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愛卿，入座吧。”皇帝放下用了一半的點心，平和道。
“陛下，您什麼時候醒的，太醫怎麼說？”
嶽中池沒坐，他有些怔愣。
趙尚書和王尚書幾個，這才發現正殿，除了福公公，沒有旁人了。
邢太醫他們不是應該寸步不離嗎？
“朕無礙。”
皇帝清冷道。
嶽中池幾人麵麵相覷，但還是不敢落座。
“陛下，東宮失火……”
“太子亦無礙。”
皇帝語氣篤定。
嶽中池幾人終於明白了點。
心中先是震驚，之後是後怕。
皇帝和太子這一局，算計的是滿朝文武，算計的是整個後宮。
就連他們也是局中人。
嶽中池直接跪下:“臣有罪，未能阻止佟貴妃派人進東宮。”
雖然當時他是被通口氣後預設，沒摻和太多，但太子如果好端端的，那他此舉不僅逾越，還抗旨了。
皇帝並沒有和他計較的意思。
“嶽相的苦心，朕明白，太子也清楚，起來吧，不必如此。”
嶽中池狠狠鬆了口氣。
幾人這才落座。
“今夜，幾位就與朕一起看看這場戲，還有哪些角。”
“明日早朝，一切就該落幕了。”
皇帝看向東宮衝天的火光，內心似乎也在燃燒。
嶽中池幾人從這兩句話裡，聽到了濃濃的殺意。
“臣鬥膽，想知道太子如今……”
趙尚書猶豫了下，還是問。
太子是沒死但病重？還是病情尚在控製中。
皇帝卻嘆了口氣。
“衍兒早慧，智力遠超常人，習武亦有天分，是皇後為朕生下的最珍貴的孩子，也是上天賞賜。”
“是朕失職，讓他自幼染了怪病，此案，等眼下的事平定後，也該水落石出。”
幾位重臣都跟人精一樣，聽出來，皇帝說的是此案。
可見太子的病，另有隱情。
他們還是頭一次聽說，太子自幼染病，朝堂中都以為幾年前，太子殺六皇子時，才開始犯病。
幾人雖好奇，但沒多問。
太極殿無聲無息，東宮熱鬧極了。
真有宮人在滅火，東宮著火的是一處偏院，那裏兩排屋子，平時都是宮人住的。
這會兒火勢越燒越旺，煙氣翻滾。
“救命啊。”
“還有人在裏麵！”
還有宮人趁亂，摸進東宮正院。
一宮女順利摸進太子的寢宮，隔著紗帳，隱約看到裏麵有人影在躺著。
東宮這麼大動靜，太子還能躺得住？
不管他是不是真死，小宮女眼中閃過狠辣，直接拔下簪子，朝床榻上紮去。
下一秒，床上的人動了，一雙修長的手伸出，抓住宮女手腕，往後一掰。
清閔從紗帳後出來，兩三個回合就拿下宮女。
就在這時，外頭又喧囂起來。
“你們把太子怎麼了？還不快救人。”
淩厲的女聲響起，益陽郡主已經進來了。
她還牽著小小的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臉色發白，他不想來的，可他從來沒得選。
“嘭！”
寢宮大門被踹開。
益陽郡主一眼看到了清閔，而宮殿中除了他和一個小宮女，再沒有旁人。
“清閔，你好大的膽子，說，你把太子藏哪去了？”
她大嗬。
清閔卻平靜的拔出劍，緩緩從小宮女的前胸插了進去，她整個人被穿透。
鮮血順著劍鋒，滴滴答答往下落。
清閔卻麵無表情:“郡主此番行事，大長公主知道嗎？”
益陽郡主被他一身的殺氣震住了。
她一時有些心虛。
她是找了陪太後娘孃的藉口，留宿宮裏的，母親當然不知道她來做什麼。
但益陽郡主想要弄死方南枝，她覺得，揭開太子已死的真相。
方南枝強行帶太子出宮，肯定是要問罪的。
想到太子死了，益陽郡主又平添幾分底氣。
她是有點怵太子，但區區郡王世子，憑什麼和他這麼說話？
“放肆，你該喊我一聲姑姑。”
益陽郡主抬著下巴。
不遠處，又傳來動靜。
“太子薨了！太子薨了！”
尖叫聲劃破長空，傳遍東宮內外。
益陽郡主一喜，當即朝著聲音方向而去。
清閔抽出長劍，不緊不慢跟上。
彥副將剛把幾個刺客拿下，就聽到這嗓子。
他頓時心慌不已，帶人往東宮裏麵沖。
東宮，西院。
不僅燈籠全都亮起來，還有不少人舉了火把。
院子中央，正停放著一口梓宮金漆的棺材，棺材前，還有不少人披麻戴孝跪著。
這棺材，是皇室子弟才能用的。
進院的人，見到棺材都失神了。
有猜測是有猜測，親眼見到太子的棺槨，又是另一回事。
眾人心情複雜後，多數人是鬆口氣。
太子死了，他們今天這齣戲，才沒白費。
“這怎麼回事？太子薨世，怎麼能不報喪？”
益陽郡主喝問。
但沒人搭理他。
清閔看著那口棺材，無動於衷。
彥副將是直接跪下了，他奉命守東宮，卻不知太子已經薨世，失職太過。
安靜中，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傳來。
佟貴妃帶著宮人來了。
她哭的梨花帶雨:“太子怎麼會？這孩子小小年紀就……”
“陛下最是看重太子，若是醒來知曉，還不定怎麼傷心呢。”
佟貴妃哭了會兒，纔想起來什麼似的。
“彥大人，你還不派人敲喪鐘？”
“這下葬都是有規矩的，難不成爾等要讓太子的屍身發臭嗎？”
彥副將沒動。
他是禁軍，能指揮他的人除了皇帝，隻有岑禍。
佟貴妃再受寵，他也不必服從。
見他不吭氣，佟貴妃心下惱怒，但也知道禁軍的人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她清了清嗓子:“德懿世子，你還不快去？你一直跟隨太子左右，太子薨世，你卻一言不發，是想做什麼？”
德懿世子當然是清閔。
他恭恭敬敬行禮:“貴妃稍安勿躁，從沒有人說過，棺材裏的人是太子。”
佟貴妃心都漏跳了兩拍。
她是得了確鑿訊息，太子薨世才露麵的。
要裏麵躺著不是太子……
“哦？既然不是，德懿世子還不請太子露麵？東宮先是失火，又有刺客上門，實在令人憂心。我來之前，太後還叮囑我，一定要看看太子是否安然。”
佟貴妃不動聲色拉出了太後。
萬一出事，也有個墊背的不是。
“太子要不要出麵，卻不是你我能決定的。”
清閔姿態依舊恭敬，但語氣卻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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