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心一臉淡漠離開了,似乎對刑部怎樣半點不關心。
那些算是“俗務”,而他如今是閑雲野鶴了。
刑部,祝冠峰坐在桌前喝茶,茶水泛著黃色,是因為茶葉放太多,太濃了。
一口下去,苦的人齜牙咧嘴,也就是祝冠峰在下屬麵前,要注意儀容,強忍著麵不改色。
喝了一口茶,他腦海中的混沌才減輕了些,可眼底的青黑卻不會消失。
自從祝冠峰上報,懷疑姚心,把證據交上去,刑部尚書就忽悠他。
“年輕人要多歷練。”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
“本官特別看好你……相信你年少有為。”
然後,揪出陳勇背後之人的活,就全權交給他了。
刑部尚書都不來大牢了,生怕再次被“麻煩”纏上。
祝冠峰又喝了一口茶,感覺生活有點苦。
就欺負他年輕有才華,把下屬當驢用,府尹大人算一個,尚書大人算一個。
哼哼,等著吧。
等他幹個十幾年,也當了上官,也要逮人給他幹活。
怨念滿滿,可祝冠峰臉上瞧不出來半點。
牢頭彙報,姚心已經出去了。
他點點頭:“接下來的事,看你的了。”
“還有受傷那兄弟,告訴他,演好後麵的戲,本官賞他十兩銀。”
牢頭一點頭,忙喜道:“多謝大人。”
他喜滋滋出去,這一回,可是難得立功的機會,說不定能進了大人的眼。
陳勇的傷很深,好在沒有戳中心臟,偏到了肩膀頭子上,不然非得被紮個對穿。
他感覺左肩膀隱隱約約的疼,等他費力睜開眼,就對上一個糟老頭的臉。
是回春堂的大夫,古大夫歲數有點大了,但手勁還不小,給包紮傷口,手還挺重的。
陳勇感覺到巨大的痛楚,他再往後看,就看到一個刀疤漢子,兩腿叉開坐著,一臉的兇狠。
見他醒了,對方朝他陰狠的笑:“你倒是個命大的,賤命一條,怎麼就沒捅死你?”
王牢頭手中握著鞭子,揮了揮手。
那老大夫立刻往旁邊躲躲,也不管包紮的事了。
他一把年紀了,可不能捱打,再說了,刑部大牢關著的,能有幾個好人?
王牢頭的鞭子就劃過陳勇的鼻樑,他沒使勁,但也挺疼的,一下臉上就多了一道血口子。
陳勇算是徹底回神了。
“說說吧,你小子能耐挺大的,得罪什麼人了,都能把手伸到刑部大牢來,不顧自個性命的,要殺你?”
王牢頭皮笑肉不笑。
陳勇也想到先前的事,那突然的一刀,真是給他三魂七魄嚇跑了一半。
“我,我沒有……”
他下意識否認,一張嘴,才發現嗓子乾啞。
王牢頭起身,半蹲下身子,對上他的眼睛,裏麵的凶光一點都不藏著。
“沒有?你小子可想清楚了再說。”
“眼下是你運氣好,大人們不在牢裏,還沒得知訊息,不然……”
“勸你識相點,老子心情可不太好,好端端的,因為你,害得老子擔了禦下不嚴的罪,你猜,老子會怎麼對你?”
“現在都交代了,備不住老子能給你機會,讓你少受點罪。”
王牢頭伸手,拍了拍陳勇的臉蛋。
就是手勁大,拍的有點紅了。
陳勇獃獃看著他,像是反應不過來一樣。
原來殺他的獄卒,是被人收買了嗎?誰啊,這麼厲害,獄卒都能收買。
主要這還是個賣命活,捅了他,對方絕對出不去刑部了。
要能做到這點,對方不僅能利誘還得威逼。
“不說?行,算你小子骨頭硬。”
王牢頭看他獃頭鵝一樣,可不會放過他。
直起身子,扭頭看向老大夫:“是不是說,他這傷口,用烈酒洗洗更好?死不了人吧?”
“是,大人,烈酒或者粗鹽都行,隨便用,死不了,就是疼。”老大夫實話實說。
陳勇瞪大眼,這哪來的大夫,說話這個狠心。
不等他質問,就有兩個獄卒進來,一人抓著他的手,將他兩手捆在身後。
另外一人強行壓住他的腿,併攏著捆在凳子上。
轉眼功夫,陳勇就被五花大綁,剛才包紮一半的傷口,又全被撕開了。
王牢頭大咧咧坐回去,翹著二郎腿,伸手從地上撈起個酒罈子,笑的有點冷。
“你小子真是有福氣,這酒還是老子今日給兄弟們買來打牙祭的,算是便宜你了。”
接著,他就把罈子開啟,酒香肆溢。
而王牢頭抱著酒罈子,直接朝陳勇的傷口倒。
“啊!啊!”
陳勇的慘叫聲就傳遍整個囚房。
這種疼,比挨刀時候還要疼幾倍,好像是烈火燒心一樣,疼的人死去活來。
王牢頭半點沒有手軟,還笑呢:“喊什麼喊?有幾個坐牢還能見著酒的,算你小子佔便宜了,還是老子送你的酒。”
他還伸出一隻手拍了拍陳勇。
手碰到人才發現,陳勇疼的全身肌肉抽搐,那是無意識的,不受身體控製的抽。
“啊!我不知道……”
陳勇疼的大喊。
他真的不知道,誰會殺他。
他要是知道,不就早做準備了嗎?怎麼會挨一刀。
是不是搞錯了,他受傷,他是苦主,怎麼還審問上他這個苦主了?
去審那個獄卒啊!
剛這麼想,就有腳步聲傳來,兩個獄卒遠遠的拖著什麼過來,鐵鏈在地上摩擦,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王牢頭這才抬抬酒罈子,暫停了刑罰,扭頭去看。
兩個獄卒手裏拖著,血淋淋,血葫蘆一樣的是個人。
對方腿被拖著,腦袋垂在地上,已經看不出生死來。
“審出來什麼沒?”
“頭,才抓了人不久,就咬舌自盡了,是哥幾個憋氣,才上了點手段。”
就是說人早死了,他們幾個鞭屍玩,把屍體弄成這樣。
王牢頭眼角都吊著,整個人陰沉沉的。
“腦有反骨的東西,還是剁了喂狗吧。”
連個全屍也不給人家留。
陳勇因為疼,覺得頭昏腦漲,卻也被這兩句話震得不輕。
這是殺他的獄卒?
就這麼死了?死了,還要被王老頭他們鞭屍喂狗?
獄卒沒猶豫,還真有人抽刀,然後是手起刀落,地上的人一聲都不吭,手臂就斷了。
斷臂血呼啦的,就在陳勇前頭不遠處。
陳勇嚇得,心提起老高,感覺都驚叫不出來,要暈過去一樣。
那老大夫這會兒又有醫德了,上來就掐陳勇的人中,掐的他生疼,愣是暈不過去。
倒是王牢頭瞪了眼提著刀的獄卒:“腦子不夠使啊你?出去找地方處理,在牢裏切一塊一塊的,你怎麼帶出去?”
總不能一人抱幾塊吧?
“嘔!”
陳勇想到那個畫麵,就忍不住乾嘔,一吐動作大,牽扯傷口,就更疼了。
外頭的獄卒撿起斷臂,應了聲,才小聲道:“頭兒,我們就是氣壞了,本來您歲數也差不多,乾一年半載,就能讓侄子接手差事了。”
“現在這小子被人收買,連累您會被算玩忽職守,可能都保不住飯碗,我們是替您不值。”
“是啊,石頭還是您一手教出來的人,結果是個白眼狼。”
作死幹壞事,非要選他們倆當值時候,這不是故意牽連他倆?
真他孃的不要臉。
倆獄卒罵罵咧咧走了。
陳勇不太清醒的腦子,已經抓到關鍵點。
王牢頭被牽連沒了前程,斷人前程就是殺人父母。
罪魁禍首已經嗝屁了,他就成了王牢頭最恨的人。
還有就是,牢裏幾位大人還真不在,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怪不得王牢頭處處下狠手。
等獄卒拖著屍體走遠,王牢頭才轉回身,舉著酒罈子繼續。
“這可是好酒,給你小子用真是浪費了。”
“啊!”
撕裂的疼痛再次傳來,陳勇被捆成粽子也忍不住掙紮,整個人和蛆一樣扭動,最後摔倒在地。
一罈子酒用完,陳勇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但看著王牢頭從懷裏拿油紙包,裏頭是粗鹽粒子。
強大的求生欲,還是讓陳勇打起一點精神。
“王大哥,老大,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嗚嗚嗚,誰那麼狠心要殺我,嗚嗚嗚。”
陳勇涕淚橫流,瞧著心理狀態很不穩定。
“是,是不是大長公主,她,她恨我告他。”
王牢頭扯了扯嘴角:“大長公主要殺你,用得著以這種手段?她早不能動手?眼下都查到別人了,才來殺你?”
真要是明珠大長公主殺人滅口,應該人剛進刑部時候就動手。
王牢頭一副懶得和他多說模樣:“你不肯說實話,也沒關係,兄弟今晚有功夫,能好好招呼你。”
說著,就招呼人,給陳勇傷口上撒鹽。
這種疼,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
陳勇叫的跟殺豬一樣,王牢頭嫌棄吵,還找了一塊破布,堵住他的嘴。
陳勇感覺出來了,王老頭也不是真心審他,就是想折磨他,出口氣。
當犯人的,就怕遇到這樣的。
因為對方百無禁忌,隻要給他留著一口氣,別的手段都能上,一點不顧及。
“斯!啊!王,王老大,我姑姑,姑姑,是方將軍,的侄女……”陳勇怕了,趕緊搬出來靠山。
王牢頭上上下下打量,嗤笑一聲,什麼都沒說。
但眼神和動作很明顯,老子知道你和方府小姐有關係,那又怎樣?
人家姓方,打小也不認識你,和你有個屁的情分?
再說了,方南枝也管不了刑部怎麼審問犯人啊。
粗鹽粒子都抹完了,老大夫才說,用的不對,得用清水全洗了,然後重新抹,他來。
老大夫是好心,尋思有始有終,但王牢頭以為這大夫太會看人眼色,挺配合他的還。
王牢頭大方同意了,讓老大夫重新動手。
而陳勇真的要恨死老大夫了,有你什麼事?有你什麼事?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又傳來。
重新摸了鹽粒子,王牢頭又換花樣了,要人脫了陳勇的鞋。
一人拿根茅草,撓他的腳底板。
一開始,這個刑罰還看不出來什麼,連著半個小時,陳勇是真受不住。
他覺得他要死了。
笑也是能死人的。
“我說,我說,王大人,求求你讓他們停手吧。”
陳勇眼淚叭嚓,他真扛不住。
以前受刑,就是挨鞭子,打板子,最嚴重就是烙鐵。
他都能咬牙挺過去,從沒想到,這種稀奇古怪的刑罰纔是最折磨人的。
王牢頭終於從陳勇口中聽到了姚心的名字。
陳勇能交代,是最開始祝大人下套,給他一種暗示,這事做不成了,姚心已經跑路。
然後是刺殺。
陳勇自個難道不好奇,是誰要殺他嗎?
明珠大長公主不可能,因為對方這麼長時間都沒動手。
那剩下他認識有權有勢要殺他的,除了當初不知來歷的刺客,就是姚心了。
甚至陳勇覺得姚心可能性大。
對方跑路,不管這事了,會不會想善後,他就是那個後顧之憂。
怕他會說出什麼來,就想要殺了他滅口,合情合理。
畢竟那些刺客,在他進了刑部後,也沒出現過。
倒是姚心,還能給他送紙條什麼的,人家就是在刑部有人手。
那安排人殺他,也能做到。
懷疑之心有了,還能守秘密多久?加上王牢頭用刑,陳勇必定是要崩潰。
王牢頭問的很詳細,等天矇矇亮,祝冠峰就拿到了已經簽字摁手印的口供。
要說陳勇和姚心的淵源,還真不是他在來京城路上開始的。
流放後不久,陳勇就是姚心的人。
也不做什麼,就是隔三五個月把陳氏一族的近況,和上頭彙報彙報,就能換半兩銀子。
半兩銀子,對遊手好閒的陳勇來說至關重要,沒有成本的好事,他當然乾。
當時陳勇不知道,讓他盯著族人的是姚勇。
後來明珠大長公主找上門,陳勇是奉命將計就計。
路上遇到刺客,陳勇能逃脫,也是多虧姚氏的人相助,提前跑了。
再後來一直被追殺,他才見到了姚心。
陳勇覺得對方眼熟,偷偷打探過,後來想起來,曾經姚心和族長陳子君是至交好友。
再後來的事不用說,進京後怎麼告狀,所謂證據、前朝國庫,陳勇都是提線木偶了。
祝冠峰看完,長長鬆口氣,立刻帶人出發,要去抓捕姚心。
這一刻,最核心的證據終於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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