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王是想過破釜沉舟,大不了就是被貶為庶人,但不能接受真的斷子絕孫。
他目眥欲裂,對上提著滴血長劍的清衍。
他知道,太子敢動手的,六皇子都是他殺的。
最終祈王還是低下頭,吐出了兩個字。
“王氏。”
將軍府,方南枝昨夜忙了一晚,上午就補覺,等她睡醒,已經過了午時。
丫鬟伺候方南枝沐浴更衣,好精神一番,錢鳳萍吩咐大廚房生火做飯。
等她洗漱好,由丫鬟擦乾頭髮,方南枝終於感覺腦海清明很多。
暗梅提了膳食過來,方南枝聞到香味,後知後覺感到飢餓。
她才吃了兩口,前院王管家親自來了。
“小姐,安小將軍來了,他想請您去府上看診。”
王管家很守規矩,隻站在院子裏,不敢往屋裏看一眼。
方南枝摸了摸肚子,猶豫道:“是安姑姑病了嗎?嚴重嗎?”
要不是急症,她想吃口飯。
“安小將軍神情很是焦慮,應該是有心急切。”
王管家道。
方南枝就悄悄嘆息一聲,起身拿了一張大餅,邊走邊啃,暗梅自覺拿來藥箱跟上。
主僕倆去前頭,見了安小將軍,隨他出府。
方南枝坐的袁伯趕的馬車。
安小將軍是騎馬來的,並不上車。
掀開車簾,方南枝探出腦袋:“安叔,姑姑怎麼了?”
安小將軍眉頭緊蹙,似有幾分自責。
“近來公務繁忙,我幾日沒回府,今日回去,才知道玲瓏已經連續四五日,一睡著就做噩夢,很快驚醒,現在人憔悴不已。”
聽著似乎不是大事,但長期失眠的應該知道,連續四五日不睡覺,人會精神恍惚,頭重腳輕……
方南枝是醫者,更知道身體得不到休息,對內臟和大腦的傷害有多大。
馬車很快到了安將軍府。
一下車,卻在府門口先看到了靳雲庭。
安府小廝上前,稟告靳少爺是來求見小將軍的,已經在此等了半刻鐘。
安小將軍蹙眉:“你們越發沒規矩了,怎麼不帶客人進前廳休息?”
讓人在大門外等著,實在是無禮。
小廝為難。
靳雲庭已經上前一步,行禮:“是晚輩不請自來,想在門口等著,怨不得小廝。”
安小將軍狐疑看著清瘦但俊朗的靳雲庭。
說實話,他們兩人認識,但隻是點頭之交,沒有交情。
靳雲庭來拜訪他,能有什麼事?還這麼急切?
方南枝拎著藥箱,著急去看病人,和兩人點頭示意,就先去後院了。
安小將軍留下來招待客人。
安玲瓏的院子,安靜的可怕,下人們來回走動,都刻意放輕了腳步,像是怕驚擾什麼。
見方南枝進來,有丫鬟行禮,引著她朝屋裏走。
屋裏,越過精緻的屏風,精美的拔步床上,簾子被放下來,安玲瓏蜷縮在角落裏。
方南枝掀開簾子,就看到安姑姑又瘦了,小臉蒼白,眼睛烏黑,目光無神。
丫鬟輕聲細語喚她。
“小姐,方小娘子來給您把脈了。”
安玲瓏一點反應也沒有,分明上次,聽方南枝喊姑姑,她還很可愛的努力做出長輩模樣的。
方南枝想直接上手把脈,才碰到人,安玲瓏就又喊又叫。
“救命,救命!不要,不要。”
她揮舞手臂,是用了全力的,方南枝趕緊把人放開。
丫鬟安撫小姐,同時對方南枝表示歉意。
方南枝手背上被摳掉一小塊皮,還挺疼的。
但問題不大,她仔細打量安玲瓏的臉色,覺得她可能太久不能安眠,出現了某種幻覺。
“你們小姐,今日吃東西了嗎?”
“吃了,吃了半碗粥,就怎麼也不肯用了。”
丫鬟恭敬道。
方南枝點點頭,想了想,起身出去。
她出了屋子,安玲瓏才慢慢安靜下來。
方南枝問丫鬟:“你們小姐做噩夢,是什麼樣的噩夢?”
丫鬟張了張嘴,有些遲疑:“奴婢不知。”
方南枝詫異看她一眼,再看不遠處其他丫鬟,都低著頭的模樣,想了想就沒強求。
她讓人抬一架琴過來。
丫鬟們不明所以,但知道主子很禮遇方姑娘,所以不敢遲疑。
很快,一架琴被抬了出來,放在院子裏。
方南枝凈手後,坐在石凳上,盡量摒棄雜念,靜氣凝神。
她和鄧先生學了一段時琴了,雖然,鄧先生萬般看不上,說她匠氣太重,沒有一點靈氣。
可簡單的彈奏曲子,她還是會的,尤其是,催眠曲彈的好。
譜子就是以前她給二伯那張。
主要這曲子不用抒情,方南枝會照本宣科。
她深呼吸一口氣,手指在琴絃上撥動。
很快,空靈的琴聲響起。
說來奇怪,這曲子算不上精妙,但能讓聽的人不自覺放鬆,忘記煩惱,不知不覺陷入沉睡。
就連伺候的丫鬟,都迷瞪了一下,要不是她是站著伺候,就要真睡著了。
這幾日,小姐睡不著,白天黑夜的折騰,她們當下人的隻能跟著折騰,也許久沒睡一個整覺了。
等一曲結束,方南枝才躡手躡腳重新進屋,安玲瓏睡著了,丫鬟正小心給她蓋上薄被。
趁這個時候,方南枝才開始給安姑姑把脈。
脈象很亂,再看安玲瓏入睡依舊蹙眉,就知道她還是不安穩。
方南枝把脈後,蹙著小眉頭離開。
丫鬟忙跟上。
“方姑娘,我們小姐這是怎麼了?您隻管開藥方,我們府上什麼葯都有。”
方南枝沒說話,大步朝著前院走去。
丫鬟一愣,但不敢攔著貴客,隻能小跑著跟上。
一路到了前廳,安小將軍見她,忙起身:“如何了?”
不等方南枝開口,丫鬟忙回稟。
“回少爺,小姐已經睡著了,方姑娘妙手回春,一首曲子就讓小姐入睡。”
丫鬟是恭維,同時心中也驚奇。
這幾日小姐睡不著,他們用了各種安神香、安神葯,都沒什麼用。
誰能想到聽曲子有用?
安小將軍一下想到方銀上交朝廷的催眠神器,心中有了期待。
“哦?這曲子可以治玲瓏的病?”
方南枝搖頭:“不能,治標不治本。”
“其實要安姑姑入睡不難,比如把人打暈,就是一種法子。”
安小將軍被噎得不輕,那是他親妹妹,他怎麼下手。
“如果她不能自然入睡,其他都是白費,永遠治標不治本。”
方南枝自顧自繼續。
“我想知道,安姑姑做了什麼噩夢?或者失眠前發生了什麼,她可是受了刺激?”
她不是好奇別人傢俬隱,實在是不搞清楚這些,安姑姑的病很難治好啊。
她把脈看出來,安玲瓏是受了驚嚇,也不知道什麼驚嚇,能把人嚇成這樣。
安小將軍沉默了會兒,嘆息:“靳少爺,我府上的園子不錯,聽說靳少爺也是愛花之人?”
靳雲庭聽出他的意思,自然道:“是,不知道能否去看看安府的花園?”
安小將軍安排下人,給他帶路,去了花園。
等他走了,安小將軍還把前廳其他下人都遣散,目光落在暗梅身上。
方南枝不覺得安小將軍會害她,開口讓暗梅下去。
暗梅卻不會走遠,隻是守在外頭。
很快,屋裏就剩下倆人。
安小將軍示意小姑娘入座,才嘆息著開口。
“家妹曾和七皇子議親過。”
方南枝做洗耳恭聽狀。
安將軍有兩個女兒,大小姐雷厲風行,行事不弱於男兒,二小姐卻是個膽小怯懦,單純善良的。
之所以兩個女兒性情差這麼多,是因為安玲瓏五歲時,發生過一件事。
當時安將軍帶了家小駐守邊關,十一歲的安大小姐偷溜上戰場,就立功抓了敵方將領的兒子。
卻也因這個,引來了報復,本來是要抓安大小姐,可大小姐馬術極好,竟然逃脫了。
對方不甘心無功而返,剛好安玲瓏聽到後門有動靜,想著姐姐回來了,出來迎接,就這麼被抓走了。
安玲瓏被抓五六天,就被救回來,但五歲的姑娘嚇得不輕,從那以後就成了膽小怕事的性子。
安家人當然要小心照料。
後來,他們回京,皇帝有意給七皇子說親,就選中了安玲瓏。
七皇子是個頑劣不堪的,聽了外頭的流言,就來捉弄安玲瓏。
當晚是夜宴,他等在黑暗裏,裝鬼嚇唬安玲瓏,安玲瓏惶恐下直接落了水。
七皇子不當回事,覺得這處人來人往,很快就有宮人來救。
他叉著腰,警告安玲瓏,讓她趕緊退親,別想著癩蛤蟆吃天鵝肉,然後就走了。
之後就是安將軍請求退親,皇帝氣七皇子的幼稚,答應了。
可沒人知道,當晚七皇子走後,安玲瓏在河裏差點被淹死,被一男子所救。
可那人也不是好人,想占安玲瓏便宜……後來安家的丫鬟趕到,才護住小姐。
那人之所以趁人之危,一是貪圖安玲瓏美色,二是想和安家搭上關係。
事後,那人還在家裏籌備,要來安府提親,安將軍卻先一步,讓那人徹底當不成男人,壓的他家族都不敢說這事。
安玲瓏的名節護住了,但她更膽小了。
前幾日,她難得有了出府的興緻,結果就遇到那人。
有將軍府護衛在,那人不敢靠近,但安玲瓏還是受了刺激。
方南枝聽明白了,安姑姑做的噩夢,或許和落水的事有關係。
“心病還需要心藥醫,讓姑姑徹底走出來,就需要她直麵心結。”
安府的保護和照顧已經足夠了,隻是安玲瓏走不出來,她或許一直活在那次落水後。
安小將軍捏緊了拳頭。
“你可有把握,玲瓏的病情不會加重?”
方南枝沒說話,她沒有把握。
這事需要斟酌、計劃的太多了,而人的心永遠是不能掌控的變數。
從她的沉默裡,安小將軍已經知道答案。
他不能拿妹妹去冒險。
“有沒有調養身體的葯膳?”
曲譜現在歸朝廷,安小將軍就在兵部,還是能弄到的,就不為難小姑娘了。
方南枝擰眉:“上次來,我問過安姑姑的飲食,府上應該是在長期為她調理身體的,我再給葯膳,作用也不大。”
安小將軍也不強求了。
“若南枝有空,不如多來府上看看你安姑姑,她很喜歡你。”
上次見麵後,安玲瓏提了小姑娘兩三次,難得有人能入她的心。
方南枝當然答應,她也想和安姑姑關係親近些,建立患者和醫者的信任,這樣等以後治療,才更方便。
“有勞你了,聽你二伯說,你喜歡珍珠?”
安小將軍知道,方南枝現在忙著陳氏的案子,來這裏真是抽時間。
方南枝一愣,她啥時候喜歡珍珠,她是喜歡一切值錢的珠寶。
不用她回話,安小將軍已經把一個匣子放在她身前。
匣子開啟,裏麵是十顆圓潤,有核桃大小的珠子。
“這是,東珠?”
方南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根本藏不住。
安小將軍覺得,這會兒,小姑娘纔像個孩子。
他溫和點頭:“嗯,算是禮物。”
他要說是醫資,方南枝就不能收了。
給醫資也是有規矩的,給個三五兩就算高的了,要是給人治好病,主家或許會賞賜些東西。
但東珠這樣的,也不會輕易給外人。
方南枝努力收回目光,為難道:“安叔,無功不受祿……”
“是你安姑姑給你的見麵禮,補上次的。”安小將軍爽朗道。
這就是長者賜不可辭了。
方南枝大大方方收下,沖他笑:“我一定想辦法讓安姑姑身體好起來。”
安小將軍表示相信她。
“你可要去花園看看?”
方南枝抬頭,眼裏全是疑惑。
“咳,靳少爺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安小將軍一手握成拳,一手似乎放鬆的搭在椅子上。
沒錯,剛才他和靳雲庭聊過,對方毫不掩飾,來安府,是借地方想要見見方南枝。
他不明白,有什麼事,靳雲庭不能直接去方府,而是拐彎抹角來偶遇?
而安小將軍試探幾句,隻知道和方南枝的安危有關。
他隻是做個引薦,見不見人,還是要交給小姑娘自個決定。
方南枝同樣是一頭霧水,但她不覺得靳雲庭有惡意。
而且在安府,有惡意也沒關係,所以她決定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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