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銀和方銅又沒刻意隱瞞,這些天的動作,都被人看在眼裏。
靳雲庭知道,也是正常的。
“嗯。”方南枝應下:“我今天請你,一是為了道別,二是為了道謝,順便把朗月清風還給你。”
“他們的傷勢還沒完全好,但已經能動了,我調配了藥膏,足夠他們用一段時間。”
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抓了下臉:“抱歉,你借我的人,讓他們傷成這樣。”
從那天刑部後,她就和朗月清風說了,他們可以回去找自己的主子了。
但兩人表示,主子沒發話,他們依舊要聽方南枝的。
方南枝想著,他們傷還有點重,那就在府上休養幾天,再送回去吧。
“他們隻是盡責,做了該做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靳雲庭輕聲安慰。
怎麼能不放心上?
要不是朗月清風找到了刺客們藏身的村子,這案子還不知道要多久結束。
倆人打探情況,差點丟了命呢。
不過這個事,被方家、東宮一起隱瞞了,沒對外說。
不然那些世家要知道,他們的死士是被靳雲庭的人發現的,隻怕靳氏的處境還要更難。
他們兩方並不是為靳氏考慮,是單純承了靳雲庭的情,不把人拖下水。
“你若覺得他們得用,也可以留在身邊。”靳雲庭垂眸,握著杯子的手緊了兩分。
方南枝沒看出來他的緊張,忙拒絕。
“那可不行,君子不奪人所好,而且你比我更需要人手。”
案子瞭解,她以後大概率安全了。
嗯,要苟著點,不能三天兩頭被刺殺。
靳雲庭抿了抿唇,放下杯盞,一雙如寒泉的眼眸看向她:“那太子殿下的人,枝枝也會還回去嗎?”
“啊?這個要看太子的意思吧。”
方南枝下意識道。
她還真沒想過,讓封一大哥回去。
潛意識裏,她覺得朗月清風是借來的人手,而封一他們和自家護衛差不多,值得全心信任。
她和太子那麼鐵的關係,用護衛這種小事,不用斤斤計較。
等太子身邊缺人了,自會把人調回去的。
靳雲庭看出來了,在小姑娘心裏,他們是不一樣的。
心底湧現莫名的酸意,但他素來能剋製,強壓了下去。
“枝枝,你可知今日朝堂,陳昊坤被下旨外放了?”
“外放?去哪兒?”
方南枝好奇。
陳昊坤外放,是不是要帶家眷啊。
“晉州府,懷安縣,任七品縣令。”
晉州府離京城很遠不說,懷安縣,是當地最偏最窮的一個縣,民風頗為彪悍。
而朝廷剛整頓過晉州府,是希望接下來幾年,能有些不一樣,起碼讓百姓安居樂業的。
也就是說,陳昊坤外放一趟,官職不高,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還要作出功績來,不然朝廷會不滿。
當然,他要真能做出大功績,也可能會升遷。
隻是難度頗大。
“縣令啊,挺好的,父母官呢。”方南枝其實更想,自個親爹能當個縣令什麼的。
那她就是縣令之女,一縣之內,都沒人敢惹她,多威風。
嘿嘿嘿。
可惜機會渺茫,她爹在司農寺乾的挺適應的,估計要當一輩子的農官。
“這是殿下的提議。”靳雲庭見她沒領悟,不由提醒。
方南枝眨眨眼,看了他許久,終於明白過味來。
靳雲庭是認為,陳昊坤突然被外放,和她有關?
前腳請她上門看診,後腳就被外放,還是太子提議的。
巧合,太巧了。
她微微挑眉:“以陳昊坤原本的情況,除了外放,他還有什麼選擇?”
那自然是打壓、冷遇,被上位者徹底忘記……
靳雲庭嘆息:“殿下智慧過人,不會做因私廢公的事。”
方南枝就安心了。
陳昊坤本身在朝堂處境堪憂,太子或許是顧慮她,為對方選了一種前程而已。
再說了,她真不覺得外放當縣令不好。
好歹有功績就能晉陞啊。
“可是枝枝,殿下年歲大了,這兩年正是選太子妃的時候。”
“你心思單純,將殿下當好友,未來的太子妃恐怕不會很高興。”
靳雲庭點到為止。
今年事情太多,許多人家沒反應過來。
而明年,肯定不少大族想送女子進東宮。
到時候,一個和殿下很親近的異性,哪怕年紀小,也會讓人警惕。
有的人會選擇交好,隻怕更多人會想要除之而後快。
女人的嫉妒心也是很可怕的。
方南枝聽明白了。
她繃著小臉,認真點點頭。
她雖沒經歷過,但隱約有種意識,男女之情不比其他感情,是很排外的。
她爹入贅後,永遠是媳婦孩子第一,鐵柱叔這樣的好兄弟,就是再親近,也要排後麵。
要是反過來,事事想著好兄弟,一個家是過不好的。
靳雲庭知道她過了心,就不多說了。
提點的多了,總有挑撥離間的意思。
兩人點了三道菜,又要了米飯。
方南枝一人吃了大半,靳雲庭隻能吃小半。
他的身體,連吃撐都會生病。
靳雲庭將朗月清風帶走了,枝枝執意不肯要,他不能強求。
等回了府,方南枝就讓人請封一他們過來。
她吃的有點多,正在喝山楂湯,消消食。
“封一大哥,吃了嗎?”
封一每次聽到她喊大哥,就覺得心肝顫顫。
“嗯,小姐喚我來何事?”
“也沒什麼,唉。”方南枝突然嘆口氣:“就是這段時間多虧了你們,封一大哥手下都為保護我死了幾個。”
別人為她死的,方南枝還是很自責的。
“小姐,暗衛的職責就是守護,何況小姐能給他們收屍立墳,已經很好了。”
封一真心實意道。
他們這樣的人,腦袋掛在褲腰上,說不定什麼時候都死了。
大多數都死的“無聲無息”,很難得到什麼身後事的安排。他們都有心理準備。
而這段時間死去的同伴,一開始,將軍府是想給撫卹金,但知道暗衛都沒有家人後,就買了一塊地,專門安葬他們。
立碑那日,將軍府的主子們還一起去上香磕頭。
就這樣的恩榮,能有幾個暗衛得到?
看方大人的意思,墓碑是要少爺小姐們年年祭掃。
方南枝不這麼想,她從不覺得暗衛們的性命,比她的輕賤。
但她沒多說這個,直奔主題:“今天我將朗月清風送回去了。”
封一當然知道,但小姐特意說起,是什麼意思?
他先是疑惑,又很快瞭然。
“小姐,我會安排人加強防護,頂替他們位置。”
方南枝撓頭,她不是這個意思。
“咳,不是,我是問,你們殿下有沒有讓你們回東宮?”
“以後我身邊應該挺安全的,倒是惦記殿下的人不少,應該會缺人手吧?”
封一聽出來了,小姐也不願意留下她們了嗎?
可殿下,應該不會撤人吧。
“殿下手上得用的人很多,屬下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小姐和小姐的家人,包括小姐回鄉過年的時候。”
封一特意,將小姐放在了小姐家人前頭。
可方南枝沒聽出深意來。
她臉上有點不好意思:“啊?你們還跟著回鄉,這也太麻煩封一大哥了。”
“要不然,你們還是回東宮吧,我身邊真不需要太多人了。”
“撲通!”
封一結結實實跪下,雙手抱拳。
“可是屬下辦事不力,讓小姐哪兒不滿了?屬下願意受罰,求小姐別趕走屬下。”
明明說的認錯求饒的話,但封一臉上依舊是剛毅的表情。
可見他不常做這樣的事。
這也是沒辦法了,他要這麼被小姐趕走,隻怕回東宮,殿下不會高興。
他知道小姐心軟,隻能用這招留下。
方南枝哪能無緣無故罰人,拗不過他,隻能先算了。
不過,她沒忘了這事,準備等見了清衍,也麵對麵還人吧。
唉,以前她沒深想,現在設身處地代入一下,等過幾年她長大了,找夫君,結果夫君的人手還有財寶,給了另一個小姑娘。
她一定會不高興的。
方南枝揣著手,心想,這就是書裡說的邊界感吧。
枝枝想讓封一回東宮的事,當天家裏其他人都知道了。
但沒人說什麼,都選擇了靜觀其變。
方銅是知道,二哥已經帶著他堅定上了太子的船,下都下不來那種。
這時候,他們疏遠、防備太子就不咋好,還是讓枝枝去做吧。
人倆交情不一樣。
三日後,家裏東西準備妥當。
年貨和禮物都準備好了,成小虎溝通幾個小商人,從他們那裏買了些貨。
都是棉布,屬於平價的布料,老百姓咬牙能買得起,但花色好看多樣,起碼他們小縣城沒有。
帶回去肯定受歡迎。
方銅見了,就帶著人去了一趟喜羊羊店鋪。
為了不被人說,公私不分,他隻是引薦了下。
生意還是成小虎和鋪子管事談,就這麼得,又定下三百多件羊毛衣。
成小虎要的量少,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萬一在縣城也能賣出去呢?
與此同時,方銅和方銀的假總算被批了,明日就能啟程回鄉。
方銅還好,官小,小的不起眼,好請假。方銀請假,兵部尚書同意後,皇帝還過問了兩句。
後來又私下找了方銀談話,不知道囑咐了什麼。
秦彥也和國子監請假了,他這次走的早,會錯過國子監的年末大考。
一般來說,夫子們是不會同意的。
但秦彥入學以後品學兼優、勤奮好學,難得請假,又是因為今年家裏出了大事,要回去祭祖,是為的孝道。
他們就答應了。
答應是答應,但還有條件,等秦彥回京後,會有夫子們重新出卷,出一份和大考難易程度差不多的題目。
他要是考的差,是要受罰的。
秦彥能怎麼辦?隻能答應,還得感謝夫子們為他費心。
畢竟多出一份卷子,也挺費心神的。
方南枝也挺忙,先去周府告別。
周老特別好說話,甚至沒佈置太多功課,讓她好好過節。
這給方南枝感動的,兩眼淚汪汪,師父實在太貼心了。
從周府出來,又去鄧宅,鄧先生連著四五天都在給她佈置課業,今日又給添了些。
方南枝沒待一會兒就走了,怕坐的時間長了,鄧先生又想起什麼,能當成課業的。
上午和師長道別,下午她就進宮了。
主要是清衍幾次派人,邀她去東宮看冰雕,總拒絕也不好。
何況她也挺好奇的,藉著告別的機會來看看唄。
小姑娘不知道,這冰雕是清衍特意為她請匠人打造的。
清衍一身紫色長袍,腰帶綉了金線,他單手負在身後,不同於往常的冷淡疏離,整個人透著尊貴和霸氣。
方南枝看到人,都呆了下。
她覺得,清衍現在真的很像太子了,似乎貴不可言,讓人望而生畏,不敢高攀一點。
“枝枝。”
見到來人,清衍麵上如同冰雪融化,有了溫度。
“咳,清衍,你長大了,確實挺好看,嗯,有點像陛下,尤其是眼睛。”
方南枝回神,直白的誇讚。
不過這語氣聽著怪怪的,什麼叫長大了?好像她是太子的長輩似的。
“你喜歡長得好的?”
清衍眸光落在她臉上,漫不經心的試探。
“對啊,誰不喜歡好看的。我爹就是臉好,才能入贅,你比我爹長得俊一點點,家世又好一點點,你娶妻好好待她,她肯定喜歡你。”
方南枝給他一個鼓勵的小眼神。
旁邊候著的內侍們,頭更低了,恨不得自個沒長耳朵。
方姑娘膽子真大,啥都敢說。
殿下龍姿鳳章,比方大人不知道強多少,還有,天下有女子敢不喜歡殿下嗎?
哪還用“長得好”、“待她好”這樣的條件啊。
能成為太子妃,都是那些女子前世修來的福分了。
不過,清衍聽的認真。
心想,他長得好,也是有好處的,希望小姑娘長大幾歲,還喜歡看……他。
聽說人心易變,尤其對美色,容易喜新厭舊,不知道枝枝會不會?
誰能想到,清冷自持的殿下,已經準備用美色勾引人呢?
“那就借你吉言。”清衍道。
方南枝抬頭,看他笑的“春心蕩漾”,就誤會了,以為清衍真的想娶太子妃了。
之前說選,都耽誤了,太子自個是不是也著急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