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梅已經將冊子、清單送來了。
陳大人沒接，看向小姑娘，竟然有了幾分平日麵對同僚的警惕。
“方姑娘，這些東西，何不交給你二伯？”
方南枝就嘆口氣，有幾分真誠道:“我二伯雖是將軍，但隻會練兵領兵，可沒有背後統籌之才。我倒是常聽二伯誇獎，陳大人您在兵部多年，功績無雙。”
其實是，方銀雖然是將軍，但到底時間短，在兵部什麼話語權。
陳大人臉上帶著笑:“方姑娘謬讚，少將軍有勇有謀。”
目光卻不由落在托盤上，猶豫了會兒。
他還是收了。
“方姑娘提議之事，本官會慎重考慮。”
方南枝朝他福了福身子:“陳大人一心為軍中將士，讓小女欽佩。”
陳大人心裏舒服些，他不是貪圖功績，為的確實是兵卒。
方南枝的目光落在王大人身上。
不等她開口，王大人先一步道:“方姑娘，今日我等來，是為了賠禮，朝廷之爭，屬實不該牽扯無辜之人。”
他將朝堂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將彈劾時一些激烈不好的用詞全抹去了。
他這麼直入主題，是生怕沒兩句話，這小姑娘也給他個燙手山芋。
沒看陳大人那既期待又糾結的模樣嗎？
方南枝沒說話，錢鳳萍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
“王大人，我是婦道人家，讀書少，卻也知道，監察百官及其家眷，是大人們應該做的。”
幾位大人沒說話。
可不是嘛？
他們平日也沒少彈劾誰誰家兒子逛青樓夜不歸宿，誰誰家侄子踐踏青苗的。
也沒說事後給人道個歉啥的，偏方銀無理取鬧，皇帝也慣著。
不過，朝堂彈劾多是說對方子侄，以女眷為由子的確實，這是頭一回。
“是我等處事不周，影響了令女清譽。”
朝堂上的老狐狸，這會兒也得放低姿態。
錢鳳萍眼神一變，氣勢淩厲幾分。
“大人此言差矣，我以為，女兒家的清譽是要看她自身是否行的端，坐的正，同男子的清譽一樣。而不是看旁人說了她什麼，怎麼說她的。”
“朝堂幾句紛爭，不至於讓我女兒受什麼影響，出頭照樣可以抬頭挺胸，因為她問心無愧。”
王大人微微蹙眉，有些不悅她這樣的頂撞。
但另兩位大人，卻沉默，深思，這話說的似乎很有道理。
“王大人，陛下也不會因為清譽這種事，讓你們上門賠禮的。”
錢鳳萍話鋒一轉。
三位大人齊齊挑眉，是啊，他們隻顧不違背陛下意願，來賠禮道歉，卻沒深思其中的意義。
皇帝再寵愛方銀，也不是隻看淺顯一層的人。
王大人拱拱手:“還請夫人解惑。”
“百官互相監察，本是好事，為防止官官相護。但若是毫無證據，為了利益或者捕風捉影的攀咬，時日久了，朝堂上不是烏煙瘴氣嗎？”
“陛下是明君，不好當眾訓斥，怕斷了諫言的路，所以才給了大人們這麼個不痛不癢的處罰。”
錢鳳萍神色溫和，又放柔語氣:“我是婦道人家，不懂朝堂之事，隻是亂說幾句，大人們見諒。”
這還不懂呢，已經分析的頭頭是道了。
“錢夫人謙虛了。”王大人客氣道。
到了這會兒，三位大人已經知道，方家的女眷不簡單啊。
怪不得那方銀放心，不歸家呢。
王大人鄭重幾分，朝著方南枝作揖:“此次，是我等之過，請方姑娘見諒。”
方南枝趕緊避開，這禮她可受不起。
“王大人不必如此，也是小女處事不慎，一心想著醫術，想著救人，忘了太子殿下千金之軀，該更謹慎纔是。”
李大人清了清嗓子:“不知方姑娘為太子診治，結果如何？”
另兩位大人也豎起耳朵。
他們親自道歉，不就是想從小姑娘口中探聽探聽訊息？
方府被保護的好，但方南枝到底年幼，說不準就……
誰料，小丫頭搖搖頭。
“大人們高看我了，我不過去給師傅打打下手，哪能給太子摸脈？”
方南枝搖搖頭，一臉失望。
騙誰呢？聽說小丫頭頭一次進宮，就被準許給太子摸脈了。
不等他們再試探，方南枝就道:“就算我知道，也是不能說的，師父常教我，醫者要有醫德，萬不能泄露病患私隱。”
“小女醫術雖還有欠缺，但醫德卻不敢有損，不然怕是要被逐出師門了。”
三位大人一時無語，話都說到這個程度，他們再問，就顯得太苛刻了。
錢鳳萍打圓場:“大人們別在意，枝枝性子直，又一心沉迷醫術，別說是太子殿下，就軍中的傷兵什麼的，這丫頭也常幫著診治。”
“這丫頭眼裏啊，病患都是一樣的，可不講什麼身份，隻恪守為醫的本分。”
意思是，別說打聽太子病情，就是普通人病情，她閨女也不會說。
三位大人徹底歇了心思，隻覺得這一趟來的挺糟心。
“方姑娘小小年紀，有如此品性，實在上佳。”
李大人敷衍的誇了句。
“這是我為方姑娘準備的一點賠罪禮，不知道能不能入眼。”
他身後，一個長隨上來，懷裏抱著個大匣子，匣子裏是金光閃閃的纏臂金。
方南枝眼睛一下亮了:“大人太客氣了，我哪能收您的賠禮，隻是一點小事罷了。”
“哎，當見麵禮就是了。”李大人很大方。
另外兩位也送了“見麵禮”，分別是一個金絲軟鞭，一個金絲靴子。
三人送了禮物，沒多久就告辭了。
等人一走，方南枝抱著禮物愛不釋手，隻是奇怪:“三位大人怎麼送這樣的禮物？難道想要我習武？”
錢鳳萍笑著摸她腦袋，沒說話。
而各回各家的三人，都變了臉色。
他們都在思考錢鳳萍那番話，皇帝是真的看不慣彈劾人不舉證，還是說看不慣他們？
或者說，看不慣他們背後的皇子。
也是，東宮才封不久，他們這麼迫不及待跳出來，顯得確實不講兄弟情誼，恐怕是惹了皇帝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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