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渾一點,對秦彥、方家有利,對淳於祭酒也是有用處的。
“本官倒是不知,什麼時候國子監大過朝廷法度了。”方銀涼涼開口。
祝冠峰也饒有深意看向古夫子。
大有隻要他承認,就聯手參他一本的意思。
國子監乃天下讀書人的聖地,就要作為表率,行得端坐得正,若是被扣上私心太重、囂張跋扈的帽子,無異於自毀城牆。
古夫子臉上的笑意全沒了。
“方大人誤會了,此非我等之意。”
但到底是怎麼個意思,他們也說不出來。
祝冠峰趁勢長驅直入,直接到了,陳文海所在的班。
衙役們一擁而上,當眾將人壓住。
陳文海先是錯愕,隨後憤怒:“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麼,放開!”
人都被壓在桌麵上了,還在使勁掙紮。
周圍的同窗,都受驚不小,有想幫忙的,看著衙役那身衣裳,還是沒上前。
祝冠峰緩步走到他身前,居高臨下道:“你可是陳文海?”
“是,是我。”陳文海抬不起頭,隻能往上轉了轉眼珠子。
“昨日,你手持利器,意圖殺人,此案已經由京兆府受理。”祝冠峰慢條斯理。
陳文海瞳孔顫了顫,卻很快掩飾過去。
“你,你為朝廷命官,不抓秦彥那樣的偽君子,卻反過來抓苦主,是何道理?”
“看來方家還真是一手遮天,你們官官相護!”
他越說聲音越大,好像真是那麼回事一樣。
眼看著周圍學子神情都不對了,方南枝忍不了。
她擠上前來:“放屁!虧你是讀聖賢書的,空口白牙就胡說八道!”
“我哥是否做壞事,自有府衙論斷,你算什麼?憑猜測就可殺人?天下人若如你這般行事,豈不是人人可相殺?”
“還官官相護,你見過幾個官?京兆府的大人們,上到越府尹下到衙役,哪個不是剛正不阿,京城裏勛貴權臣多了去了,對著王爺丞相,他們都秉公執法,何況我方府?”
這話說的,衙役們脊背都挺直了幾分。
“祝大人,我還要告此賊空口誣告朝廷命官,辱我方府名聲!”
方南枝覺得不解氣,又補了一句。
祝冠峰寒著臉點頭:“本官接了。”
陳文海瞪大眼,似乎難以置信,還想再說什麼,就被衙役堵上了嘴。
他被強行帶了出去。
方銀確實落後一點,嘆息道:“本以為,國子監都是大儒名師,沒想到,教出來的弟子竟是如此。”
這話說的,夫子們臉紅一陣白一陣。
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弟子丟人現眼,當先生的,可不得被人議論幾句。
“咳,凡事不可一概而論嘛,有道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眾人扭頭看去,見兩道身影朝這邊走來。
正是平王和平王世子。
平王世子朝著秦彥兄妹擠眉弄眼打招呼。
兄妹倆卻端正姿態,先上前和平王行禮,然後很自然的,和平王世子站到一起。
“見過王爺。”
方銀他們也行禮。
“不必多禮。”平王一抬手,他笑眯眯道:“今日來國子監,本是隨意轉轉,倒沒想到,瞧見這麼一出。”
古夫子他們麵上訕訕:“是我等沒管教好弟子。”
“哎,豈能怪先生們?這麼多年,國子監為朝廷、為天下培養了不少人才,是大功啊。”
平王安撫。
說罷,又看向方銀:“倒是方大人,今日火氣有些大啊。”
朝廷素來看重國子監,來要個說法可以。
真要和整個國子監對著乾,那不是自討沒趣嗎?
方銀當然明白,隻是以他的立場,這會兒不能太軟和。
“王爺說的是,自家孩子受了傷,我這做長輩的失了平常心。”他從善如流下台階。
並且,再次強調了,就秦彥在國子監受傷的事,想要個說法。
平王頷首:“那倒是,人之常情嘛,不過,我相信國子監不會放任不管。”
看似向著國子監說話,實際,也是逼著他們做個表態。
古夫子他們能怎麼辦?
已經被架在火上烤,隻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大人們身後,三個小的嘀嘀咕咕。
“王爺怎麼來了?”方南枝壓低聲音問。
什麼湊巧過來,她纔不信。
一提這事,平王世子心中就泛起苦澀,忍不住求助:“你們快幫我想想法子,父王要給我辦退學。”
他不願意,他覺得在國子監待挺好的,有朋友,日子也充實。
父王卻鐵了心,母妃也不幫他。
秦彥和方南枝一起瞪大眼,顯然是意外的。
“這,王爺要封地了嗎?”方南枝撓撓頭。
平王回京城待好幾年了,也就是他不直接參與朝政,和京中大臣們也很少往來,不然都要被彈劾八百回了。
平王在京城,有點像是,管著皇室宗親的。
“嗯,可我不想回去。”平王世子撓撓頭:“我覺得,父王大可以自個走嘛,我留在京城,陛下也不會猜忌的。”
一個沒出仕的青年,以皇帝的心胸確實不會介意。
“此事,我們恐怕不好幫忙。”秦彥突然道:“王爺既然要離京,自然有他的考量。”
京城,二皇子和三皇子越鬧越大,朝堂都雞飛狗跳。
宗室那邊,估計也差不多。
平王或許覺得壓不住,或許想躲清閑,明哲保身,覺得該離開了。
要真能從漩渦裡抽出去,也挺好。
平王沒聽懂他話裡的深意,隻是垂頭喪氣。
“完了,我還想留京幫幫你的,起碼等你的事過了,再走啊,不然顯得我這兄弟多不講義氣。”
知道他是為這個,秦彥心中大為感動,拍了拍他肩膀,卻沒挽留。
平王世子是宗親,在京城如今嚴峻形勢下,比他還要危險。
還是算了,別幫他卻被拖下水。
再者,剛才平王的出現,已經是幫了他一把,這人情得記住。
之後,平王陪著方銀,找秦彥班級的學官談了談。
其實也沒說什麼,就瞭解孩子怎麼受傷的。
說什麼不重要,讓人看到方府的態度才重要。
而祝大人在帶人查案,將與陳文海相熟的人,同窗、同寢、好友,都請來一一問話。
方南枝很想跟著聽一聽,但被無情拒絕。
說什麼衙門辦案,無關人員不能乾擾。
等方南枝跟著二伯離開國子監時,祝大人還在忙。
一旁,平王世子再次懇求:“爹,兒子學業上還有許多問題,真不能退學啊,您難道不想看兒子成才嗎?”
平王翻了個白眼,自個兒子什麼樣,他能不知道嗎?
壓根不是學習的料。
也就這兩年,和王弓、秦彥他們結識,纔跟著讀了兩本書。
但他沒那麼說,認真點頭:“想,為父已經望子成龍許多年了,既然你也有此誌向,那就繼續在國子監讀書吧?”
啊?
還在絞盡腦汁想其他說辭的平王世子愣住了。
不是,他爹昨晚那態度,說沒得商量,今天怎麼說變卦就變卦?
等反應過來,先是他先是高興:“真的爹,我不用回去了?”
“自然,當以你的學業為重。”平王一臉嚴肅。
他狠狠鼓勵一番兒子,這才上馬走的。
等他走遠,平王世子後知後覺有什麼不對勁。
“等等,我爹不會信了我的話,真的想,要我讀書科舉吧?”
明明來國子監那天,他爹說,學不懂也沒事,多吃點飯也不虧。
他是不是給自個挖坑了?
不遠處,方南枝繃著小臉贊同:“那肯定,我也覺得,世子隻要努力,以後大有作為!”
平王世子:……一時說不上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方南枝利落上了馬車,還朝他揮手:“不用送了,世子回去讀書吧!”
平王世子獃獃的也跟著揮手。
等車簾一放下,方南枝就忍不住笑了。
方銀也勾了勾唇。
隻有平王世子感覺受到了傷害。
“二伯,王爺改主意,是不是跟您有關?”方南枝好奇的問。
方銀否認:“沒有,我和平王不熟。”
沒有就怪了。
明明都下定決心,來辦退學了。
結果到國子監又變卦了,而平王接觸最多的人,不就是她二伯嗎?
“哼哼。”方南枝覺得二伯一點也不老實。
高頭大馬直奔著皇城去,耽誤了會,方銀還要去當值的。
今日,他也隻請了一個時辰假。
方南枝獨自回府,去找鐵柱叔他們玩。
他們約好了,今日去莊子上,野炊,烤肉!
大冬日的,圍爐烤肉纔是享受。
當然,她還邀請了鄭先生和婉茹,婉茹自然答應。
但鄭先生看了看,幾乎淹沒腳脖子的雪,還是拒絕了。
一把老骨頭了,就不去附庸風雅了。
“你們去吧,路上慢些,對了,枝枝,我記得鄧先生給你佈置了兩篇文章?”
方南枝縮了縮脖子,鵪鶉一樣:“嗯,我已經背誦下來了。”
“嗯,既然近來讀了新書,那就寫一篇文章,寫寫心得也不錯。”鄭先生摸著鬍鬚,眨了眨眼:“雪天烤肉是愜意,雪中寫文也有意境嘛!”
方南枝:!!!她就知道!
隻要鄧先生佈置課業,鄭先生就要添一份,周老也會湊熱鬧。
一旁的鄭婉茹屏住呼吸,在心中默唸,看不見她、看不見她……
“婉茹,就寫一首賞雪詩吧。”
這樣纔不浪費,又是賞雪又是烤肉的折騰嘛。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雖然出去玩的歡喜,打了折扣,但還是歡喜居多。
丫鬟小廝們收拾好東西,他們就出發了。
鐵柱幾個,纔跟著成小虎學騎馬,騎術一般,但癮大。
不過,出京半刻鐘,他們也扛不住了。
無他,又下雪了,加上寒風呼嘯,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幾人擠進馬車裏,二娃裹緊了身上的狐皮鬥篷。
“呦,別說,一裹真暖和,不愧是狐皮的。”
鐵柱翻個白眼:“懂不懂,暖從腳上來,我這鹿皮靴子,才舒服!”
狗蛋不屑:“幹嘛呢,一個個,沒點見識,別給小侄女丟臉。”
話是這麼說,他又裝不經意摸了摸身上的皮草。
他們這一身,都是錢鳳萍安排的。
當嫂子的,兄弟來了怎麼能不招呼?
其實鐵柱幾個,這兩年跟著賺錢,自個也買得起這些。
但幾人住在村裡,村裡真沒穿這個的,加上一個個苦日子過來的,輕易捨不得花錢,真沒置辦過。
嫂子這份心意,真送他們心坎上了。
尤其,錢鳳萍都送雙份,還有弟妹們的。
可給鐵柱他們感動壞了。
“那有什麼?叔叔們喜歡皮草?我那裏有啊,回頭帶你們去我的庫房選。”
方南枝大方道。
她在家裏,是有私人庫房的。
除了存她買的東西,多是存別人送的禮物,太子送的最多,然後是皇帝,還有就是看病遇到出手大方的主家……
其實太子送的,就佔了大半庫房。
這次從巴蜀回來路上,她買了不少皮草。
原本準備讓小虎哥賣出去,那麼多,讓家裏人先選選也行。
“不用不用,哪能要你的。”二娃趕緊轉移話題:“這次帶鹿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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