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祭祀的下場隻有一個，就是死。
方南枝翻閱古籍，曾看過一些記載，愚昧之地多用人祭。
沒想到，真讓她撞著了。
她小手都在發抖，身為醫者，她很看重生命。
實在不能接受這等殘忍之舉。
“小姐，我們離開吧。”暗梅再次勸。
活祭的祭品是占卜出來的，雖多數用童男女，可萬一和他們扯上關係呢？
這裏這麼多人，眼下因為小姐是大夫，還算和善。
但真發生什麼，人是可以變的，甚至一個人有多麵性，做了天大的惡後，還認為是對別人好。
方南枝不知道，暗梅是暗衛出身，她不是周家能培養出來的。
一開始，她是太子的人，從小在死人堆裡養出來的。
她很清楚人心險惡。
方南枝沉默，望向茫茫大山，耳邊是嘈雜的人聲，她攥拳。
“神童子還沒來，或許我有辦法。”
她們可以輕鬆脫身，可另兩個無辜的孩童將要枉死，不止這一次，山民每年都會祭祀。
萬一，以後她們還用活人祭，怎麼辦？
坐視不理，與她所學不符，與她的本心不符。
她轉身走回去，去找陳大夫耳語幾句。
陳大夫驚訝：“方小大夫有那麼厲害的葯？”
方南枝點點頭：“我師從一位回鄉養老的禦醫，學過一些配藥，用來防身，應該能幫的上忙。”
陳大夫徹底鎮住了，怪不得小小年紀在濟世堂受看重，原來背後還有一位禦醫。
他讓兒子把藥箱拿來，給方南枝隨意取用。
自個則去找能主食的人。
方南枝從自己藥箱挑出幾種藥草，又從陳大夫那裏湊了些。
將這幾味藥材，取用後，加入藥包裡。
這本身是驅蚊藥包，外出遊學必背，但其中多加些葯，就有神奇的作用。
是她閑來無事研究的，一直沒機會用。
等她配好，一位身著綢緞，長相肥胖的老爺過來。
“小大夫，真有神葯，可幫助狩獵？”
方南枝麵色平淡，點頭：“嗯，拿去吧，用之前先拿濕布捂住口鼻，然後扔進火堆中，不用片刻，藥效就能發作。”
魏老爺眼中異彩連連，忙讓人接過，當即安排人去山裏送葯。
不過，這時候都知道裏頭在和狼群戰鬥，願意進去的人，必須是從裏麵出來的，才能找到位置。
但他們膽怯，能說服他們再進去一次的，隻有翻了一倍的錢。
很快，有兩個漢子進山了。
方南枝和陳大夫通力合作，很快把所有受傷的人，看過一遍了。
有的人傷的很重，都被安頓在大柳村裡。
然後，方南枝就見神侍們簇擁著神童子來了，當即有人上前行禮，七嘴八舌說開山不順利，是不是山神怪罪雲雲？
神童子隻有幾歲，但他眼中古井無波，很平淡。
最後神侍們下令，讓所有人下山出來，由神童子再次占卜看看。
“山神不可褻瀆。”
神童子卻搖頭。
他認為，先前的占卜，山神已經明確的旨意，現在出了差錯，就該人們想辦法解決，不能再次驚擾神明。
眾人覺得有道理。
“那就換些好的祭品吧。”
“是呀，請神童子幫忙看看，有沒有誰家孩子有慧根，能去服侍山神的。”
有幾位貴人老爺開口。
他們有恃無恐，再這麼選，也不會選到自家孩子。
至於山民的孩子，那些窮人家，就隻有孩子多，送出去一兩個，他們會補償大筆的錢，山民不虧。
方南枝覺得心底小火苗在竄動，卻被什麼壓著般難受。
她看向派人進山送藥包的魏老爺，他也和眾人站在一起商議，根本沒有打算提藥包的事。
在魏老爺心中，對什麼藥包，隻有兩三分把握，怎麼會說呢？
再者，就算管用，多上供些祭品，也是有好處的。
山神說不準欣喜，能更好保佑他們。
方南枝冷著小臉，欲要上前，卻被陳大夫拉住。
陳大夫摸著鬍子，笑吟吟過去：“諸位老爺，不急不急，我們已經給獵戶們送了藥包，說不準能開山能大豐收啊。”
“巫山是山神親自旨意的，肯定有所不同。”
他朝著眾人行禮，話語中很有深意。
“陳大夫，什麼藥包能有這種效果？”
“有沒有用，試試就知道了。這藥包可是出自禦醫之手啊。”陳大夫不介意扯出大旗來。
“果真？”
有貴人疑惑。
同是這片地界的，不少人家對陳大夫有瞭解。
醫術還算夠用，但算不上精湛，比不上縣城大夫。
陳大夫點點頭：“巫山向來虎狼盤踞，是險峻之地，而山神這次卻指示從這裏開山，說不準就預料到了，有人能相助山民。”
他把虎皮扯得呼呼作響：“隨我來這裏的方小大夫，就是禦醫家的子嗣。”
他沒說徒弟。
外人看來，哪個大夫閑的沒事幹會收女弟子啊？
但要是自家孩子，多給些教導，倒是正常。
貴人老爺們遲疑起來，一時不好決議什麼。
倒是神童子，深邃的目光落在方南枝的身上，片刻後，點點頭。
“那位姑娘有大福氣。”
他是山神意誌的代表，此時雖然不在附身狀態，但大家也都很信任。
不少人都期待起來，難道山神真的早就預料到了，山裏有狼群，有貴人到？
那也太神通廣大了？
不論如何，大家決定試試，萬一不成，再二次祭祀也不遲。
方南枝聽完全程，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
她知道，陳大夫先出頭，是怕她不夠沉穩，得罪人。
她不喜這些所謂貴人，似乎高高在上，隨意兩句話就能決定人的生死。
憑什麼呢？
律法上都沒賦予他們這樣的權力，他們怎麼敢？
終究是權力和貪念，給了他們不尊重生命的膽子。
還有山民，曹寡婦是自願獻出一個孩子的，別人家呢？
是自願，還是被迫？或者被迫自願？
本地的官員可知道這些事？他們視而不見嗎？
方南枝一言不發，回到桌前坐好。
暗梅見了，暗暗鬆口氣，就怕小姐少年心性，義氣做事。
接下來，就是繼續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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