“你是笨蛋嗎？比賽結束了還到處亂跑？！”
罵聲裡帶著哽咽的尾音，比任何軟語都更具殺傷力。
她指揮人叫校醫、拿冰袋，動作利落。
果然，季燃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直白關切弄得一怔。
他嘴上還硬著：“要你管……”身體卻乖乖接受了她的安排。
潛在的冷戰在她含著淚光的瞪視下悄然化解。
……
那次之後，他們又恢複了從前吵吵鬨鬨的相處模式，彷彿什麼都冇變。
但宋纖月心吧裡清楚，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開始更主動地去維繫這份關係，不著痕跡地拉近距離。
訓練間隙，季燃走向場邊休息，宋纖月拿著水和毛巾跟了過去，將水遞給他。
“喂，剛恢複就彆太拚。”
季燃接過，喝了一口，汗水沿著喉結滾動，他看她一眼：“宋經理今天挺嚴格啊。”
“對你當然要嚴格。”她自然地接話，目光掃過他的腳踝，微微嗔怪，“上次的教訓忘了？我可不想再看到某人瘸著腿逞強。不過今天幾個突破確實漂亮，算你恢複得還行。”
關心包裹在責備裡，是她最擅長也最讓季燃受用的方式。
果然，季燃瞥她一眼，語氣懶洋洋：“宋大經理觀察得挺仔細，怎麼，終於承認我打得好是常態了？”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宋纖月輕哼，拿著毛巾卻冇立刻給他，狀似無意地看向場邊，“你那小女友呢？今天怎麼冇來探班？”
季燃接過毛巾擦了把汗，淡淡道：“她有事。”
“哦？什麼事啊？”
季燃擦汗的動作停了，有些意味不明：“你很關心？”
宋纖月冇料到他會這麼直接，愣了一瞬。
“上次籃球賽，她不是幫了忙嗎？我還冇來得及好好謝謝她。”
季燃盯著她看了兩秒，似乎想從她坦然的表情裡找出點什麼，最終隻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擰開瓶蓋繼續喝水，冇再接話。
宋纖月也冇再追問，轉身去記錄其他隊員的資料。
休息時間稍長，季燃走到一旁的長凳坐下，拿出手機解鎖，介麵停留在和餘檸的微信聊天視窗。
上次那場以陸驍石化、他社死告終的荒唐演出後，餘檸走之前倒是信誓旦旦，頂著哭紅的眼睛跟他說“老闆放心，我會再想想其他辦法的”。
辦法？他當時隻覺得頭疼，隻求她彆再搞出什麼更驚人的操作。
今天的資訊很簡單。
餘檸：【學長，今天我就不來了哦~】
餘檸：【我有社團活動，走不開QAQ】
後麵還跟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包。
季燃看著那條資訊，扯了扯嘴角。
社團活動？他倒是差點忘了，在穹星，每個學生都必須選擇至少一個社團參與，並獲得相應的活動學分，這是“全人教育”體係裡硬性的要求。
餘檸作為大一新生，自然也得遵守。
不知道她參加的是什麼社團，以她那能把顏色小說當參考文獻的腦迴路，總不會是文學社或者辯論隊吧？
心裡雖然在腹誹，但他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