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變相勸說
錢鳳萍母子倆陪魏庭聊天。
“家父年紀大了，行動難免……遲鈍，傷到魏公子實在不該，還請包涵。”
秦彥雙手端茶，向前一遞，一副鄭重賠罪的模樣。
魏庭沒接，他輕笑:“秦施主，我們雖見麵少，但一見如故，也算好友，你何必與我如此見外？”
“且方施主若聽到你說他年紀大，恐怕會生氣吧。”
秦彥打量他神色，見他確實不曾往心裏去，就收回茶杯。
“我爹素來心胸寬廣。”
錢鳳萍清咳幾聲。
這是警告他不要背後妄議長輩。
秦彥乖巧的不再說話。
看他們母子這麼互動，魏庭覺得很有趣。
他的母親很疼他，又很愧疚，覺得是她懷孕時不慎摔了一跤，才導致他體弱多病，因為這點，母親幾乎對他有求必應。
父親素來嚴厲，希望他能光耀門楣，可見他不過多熬夜讀讀書，或者晚吃了幾次葯，就能病的半個月起不來塌。
父親最終失望了，不再悉心培養他，隻由著他自己學，由著母親嬌慣他。
隨著他長大，父親幾次催促他成親，他不想，父親就動了納妾的心思。
他沒想到，父親最後把主意打到納妾上，要強逼周家妹妹。
最後逼得周晟雲……
他讀過聖賢書，隻要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也知道傳宗接代對家族之重。
他從未想過迴避這份責任。
可他沒想到，他爹這麼等不及，是怕他活不久嗎？
魏庭不自覺攥緊了手，緩了緩開口。
“佛說積德行善，必有福報，我看秦施主，福報不淺。父母疼愛、幼妹活潑、學業有成、身體健康，實在是大福氣。”
秦彥從中聽出幾分羨慕，他挑眉。
“魏公子，你出家前，家境富裕，出家後，想必也有家裏幫襯，不也是一種福氣嗎？”
世上多數人，為了溫飽二字已經拚盡了全力。
而魏庭，在出家後不久，能被住持格外關照，除了他於佛法上有慧根，就是他家境好。
魏家獨子，魏家人不會想放棄的。
魏庭一愣，似乎從沒想過這點。
“佛說，眾生皆苦。”
他眼底閃過不明的情緒。
“或許吧，隻是苦也並非沒根由的。”
“有時候的苦，是為了以後的甜。魏公子這樣，呆在四四方方的寺廟，是苦還是甜？”
秦彥目光清冷，好似不經意一問。
魏庭的動作卻頓住。
魏家小有家資，可他身體不好，從小被當成瓷娃娃對待。
他從未想過這一層，或許換在貧民之家，他這樣的身體，早就夭折了吧。
“枉費我為出家人，竟然不如秦施主通透。”
魏庭笑的有些心酸。
秦彥看了他半晌，開口:“並非魏公子不通透，當局者迷，魏公子自以為剃度了，人在寺廟就能六根清凈嗎？”
這話頗有些不客氣。
魏庭詫異看他。
秦彥神色淡淡:“後麵一句，是白兄托我問你的。”
怪不得。
魏庭捏緊了茶杯。
他就說秦彥不像是多管閑事的人。
禪房安靜下來，聽了半晌的錢鳳萍突然開口。
“魏公子，你覺得這世上做女子苦嗎？做女大夫苦嗎？女子讀書還想有一番作為苦嗎？”
三個問題，讓魏庭陷入沉思。
第一題，他或許不清楚，他沒有親近的姐妹，瞭解不多。
近來倒是和方小娘子接觸不少，從她身上，魏庭隻感受到無限的活力。
他曾以為這是旺盛的生命力，還羨慕過。
可仔細想想，天下身體健康者很多，其中怨天尤人，得過且過的更不少。
能有幾人如同方小娘子這樣恣意？
第二題，女子為醫者，苦嗎？他想應該是苦的。
醫者是工匠，受士人看不起，地位低下，怎能不苦？
而女主拋頭露麵去治病救人，更會受人非議，所以是苦的吧。
可方小娘子給人把脈看診，從不曾覺得苦吧？每次她都自信滿滿。
第三題，女子想有一番作為，他的第一想法就是不可能。
在他短暫的十幾年生命，他見過男子為一腔抱負，為家族發展而拚搏的，從未見過這麼有想法的女子。
為什麼呢？他以前竟然沒察覺其中的問題。
女子如此苦，可方小娘子為什麼看著從不覺得苦？
見他沉默，錢鳳萍點到為止，也不非要一個答案。
三人安靜喝了許久的茶。
一直到方南枝搬了個大花盆進來。
她身後凈元也搬了一個。
兩人大汗淋漓把東西放下，凈元才開口:“師兄，這是住持讓我送來的，說讓擺在你這裏，助你修身養性。”
秦彥探頭看，一盆純色白牡丹，一盆少見的綠菊。
嘖，這花草可不便宜，他們寺廟這麼有錢，買花來裝點嗎？
魏庭則看著熟悉無比的花，沉默了，這不是魏家院子的兩盆嗎？
在寺裡用了素齋，幾人聊了一下午佛經。
給方銅聊睡著，打了許久呼嚕。
等下山時候，他們才把人叫醒。
方南枝說了自個要回去的事，可惜魏庭出家這麼遠，要是淮安府附近的寺廟，她還能多診治幾次。
來送行的住持聽了，立刻用胖乎乎的身形把凈初擋住，臉上依舊笑嗬嗬。
“方小施主說笑了，出家人修行，在什麼地方都可以，何必拘泥太多。”
“哦，那和尚們各回各家禮佛，也是一樣的嗎？”方南枝有些好奇。
住持臉上的笑容僵住。這讓他怎麼回答。
方銅打圓場:“小孩子家家別胡說，供奉是需要個安靜的場所吧。”
各回各家，寺廟還不得關張？
方家人走了，凈初看他們背影許久，才和住持回去。
今日的寺廟之行算修身養性，一家人心情不錯。
回家後，早早歇息了。
一早，錢鳳萍兩口子再次收拾行李，另外要去蛋糕店，和人家掌櫃說一聲，麻煩幫著退房。
而秦彥帶著妹妹赴宴去了，不是枝枝想蹭飯，白嘉宇一開始就邀請他們同去。
等到了酒樓，直接被店小二引進去。
包廂在三樓，他們得先上樓梯，走了兩步，方南枝咦了聲，發現樓梯的玄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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