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公子，小的不過是個傳話的，做不得主，您看……”店小二麵露祈求。
梁騰越沉了臉:“怎麼，你們掌櫃是縮頭烏龜嗎？信不信再不把人帶來，本公子讓人砸了你這破店。”
以他的身份，犯得著顧及店小二的難處嗎？
店小二臉色泛白，還是硬著頭皮去了。
這裏動靜這麼大，掌櫃哪能不知道。
他滿臉是汗看著前麵的中年男人。
“東家，您看？”
這事他可擺平不了啊，梁家實力雄厚，在朝廷頗有根基，他們東家都得罪不起。
“哼，廢物，看看你怎麼調教的人？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王顯貴三十歲左右，圓臉，頭戴氈帽，穿著深褐色長褂。
平日裏笑吟吟的，眼睛微眯，看著有幾分親近人，實則內裡藏奸，人稱笑麵虎。
可這會兒他板著臉，把玩手上的玉扳指，就讓掌櫃坐立不安。
“是是是，是小老兒的錯，沒帶好手下人。”
王顯貴恨鐵不成鋼看他一眼:“既然店小二不得用，還不處理了？”
掌櫃對上他的視線，反應過來。
後背有些發冷，今日強留玲瓏姑娘這事，是他們東家的意思，小二不過照吩咐行事。
現在出了事卻……
“是，我這就去辦。”掌櫃咬咬牙，不敢怠慢。
他匆匆出去，纔到二樓樓梯口，正撞上來找他的店小二。
“掌櫃……”
他才剛開口，接著“啪”一巴掌呼在他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你個蠢貨，是怎麼做事的？”
“讓你請玲瓏姑娘來敘敘舊，誰許你輕慢姑孃的？”
掌櫃嚴辭訓斥。
“啪！”
又一巴掌掄出去:“還敢頂撞梁公子，影響客人們用膳的心情，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店小二雙手捂著臉看他，畏懼又迷茫。
“看什麼看，還不快下跪給梁公子道歉？”
掌櫃對他是凶神惡煞，轉而看梁公子卻滿臉討好。
“梁公子，實在不好意思，剛才後廚有事忙，我就一錯眼的功夫，就讓不懂事的東西壞了您的心情，實在是對不住。”
梁騰越沒說話，瞥了眼店小二。
掌櫃直接踹了他一腳，店小二撲通跪在梁騰越身前。
最後，掌櫃以免了梁騰越一桌的飯錢作為賠罪。
玲瓏姑娘給梁公子道謝後，下意識去找秦彥兄妹。
她知道，若非他們，梁公子這樣的貴人可不會多管閑事，卻發現他們不見了。
他們早在掌櫃打店小二時候離開了。
梁騰越不動聲色冷哼一聲，任誰被擋刀使都不會心情太好，好在，他也不是全無收穫。
這次以後，梁騰越多了個憐香惜玉、為人正直、樂於助人的名聲。
不過，這都是後話。
二樓，還沒離開的白嘉宇等人看了全程。
“我們秦兄不簡單啊，三言兩語給梁騰越挖坑，還讓他不得不的跳。”
柳嚴明收了摺扇，眼中閃過莫名:“依我看，這次院試案首非秦兄莫屬。”
白嘉宇側頭看他:“秦兄不是說了，他覆試答的……或許危險啊。”
科舉向來才學和運氣缺一不可，或許秦彥這次就是運氣不好。
柳嚴明想了想，也沒說話。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都有把握過覆試，就我一個無用的，我不管，今天全你們請客。”
萬嶽明打斷他們。
他也是第一場就沒過，可他沒著急回去，就為了看看好友們如何。
白嘉宇和柳嚴明相視一眼，不再多說了。
兄妹倆回家路上，秦彥看了眼一直沉默的妹妹:“枝枝，看明白了嗎？”
方南枝心情不太好。
她見識到了權勢的力量，也看了大魚吃小魚。
但小丫頭看出來，店小二在翠軒樓恐怕乾不下去了，他是代人受過，更是自作自受。
哪怕奉命辦事，店小二的言行沒有一絲對玲瓏姑孃的尊重，可見是出自本心的。
“哥，你想讓我學借力打力。”
方南枝素來是聰明孩子，一點就透。
秦彥含笑看她:“正是，往後我們或許還接觸這樣的人，這樣的事，可以仗義執言，可以路見不平相助，但要講究方式方法。”
“枝枝，你想想，今日若是你我出麵，這事會怎麼解決？”
方南枝認真思考。
他們無權無勢，店小二未必會給麵子，掌櫃就是知道也當不知。
除非事情再鬧大一點，掌櫃或許會委婉趕走他們，到時候可能還要借用柳嚴明或者白嘉宇的名頭做事。
方南枝嘆了口氣:“他們不講道理。”
“嗯。”秦彥不否認:“這世上，講理的人多，講勢的人少。”
“我們要會看勢、借勢、用勢，最後完成心中的道理。”
妹妹一天天長大，醫術、學業都在進步，還有她的容貌。
她長開了些，初見絕色容顏。
一個有容貌有才華有文採的姑娘，偏偏沒有強大的勢力保護，她註定會遇到各種危險。
秦彥想讓妹妹長大，能從容應對未來，就要把這世道掰開了揉碎了說，不能隻說美好的部分。
方南枝眉頭緊蹙，這和鄭先生教的不同。
先生教她做君子，教她人人都要仁義禮智信。
可哥哥說，世上守禮知理的人少，難道要以勢定對錯嗎？
難道權貴欺負百姓就合情合理嗎？
不，不對，哥哥不是這個意思。
她爹以前，處處受方家壓迫。
就是方老爺子以孝字當先的勢壓人，可她爹長大了也聰明瞭，能反抗方老爺子的勢！
所以，想要和人講道理，要先和對方站在同一位置上，擁有同樣的話語權。
若是暫時達不到，就要隱忍、借力打力、見機行事。
方南枝豁然開朗，揚起小腦袋:“我知道啦，哥哥。”
秦彥心下微鬆，他就知道，以妹妹的心智，就算看到這世道裡的黑暗，也不會被影響。
總有人像太陽般，能驅散黑暗。
兄妹倆回到小院，方銅兩口子早收拾好了，秦高飛父子倆也來了。
他們約好一塊回村。
一行人趕著馬車、牛車出城。
這讓回府後覺得不甘心，想找秦彥麻煩的梁騰越更有氣沒處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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