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枝不急不躁:“學生本就是普通學子，承鄭先生大恩，纔有幸知禮學禮。”
潛台詞是，你禮貌嗎？
“哦？既如此，你回去吧。我鄧某不教無名之輩。”
鄧野麵色一沉，直接送客。
方南枝鄭重朝他行禮:“鄧先生，不知祖上如何？”
“家父善水，曾任都水丞，祖父曾任國子監祭酒，曾祖發家，任府尹，高祖時，還在鄉間種田。”
鄧家的發家史，算是比較順利的，從曾祖開始，一代代站穩了腳跟。
“不知尊高祖，高祖往上的老祖，可是無名之輩？”
方南枝大膽發問。
“你！”
鄧野目光一沉，死死盯著她。
後者並不退縮。
她覺得，這位鄧先生太傲了，這普天之下，都是芸芸大眾，你一句話把絕大多數人都看不起了。
憑什麼呢？
什麼平平無奇、無名之輩，是誰規定的？
勤勞的漢子，是妻女眼中的頂樑柱，若是平平無奇怎麼能養家？
鄉間婦人一生為家裏操勞，難道一句無名之輩，就能代表她的一生？
方南枝不這麼想，每個人活著都是有意義的。
兩人對峙許久，鄧野突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什麼都敢說！”
方南枝莫名其妙看著他，不知道笑點在哪兒。
等他笑夠了，才道:“我聽聞你還學醫，一心多用，難以專精吧？”
方南枝撓撓頭:“像我這樣平平無奇的人，多門學識，多條活路。”
鄧野嗤笑:“你倒是記仇。”
“鄭大哥寫信，和我打了一個賭，讓我教你三年，說三年內你會名滿京城，本來我以為鄭大哥誆我，今日見了你，倒是多少明白點，嗯，天生惹事的人。”
鄭先生不僅讓徒弟來鄧宅送信，早半個月就派人給鄧野寫信交代了。
他很瞭解這個師弟的脾氣，向來隨性自在，恐怕不願意收徒，多一層束縛，所以用打賭，引著他。
方南枝不太高興:“先生誤會了，學生向來乖巧，老實。”
她從小就是乖乖女，一點都不愛惹禍。
鄭先生說她名揚京城，靠的是才華和醫術，肯定不是惹禍能力。
“哦？”鄧野半個字都不信，他就沒見過這麼大膽的小姑娘。
他掀了掀眼皮:“那你可要拜師？”
方南枝認真想了想。
雖然鄧野言語太過，總讓人不舒服。
但鄭先生想方設法給她找的夫子，肯定有真才實學，她要是一時賭氣走了，那太辜負鄭先生了。
剛才鄧先生說，鄧先生祖父曾是國子監祭酒，那他肯定家學淵源。
咬咬牙，方南枝還是跪下了。
“學生方南枝拜見先生。”
她重重叩首。
鄧野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倒是個聰明的。
但麵上依舊雲淡風輕:“起來吧。”
方南枝沒起，好奇的問:“先生，家師可有說，若是賭約贏了當如何？”
鄧野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若是贏了，我當為鄭大哥做一件事？”
“什麼事？”
“為何要告訴你？”鄧野翻臉無情，揮揮手，讓她退下，等明日上午，再來正式上課。
方南枝爬起來，有些不甘心:“先生，我兩次拜師，都收到拜師禮了……”
她努力眨眼，你不該表示表示嗎？
鄧野一愣，這小徒弟不僅膽子大，還臉皮厚，貪財！
“去去去，你都沒給我送六禮！”
“那弟子明日來送，您也備好禮物，弟子家貧，沒見過世麵，不知道先生有沒有不要的古籍、孤本什麼，可以送給弟子，弟子不嫌棄。”
方南枝老實巴交。
鄧野差點氣笑了。
這說的是人話嗎？古籍孤本？一個家族要世代積累，也攢不了幾本。
這丫頭張口就要，還說什麼不嫌棄。
真真厚顏無恥。
壞了，這丫頭拜師不會是看中他的財力了吧？
鄧野再次下逐客令，方南枝被下人“請”了出來。
她哼哼兩聲，抬著小下巴就走。
暗梅跟在後麵，總覺得小姐像鬥勝的公雞。
方南枝也不著急回去，也不想坐馬車了，要逛京城。
京城大街是不許馬車亂走的，袁伯想了想，把馬車寄存在一家酒肆，他回頭來取。
穿過長平巷，出去就是長青街，雖然還不是主街，但足夠熱鬧了。
有耍猴的，還有比武招親的。
方南枝買了份乳酪冰，就往裏擠。
比武招親，沒見過唉！
“南來的北往的漢子，你停停腳，我王家大小姐今年就要及笄了，出落的亭亭玉立，如芙蓉出水，我家老爺在此擺下擂台，為的就是招婿。”
“今日招婿有所不同，分文鬥和武鬥，兩種，隻要有壯士，能勝了其中一種，都能成為王家乘龍快婿。”
方南枝踮起腳尖，仰著腦袋，跟周圍的人一樣，使勁往擂台後麵的小二樓去看。
想看看二樓上，那位王家姑娘到底長得如何。
可惜，看不清，被屏風擋住了。
她忍不住跳腳看，還是沒用。
暗梅扶著主子，生怕她摔了。
“說的天花亂墜，不如先讓我們見見這位王姑娘啊。”
“對啊，別最後娶了個無顏女回去。”
有人大喊。
方南枝跟著點頭，是呀是呀，娶媳婦前，相看，都得先看看的，萬一沒眼緣咋辦。
“諸位別急，我家小姐花容月貌，不怕看，但姑孃家，總有些羞澀，若是諸位能再熱情些，說不定能把小姐喚出來！”
台上的小廝笑眯眯的。
這話一出，不少人激動了。
“王小姐，在下楊剛，還請一見。”
“王姑娘，在下程式度，二十三歲，尚未娶親，不知可否能入姑娘法眼？”
“千呼萬喚始出來，王姑娘既然招親，可莫要辜負良辰啊。”方南枝也跟著喊。
周圍不少人看她。
“小姑孃家家，也來招親啊。”
“小娘子也要娶親不成？”
“我不娶親，但我家裏沒成親的叔伯哥哥都有。”方南枝理直氣壯。
“小姑娘，你家那麼多娶不到媳婦的，要想想自家的原因。”有人說教。
“哦，那大叔，你想到你沒成親的原因了嗎？”
方南枝好奇。
大叔立刻不理她了，這姑娘一點不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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