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銅剛想說“這怎麼好意思”，就已經到包廂了，掌櫃的敲敲門，聽見動靜把門推開，示意他們進去。
方銅一進去，就看見人了，有些意外。
跟印象裡那些做買賣的人不同，這一位瞧著大概四十多歲的年紀，與其說是商人，倒像是個讀書人，像書院裏那些教書的夫子。
秦彥和方南枝也有這種感覺，這位聚香樓的東家，好生……儒雅？
“是方兄弟吧，我是聚香樓的東家，姓吳。”
方銅趕緊回禮，帶著一家人入座，寒暄了幾句無非是快到年關的事兒，很快就進入正題。
“之前掌櫃應該透過口風，我的想法是將蛋糕買賣鋪開，您要是不想摻和買賣，我們合作也這麼久了，可以將方子賣給我。”
“當然，也可以用方子入股，每年拿分成，您說呢？”
“是，掌櫃的之前跟我說過，隻是一直沒見到您本人，這件事就一直擱置著。”
其實方銅倒是跟錢鳳萍商量過，隻是他們兩個都不放心把方子給別人，完全賣出去就更不可能了。
至於入股……那現在的買賣咋辦呢？
“那正好，今日剛好趕上你們進城，不如我們就好好談談這件事。”
方銅一時間還沒想好該怎麼回復這件事，一旁一直不做聲的秦彥突然開口了。
“吳東家，請問您說的分成，是指所有店蛋糕的收入嗎？”
吳東家點頭。
秦彥略一沉吟，竟然直接開口：“這件事倒也不急，之前家裏事忙，不如讓我們一家先商量下，明日再給您答覆，如何？”
吳東家微愣，但見方銅沒說什麼，含笑同意：“好，那就明日再說，今日就當我請各位用飯，在聚香樓略盡地主之誼。”
方銅笑嗬嗬的點頭，其實心裏疑惑得很，他用餘光看了眼錢鳳萍，兩人都是一樣的表情，彥哥兒啥意思？
一頓飯，方銅兩口子吃的不是滋味兒，兩個孩子加一個大孩子可是大快朵頤。
聚香樓不愧是縣城最大的酒樓，色香味俱全，連平日裏吃飯向來有數的秦彥都忍不住多每樣多夾幾筷子。
飯後，一家子告別吳東家的時候，被他挽留了。
“不如今日各位就留在縣城，我給你們安排住處。”
方銅趕緊擺手，連道太麻煩了，家裏的事兒放不下，明日他們再來！
一家人上了牛車，往城外去了。
掌櫃的站在東家旁邊，見他笑嗬嗬的，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這一家人，有點意思。”
“東家是說方兄弟？”
吳東家不明顯的點點頭：“還有他那個兒子，小小年紀，日後……是個人物。”
掌櫃的沒多想，他知道方銅一雙兒女都在縣城讀書的事兒，自然覺得這就已經比尋常孩子強多了，不過這孩子不良於行，也是可惜。
另一頭，方銅趕著牛車一出城，錢鳳萍先忍不住了，問兒子是怎麼想的。
“咱家所有買賣如今都靠蛋糕方子，今日怎麼不拒絕吳東家呢？這方子萬萬不能賣啊！”
方銅也是這麼想。
秦彥慢慢的撥出一口氣，開始跟他們講自己的想法。
“蛋糕生意做到現在，越來越好，一直沒有見差的勢頭，咱家因為忙不過來，方叔推掉了很多家，無論是這些人家還是別的鋪子，這麼下去恐怕要忍到頭了。”
他們聽著一愣。
“府城幾次加單，上次掌櫃還親自來給介紹人，可見名聲已經打出去了。但咱家無權無勢，如果一直死攥著方子不鬆口，恐怕最後這買賣也沒辦法安生做。”
方銅和錢鳳萍都很驚訝，但卻不得不認為這話實在是有道理，暫時沒事不代表會一直沒事，恐怕隻不過是旁人還沒想好怎麼辦。
都不用跟什麼大人物比，就人家聚香樓的東家，那在權勢地位上，跟他們完全都不是一個路子的人。
“咱家想安心賺錢，但買賣做成這樣，旁人可是安心不了。”
這話誰都沒法反駁。
別說其他人了，之前的栗子買賣，連方家那邊都插了一腳，隻是糖炒栗子做法簡單，被研究出來也不奇怪。
這蛋糕要是一直研究不出來，真的難保別人動什麼心思。
這個問題一被擺到麵前，他們臉上也難掩擔憂。
秦彥繼續道：“還有，就是咱家人是沒辦法將買賣全攥在自己手裏的，自打做了奶油卷，每日就已經忙到快沒空閑了。”
“賺錢是為了讓家裏人越過越好，可不是讓你們越來越累。”
這些話確實都是秦彥的心聲。
爹孃很能吃苦他當然知道，可買賣不能當累活來乾，很多時候要做一些進退有度的讓步。
一時的賺錢自然令人高興，可同樣也要考慮買賣能不能夠長久的做下去。
這可真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兩個大人都無話可說。
這麼一聽，卻是於情於理，他們都沒有必要攥著方子，跟看不見的對手死磕。
大概是最近的日子太順利了，讓他們忍不住就想要一直這樣下去，可這安穩日子，可不是想過就一直能有的。
方南枝一直聽著哥哥說話，也覺得他說的對！
“爹不也總說，做買賣能靠一樣一直賺錢不容易，咱們早晚還要出新糕點呀，方子的新花樣都在咱們手裏，每過半年或者幾月，就推新的，這樣就算他們知道了蛋糕的方子，也不敢做什麼手腳吧？”
秦彥點頭：“枝枝聰明。”
方南枝被誇就會很高興，這麼一說，從開始讀書和學醫，她好像每天都被誇呢？
方銅和錢鳳萍兩口子陷入沉思。
半晌，錢鳳萍先開口：“要是把方子給出去，咱們現在雇的人咋辦？還有如今從咱們這拿貨的店家，可都是簽了文書的。”
違約可是要賠償的。
秦彥頷首：“這就是我們要跟對方談的條件了。”
有過了一會兒，方銅轉回頭，先鬆了口：“我覺得孩子說的有道理，為了能多賺點錢，咱們還是得找個在縣城能說上話的，咱們跟聚香樓合夥這麼久，我覺得吳東家確實可以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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