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銅覺得裝傻一波:“殿下與世子不同,殿下是國之根本,應早日誕下子嗣,綿延香火,與國與民才更好。”
這話說的,很符合他臣子的身份。
滿朝文武現在也最盼著這點。
什麼皇室不催婚,那也要分人的。
太子要是長期不成親,沒有子嗣,不僅被人詬病,更危險的是,位置不穩。
這是一種隱晦的提醒。
清衍很清楚,但他從不在意,他有信心,能一切盡在把握。
“方叔,我父皇以前不太好,他一心成為好帝王,卻不是好夫君,好父親。”
“後來,我母後沒了,他將心力分在了後悔和朝政上,甚至一度不想看見我。”
“我幼時,在後宮,是宮人都能隨便欺淩的皇子,吃不飽穿不暖也是常態。”
“說句叔可能不信的話,我當時或許比枝枝要可憐,要去和宮裏妃子們養的狗,搶食。”
“淩辱一個皇後親生的孩子,想來那些妃子們心裏很有成就感吧。”
清衍雲淡風輕的帶過這些往事,繼續道:“後來父皇想起我,知道了那些遭遇,他愧疚、心虛,想方設法的要彌補,可沒有用。”
“叔,那些過往的經歷,像是烙印在我身心之上,雖已經過去,但偶爾還會想起,永遠也忘不掉。”
清衍一雙眼睛裏全是真摯和坦誠。
可正因為這樣,反而讓人更加心疼,方銅不能否認,他是真的心裏不得勁。
認識這麼多年,幫了自家多次,似乎很強大的太子,也有著一道不能癒合的傷疤。
“我經歷過,因此,我想我未來的子嗣,是在期待、能力之內誕生的,生而不養不過是又一個悲劇。”
方銅想說,但凡生了皇孫,以皇室的家大業大,難道還需要你親自養?
宮人伺候、文武百官為師……
但他又很清楚,清衍想表達的意思,要盡一個父親應盡之責。
“恰好,我父皇近來在和您學習怎麼做一個慈父,我不願成親,他便贊同了。”
“有父皇在,我的親事大可晚幾年,甚至隨心所欲。”
清衍鋪墊那麼多,為的就是說出這一句。
方銅差點讓口水嗆著。
什麼叫和他學習做慈父?
他一個小小芝麻官,哪來那麼大臉麵,讓九五之尊學?
“殿下慎言,陛下待您是拳拳愛子之心,與小臣無關啊。”
方銅否認。
清衍隻偏頭看了他一眼,並不開口解釋什麼。
而方銅也反應過來,不對勁,他想歪了。
這小子,先是賣慘然後是說什麼婚事“隨心所欲”,還有皇帝支援,是不是給他下了套子?等著他鑽進去呢?
過分!實在過分!這小子心眼太多。
方銅覺得不妙,不能順著往下說了。
不管太子什麼時候成親,都不該和他扯上關係。
“陛下當年或許也不容易,殿下該多體諒。”
方銅機智的把話題轉移到了父子關係上。
清衍心底嘆息,他就知道沒那麼容易。
方叔在關於枝枝的事上,實在太警惕了。
從他們一家剛進京,就開始防備他,當時他還沒有非分之想……不對,是不懂男女之情。
他沒接話,隻是問:“不知方叔,想枝枝何時成親?”
他目光灼灼,彷彿方銅告訴他後,等時候一到,他就要上門求親。
方銅擰眉,知道這話題躲不過去了。
“倒是不急,或許兩三年,或許四五年。”
這是說,兩三年你小子能等,四五年,不信皇帝還由著你?
“我這個為父親的,並不求枝枝未來夫婿有多富貴,隻求能讓她順心自在,畢竟我閨女我知道,性子野,心大的很。”
聽見沒,“順心自在”,反正皇家人是辦不到這點。
就這麼一路,清衍和方銅似乎形成了兩人的“加密”語言。
有一套不太清晰又存在的潛台詞。
潛台詞還不能說透了,輕則發現自個自作多情,重則收不了場。
清衍聽懂了,但他覺得銅叔在哄他。
什麼不看重富貴與否,他不信。
以叔的心思,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給枝枝,不能真找個窮小子,讓枝枝跟著吃糠咽菜。
“叔,我以為,隻有手握足夠權勢,又與枝枝誌同道合之人,才能讓她真的順心暢意。”
清衍一本正經。
要是他有個尾巴,這會兒就要翹起來,讓人看到。
世上誰手握權勢?除了皇帝,就是他。
至於誌同道合,他和枝枝是好友啊,能不誌向相同嗎?他早就一直在幫她了。
方銅有一瞬間,差點被說服。
也對,這世道不公平,絕大多數男子不喜女子拋頭露麵,更別說枝枝做大夫,以後要常接觸外男。
很多男子小氣的很,接受不了。
更別說,枝枝還想做名士。
為了閨女,方銅也是瞭解過,名士是個啥的,更知道古往今來的名士全是男子,從沒有過女子。
可見這是一件多難的事?
這樣的願望,要是沒有貴人相助,那可太難實現了。
要是遇到個不理解枝枝誌向的男子,那日子太艱難了。
等等,不對,他閨女有實力,還有全家支援,就算權勢比不上太子,但也不是一定要找個厲害的未來夫婿相幫的。
他想這些做什麼?
都怪太子,差點又給他繞糊塗了。
他剛要繼續插科打諢,清衍已經單刀直入。
“叔不如好好想想,孤不急,比起言語,孤更喜歡用行動,讓叔看到孤的誠意。”
這話,就有點把一切挑明的意思了。
方銅差點黑臉,卻見清衍大搖大擺掉頭回去,找到枝枝所在的馬車,敲了敲車窗。
簾子拉開,露出少女清秀的臉。
看了眼她捧著的書本,清衍默了默,出口的話變成了:“西華山發現了一處天然溫湯,孤請了鄧先生泡溫湯,昨日纔出京,應該至少三日,才會回來。”
方南枝的眼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起來了。
“殿下,你果然乃我至交啊。”
清衍勉強頷首,義正言辭:“孤隻是純粹請先生去玩,並無他意。”
隻是湊了巧,應該能幫到枝枝。
方南枝纔不在意這些,她激動的嘿嘿樂。
“殿下,等我過了鄧先生那一關,必定請你吃飯。”
“馬上元宵節,枝枝不請我遊燈會嗎?”
清衍目光有些幽怨。
方南枝立刻算了算,十五就是後日,三個白天,夠她複習課業了。
十五晚上出門,沒問題。
“好,那就遊燈會!”她大方答應:“燈會上一切花銷,本姑娘買單。”
清衍勾了勾唇,目的達到了。
他也不多打擾,主要怕方叔衝過來揍他。
“嗯,那孤先回宮了,十五見。”
清衍打馬離開,帶著浩浩蕩蕩的人群,朝著皇宮方向而去。
他還是有點遺憾的,本來想今日去方家做客,可惜剛才他把話說開,叔就不會歡迎他了。
方銅確實氣的胸膛起伏,這會兒再看他,騎馬是往皇宮方向,更是咬牙切齒。
呸!
不是裝的要出京,偶遇他們嗎?
現在去皇宮是什麼意思,簡直司馬昭之心。
他麵色扭曲,恨不得追上去警告:喂,老子管你什麼太子皇子,敢惦記老子閨女,信不信老子讓你變成孫子?
但顧慮到腦袋頂的烏紗帽,以及整個腦袋他忍住了。
但忍這一字不容易啊,方銅麵色都扭曲了。
方銀打馬上來,就見他臉色黑的好像吃了三斤臭臭菜。
“怎麼了,弟?殿下和你說啥了?”
剛才太子追上來,他帶的人都往前插,把方銅和他們不遠不近隔開了。
因此,方銀什麼都沒聽到。
方銅看了看前後的人,還在街上,他不能跟那小子一樣肆無忌憚。
“沒事。”
可他這樣,一點不像沒事的。
等回了府,下人們卸行李,方銀和枝枝一起去安頓鄭先生祖孫倆的住處。
鄭先生被安排進前院,秦彥的院子。
秦彥把主屋讓出來,他住了西屋。
至於東屋是個大書房裏麵有好幾排書架。
鄭先生也是喜歡讀書的人,當然滿意,可他不願意鳩佔鵲巢,想讓秦彥繼續住主屋。
說到最後,秦彥直接跪下行禮:“先生與我雖無師徒之名,但有師徒之實,若不尊先生,秦某愧對聖人。”
這麼著,鄭先生才應了。
至於鄭婉茹養病的院子,在方南枝臨近,院子不小,有三間屋子,每間屋子還有隔間。
鄭婉茹很喜歡。
主要能和枝枝鄰近,她覺得很好。
等安頓下來,玉環伺候方南枝沐浴洗漱,又給她絞乾頭髮。
而方南枝又抱著書在看,時而還放下書,揹著手繞著院子走,嘴裏大聲背誦。
隔壁開了半扇窗戶做通風用的鄭婉茹聽見了,不由勾了勾唇。
丫鬟見小姐自離開府城,心情一日比一日好,雖然是趕路,但身體也沒變壞,相反活人氣越來越重,也跟著心情好。
“小姐,說來也奇怪,方小姐又不去科舉,為什麼方家這麼抓她讀書?”
丫鬟是知道,大戶人家小姐,隻識字就好,十幾歲開始,要學琴棋書畫和女紅,都是為了嫁人準備的。
“因為讀書好吧。”
鄭婉茹經歷了事,也有許多感悟。
“讀書可以明智,枝枝以後,可以做個頂厲害的人。”
“可是,方小姐又不需要娶妻養家,要那麼厲害做什麼?”丫鬟不解。
“厲害總是有用的,她是要做個單靠自己,就不敢讓人小瞧或者欺負了去的人。而不像你家小姐我,丟了大半條命,還要靠著家族庇佑,才能和離。”
鄭婉茹嘆息。
丫鬟不敢接話了,怕小姐想起傷心事。
鄭婉茹也累了,靠在榻上,稀裡糊塗就睡著了。
等到了飯點,她才慢慢睜開眼。
方南枝正坐在屋裏,靠著桌邊吃東西,小口小口的,速度卻不慢。
“嗯,這蓮子羹確實好喝,甜而不膩,還有一股清香之氣。”
丫鬟笑眯了眼,恭敬道:“方小姐喜歡,等回頭我將方子告訴大廚房的廚娘。”
鄭婉茹的院子裏,是設了小廚房的,今天就有下人在搭灶台。
因為她要養身體,飲食清淡但要有營養,嚴格按照方南枝給的食譜吃。
她的飯菜就不能從大廚房那邊來,沒法和大夥一樣。
加上還要熬藥什麼的,當然有灶房方便。
丫鬟也知道,以後自家小姐要多多倚仗方小姐,因此很是討好。
請了方小姐過來看診,又特意親自下廚熬了蓮子粥。
“好啊,多謝你。”方南枝一點也不客氣。
丫鬟更高興了。
“我能吃嗎?”鄭婉茹冷不防出聲,地上的兩人才知道她醒了。
丫鬟忙過去伺候,扶著她半坐起來,給她放個大大的靠枕。
“不能,太甜膩,你還是等身子好了再吃。”
方南枝也過來。
她目光炯炯:“你睡的如何?”
“很好,連夢都沒做。”鄭婉茹一邊答話,一邊朝著屋外看去,這才發現,外頭已經黑了。
她微愣:“入夜了?”
方南枝點頭,摸了摸肚子:“嗯,我都在前頭吃過晚食了。”
鄭婉茹沒想到,她這一覺睡了這麼久。
“小姐餓不餓?我這就去取飯菜。”
丫鬟關心道。
就是因為主子睡太久了,以前從沒有過這樣的情況,她有些擔心,才請來的方小姐。
鄭婉茹一點頭,丫鬟就出去了。
方南枝看了看她臉色,滿意頷首:“你的身體開始恢復了,多多睡眠,能好的更快。”
其實她開的葯,是帶了些助眠成分的。
但用藥以來,這個效果都不顯著,鄭婉茹從來不說,方南枝把脈看出來。
她每日睡眠不足,依舊多思多慮……人休息不好,元氣就恢復很慢。
今日可能是,換了個環境,婉茹沒那麼憂慮,加上連日來的疲憊,才讓她熬不住的。
“我知了,你的書背完了嗎?”
方南枝一下就苦了臉,沒有。
她好苦。
她在一旁讀書,鄭婉茹看著她的苦惱下飯,不知不覺還多吃了半碗。
方南枝是很著急臨陣磨槍,不過第二日,還是帶了禮物去周宅。
沒多久,周老就跟著她回府了。
鄭先生在二門處親迎,多謝老神醫能來,然後才一起去看鄭婉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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