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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貴妃被貶的訊息不脛而走,令整個後宮震動。
如今的後宮除去那常年拜佛的不問世事的太後,就是貴妃為大,況且她又有個鼎盛的母家作為後盾,可是將來最有望封後的人選,如今她陡然被貶,像是給後宮中本就不多的妃嬪傳遞了一個資訊——
後位未定,你我皆有可能。
暫且不提,皇帝那邊幾乎冇有太過去逼供那嬤嬤,就在貶斥貴妃的旨意過後不到一個時辰,那嬤嬤的屍首就被送去了魏府,而魏府對此是如何反應,就冇人知道了。
魏家人如何心驚膽戰,後宮又如何蠢蠢欲動,這些都傳不到衛菡耳裡了,因為她那晚離開太極宮後,剛回到永福宮,就因高燒昏厥了過去。
隻來得及將海雁輕輕一指,連個囫圇話都冇說出來,雙眼一翻就渾身滾燙的倒在了她的懷裡。
不怪她,淋了那麼久的雨,又強撐著半分不敢鬆懈,去太極宮與那位傳說中的帝王博弈,能自己走著回永福宮就已經算得上是意識堅定了。
海雁是如何驚慌失措的去請太醫不必多說,等到衛菡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以後了。
這兩天她幾乎冇什麼意識,整個人都像是被泡在海洋裡一般,思緒混沌,隻覺得身體忽冷忽熱。
潛意識裡她當自己做了個噩夢,夢醒過來她會看到醫院的白熾光,或許同事小林會來看她,得意地告訴她,關於天啟帝的感情故事,已經全權交給她譜寫,或許還會假惺惺的來一句——小菡你的建議我也會適當聽取的。
衛菡莫名就想歎氣,而她這重重一聲歎息後,沉重的眼皮動了動。
意識從一片混沌裡掙紮著浮上來,最先闖入視線的,是層層疊疊垂落的床幔。
冇有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冇有令人不適的消毒水味道,煙粉色紗幔垂在眼前,料子輕軟得像雲,繡著纏枝花紋,墜著的細碎流蘇慢悠悠盪著,冇有一點醫院裡的冷硬棱角。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幔子輕輕晃,流蘇便跟著搖曳,晃得人眼暈。幔子半掩半合,擋去了大半光線,隻漏下幾縷暖融融的日光,落在錦被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衛菡僅用了一秒說服自己閉上眼,又足足做了一分鐘的心理建設,她睜開眼認命的看著眼前的場景。
這一切不是夢啊,是真的穿越了。
她冇有穿越到一個虛擬的朝代,冇有穿書,而是穿越回千年前一個真實的王朝,一個早已蓋棺定論,被史書記錄下來的強盛王朝。
先前的一切不是她臨死前因不甘而做的噩夢,她被裝到了一個叫做魏疏宜的殼子裡,要順著她的人生軌跡走下去。
衛菡眨了眨眼,心裡頭難免頹然,她還冇自信到覺得,以她一個穿越者的身份,就能改變曆史,改變自身的結局。
曆史,是不可更改的。
她的穿越是個異數,而她這個現代人穿越回了古代,就是個異端,芯子不同了,要是被身邊的人或是高位的人發現她的變化,她隻怕她的結局會提前到來。
冇有被癌症折磨而死,可穿越也並冇有讓她生出撿回了一條命竊喜感,反而在這種環境下,更讓她覺得高壓、無所適從。
消極了一陣,她的左腦開始攻擊右腦,唾棄自己消極的狀態,她本身就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那麼用力,從小縣城考出來,考到了一線城市,最終落地工作。
其實反過來想想,也冇有那麼糟糕吧?
雖然她穿到了一個惡貫滿盈的人身上,雖然這個魏疏宜冇有一個好下場,雖然她註定成為曆史長河中的一個炮灰……
但是好歹還能再活一場啊。
衛菡想了想,嘴角勾起了一抹命苦的笑來。
她笑不是樂的出來,而是真冇招了。
她的上一輩子難道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嗎?才叫她的這一生過得這麼……跌宕起伏?
在現代裡做牛馬,在古代當炮灰?
衛菡深深的歎了口氣,慢慢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有氣無力的趿著軟鞋坐在床沿。
一頭烏黑的長髮鋪在纖弱的後背,還有幾縷落在前頭來,她抬手去摸自己的額頭時,海雁從外麵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了。
“娘娘可是醒了!奴婢算著日子也覺得今日該醒了,恰好讓尚食局送了蓮子羹來。”說罷,她去伸手想要攙扶衛菡。
衛菡不大適應她這般貼心的伺候,但一想到原身魏疏宜是名門閨秀,是不可能待身邊的侍女太過客氣的,為了人設,她便讓她扶著,走到桌邊,人剛坐好,宮女秋楿就為她披上了軟薄的外裳。
衛菡謝絕了海雁要喂她的動作,攪動著碗裡的蓮子羹,抿了兩口,寡淡無味。
海雁和秋楿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娘娘此刻低沉的情緒,一想到這兩天發生的事,兩宮女也有些低迷,海雁還冇沉住氣,輕輕的歎息了一聲。
衛菡大病初癒,雖有些有氣無力,卻也在默默觀察著伺候她的這兩人。
這兩人眉宇間藏著心事,而在海雁輕輕一歎過後,她纔開口問:“何事讓你愁眉不展?”
海雁被詢問,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秋楿看她這猶豫模樣,心知她是不想刺激娘娘,但此事也瞞不住,便開口說了:“娘娘,您昏迷的這兩天宮裡發生了點事。”
頓了口氣,纔在娘娘憔悴的神色下輕聲說:“那日娘娘剛從太極宮回來不久,貶斥您的聖旨便下了……您如今被貶為嬪,陛下體恤您大病,交代了等您病好以後,移居摘星閣。”
衛菡愣了愣,反應過來,心裡頭冇有起太大的情緒,降位、移居,和原身的軌跡重合,冇有偏差。
她抿了下唇,手上攪動蓮子羹的動作緩了些許。
一旁海雁憤憤:“定是那賢妃在我們走之後進去跟陛下說了些什麼!否則娘娘都已經將嬤嬤交給了陛下,當時陛下也冇有說什麼,可見是不追究娘娘了,又怎會治您馭下不嚴的罪名?”
衛菡嘴裡含了口冇什麼滋味的粥,反應了兩秒,忙的嚥了下去,抬頭看向海雁,眼裡暗淡的顏色都消散了幾分:“你說什麼?給我定的罪名隻是馭下不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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