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們準備了一天,人也沒來。
饒是樂戚自己做的決定,他也有點懷疑,這主要是他打仗的經驗還太少。
以往都是被人教導、或者看兵書的。
秦彥不搭理他,收好水囊,專註盯著前方。
沒多久,有大軍遠遠出現在視線裡。
一眼望去,軍隊連綿不絕,最少有上萬人,而這些隻是打頭的,再往後,應該纔是主力軍。
樂戚正了正神色,讓人準備好。
等龜慈軍才靠近山壁,兩側有源源不斷的滾木落了下來。
“敵襲!有埋伏!”
有龜慈兵大喊。
一時間,被滾木砸傷、因驚慌而亂跑被踩傷的人,不知有多少。
等滾木落完,接著是無數箭矢飛來。
樂戚和秦彥各帶一隊,從山野兩側殺了下來。
“沖啊!”
樂戚頗為勇猛,騎在馬上,好像是戰神附體,迎麵的敵人,少有能和他過招超過五回的。
他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往前紮去。
秦彥功夫隻能算平平,但他心態穩,一路穩紮穩打的推過去。
到後麵,他乾脆點了兩個百戶在前開路,他則以弓箭輔助。
他力氣不足,但箭術是真的好。
龜慈軍也不傻,這會兒已經回過神了,尤其在注意到樂戚他們隻有千人左右後。
驚慌就成了羞惱,他們萬人大軍,難道還留不下千人?
“列陣!殺了這些漢人,一個不留。”
龜慈將領大喝一聲,怒火中燒。
龜慈大軍很快有序起來,此時,樂戚和秦彥已經在中路匯合了。
他們合攏為一隊,選中了某個方向,一鼓作氣往外沖。
上千人對萬人,是沒有優勢。
但是,他們所選埋伏的位置很巧妙,道路狹窄,能湧到前頭的人有限。
也就是說,更多的龜慈軍還在後頭,根本靠近不了。
所以,樂戚他們成功撕破一個口子,重新進山。
進山後,秦彥時不時指路,讓他們不至於迷失方向。
龜慈派來追擊的人,在一個半時辰後,還是丟失了他們的蹤跡,隻能折返。
而此時,主力軍已經跟上。
哈日派人問話,知道他們隻因為千人的騷擾,就停滯不前,大怒下屬無用。
“再有敢耽誤行程者,殺無赦。”
蠢貨,不知道打仗最要緊的是時間嗎?
他們要是不能快速把這片地方拿下,等乾城的樂家軍抽出空來支援,他們就更被動了。
樂戚他們深入山林,確定安全了,才停下來休息。
劈啪一聲,火堆被點燃。
火堆上架了一口小泥鍋,鍋裡是山泉水。
樂戚往下麵放了兩個餅子,能吃熱的更好,但他還是不解:“秦兄,為什麼非要燒熱水喝?”
他在京城,是金尊玉貴的公子,自然也是喝熱水,或者放涼的開水,但他自認是能吃苦的。
來軍營以後,衣食住行都下降一大截,但樂戚都能忍受。
他覺得,秦兄也是如此。
甚至秦兄比他熟練多了,都知道出行可以不帶衣裳,但一定多帶鞋。
樂戚鞋帶少了,還是借了秦彥的穿。
從沒和人借過鞋的樂戚,現在覺得,和秦彥已經是生死之交了。
所以,他有不理解就直接問。
明明將士們是打了泉水直接喝,秦彥就是攔著不讓。
秦彥瞥了他一眼:“生水不潔。”
“不是你說的,不乾不淨吃了沒病?”樂戚疑惑。
那是兩個意思。
別的不幹凈,不過是染了些土,可生水裏……
“生水裏有蟲。”見樂戚探頭往泥鍋裡看,他補充:“肉眼看不見。”
“但喝到肚子裏,喝的多了,就會長大,然後腹部會大如球。”
秦彥他妹妹是大夫,這些事,他當然知道。
自家很早就不喝生水了。
後來他們村裡人,也不喝了。
樂戚驚恐的摸了摸肚子:“你是說,有孕?男子也行?”
秦彥很無奈。
“是有蟲,不分男女。要想治病,要吃打蟲的葯,然後會拉出一堆蟲子。”
這場景,樂戚跟著想了下,不由乾嘔。
旁邊的小兵們臉都白了,他們可是常年喝生水的。
主要喝生水總是更方便,軍營的人吃飯喝水都快,且總是訓練身體燥熱,不愛喝熱水。
他們低頭看腹部,還不大。
於是有人斟酌的問:“秦少爺,要是有人喝了生水,腹部沒大,是不是就沒蟲子?”
“未必。”秦彥打破了他的期待:“或許隻是蟲子還不夠多。”
“不要擔心,等打完仗,找方小大夫拿葯,就能打蟲。”
小兵們麵色有點苦。
可往外拉蟲子……嘔,但要是不治,蟲子在肚子裏長大怎麼辦?
治或者不治,似乎都有點艱難。
樂戚這會兒慶幸,他還沒喝過生水。
“枝枝真厲害,這種病也會治。”
秦彥看他一眼,雖不滿他的稱呼,但也沒再糾正。
“我記得枝枝寫了軍中醫藥常識,做過科普,提過這一條,怎麼你們都不知道?”
方南枝是宣講過,不許喝生水的啊。
樂戚臉上的笑容就僵硬:“有,有嗎?”
其他小兵也有點心虛,方小大夫是講過兩次,但他們聽的昏昏欲睡,也沒記住啊。
秦彥看他們表情就明白了,看來妹妹的宣講還不到位。
一行人在林中休息,療傷,嗯,他們沒有軍醫,但帶了配好的成品葯,止血的、金瘡葯等。
不多,他們用的比較節省,小兵們互相上藥,動作雖不專業,但很熟練。
等吃飽喝足,又歇息半個時辰,他們就再次出發了。
當天,哈日出麵,帶軍強攻關隘。
顧參將他們憑藉地理優勢,還有提前佈置了陷阱等,攔住了第一輪。
但哈日來勢洶洶,還是給他們帶來不少壓力。
“要不然,把朗日格推出去吧?”
有人提議。
哈日不是來救他弟弟的嗎?那就看看,弟弟在陣前,他還動不動手?
顧參將看向說話那人一眼:“之後呢?”
之後?之後當然是……等著哈日退兵?
好像是不可能的,要是簡單想和談贖人,哈日有必要帶著大軍親自來嗎?
來一趟的消耗可不少。
“哈日親臨,還派出全部義子都參戰,可見龜慈軍目的不止是為了一個朗日格。”
“他們謀我中原之心,可從未死過。”
也就是說,到了這一步,朗日格重要,但又不重要。
“唯有讓他們受挫,打不起這場仗,才能守下我們已經得到的地方。”
顧參將目中生輝。
可要怎麼讓哈日選擇停戰呢?
對方來勢洶洶,兵強馬壯,人手比他們多不少。
“不知副將,可有向朝廷求援?”
若朝廷也有大軍支援,他們倒是很有可能順勢拿下哈日。
顧參將眼神微閃:“此事,自有楊副將衡量。”
沒說有,也沒說沒有。
但手下的人,預設是有這回事的。
他們不由期待起來,隻要堅守一段時間,等朝廷大軍來援,他們或許能直接拿下龜慈。
大家心裏都莫名有了底氣。
接下來,就是怎麼堅守的事了。
乾城,楊副將根本沒給京城送摺子,明麵上,他們現在的將軍是金將軍。
金將軍也沒提這事,他人已經悄悄離開邊關。
去了哪裏,隻有他和楊副將知道。
倒是寧王世子還在,嗯,他被帶到乾城看押了。
雖然轉移了地方,但已經見不得外人,寧王世子整個人焦躁不已。
他不明白,邊關的事傳回去,也該送他回京受罰,或者太後下懿旨救他……
不管怎樣,總該有個結果吧。
現在是做什麼,就這樣一直軟禁他?
寧王世子心情不好,時不時發脾氣,摔東西,但看守他的人,已經從金將軍換成了樂家軍。
金將軍的親衛,會擔心他的身心健康,還會寬慰、禮遇他。
但樂家軍的人沒這麼貼心。
何況,他們行軍打仗呢,日子艱難的很,哪有財力哄著寧王世子?真當打碎的茶盞、桌子什麼不花錢嗎?
他們樂家軍上下都省吃儉用,肯定不會花冤枉錢。
寧王世子在頭一天發泄後,第二天發現帳篷裡沒有修整,依舊亂糟糟的,讓他住時,他徹底爆發了。
世子提了棍子,想要衝出去,他是王府的世子,是皇室子孫,他們怎敢這麼怠慢他?
因為他作妖,再次被五花大綁起來。
隻每天有人給他喂飯,別的都不管,寧王世子總算頭腦清楚,明白了情況。
金將軍不知道去哪了,樂家軍久在邊關,和蠻夷差不多,對他沒半點敬意。
清耀很想和楊副將談談,試探下外頭的情況。
不錯,他已經察覺不對,不再安分等著,想自救了。
但楊副將不見他。
楊副將對他實在沒好感,寧王世子是來搶樂家軍兵權的。
他還隱約知道,寧王府,就是害的樂戚受傷,還險些遇刺的罪魁禍首。
朝廷爭鬥的事,他所知不多。
但知道,他們樂家軍從始至終忠心陛下,樂鎮鄴早就做出決斷。
要不是那些髒心思的人,把主意打到樂家軍身上,樂戚險些身死,樂鎮鄴,或者說樂戚本人,是不會和太子合作的。
沒錯,樂戚也不傻,在京城養傷時,太子見他那一麵,他就主動求合作。
他不知道,他叔叔早就有大靠山,皇帝了。
等樂鎮鄴得了訊息後,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預設了。
但他隻認暫時合作,樂家隻忠君的。
太子也是後知後覺,被樂家擺了一道,但他不太生氣就是。
皇帝同樣不生氣,樂家這次的“不堅定”。
父子倆都看出來,樂家憋屈太久,隱忍到了極點,卻還被人算計,他們胸中有口氣。
隻是為了這口氣罷了。
樂戚,就是樂家的底線。
若是他死在戰場上,樂家就算悲傷,但也覺得是應該的。
但利刃還沒出鞘,就死在陰謀中,樂家隻怕真的要瘋。
這些利益爭鬥,楊副將並不完全清楚,但也能體悟到一點。
所以他毫不掩飾,厭惡寧王世子。
他冷待對方,寧王世子就沉不住氣了,幾乎每天都要氣急敗壞、破口大罵幾回。
這幾日,乾城每天都在守城、打仗。
方南枝忙的飛起,每天隻能睡兩個時辰,白日難免困頓。
為了提神,她就偶爾午飯或者晚飯時,來寧王世子的營帳外頭吃。
聽著他氣急敗壞,胃口也好一點。
討厭的人過的不好,她就是幸災樂禍。
將手上的紅薯吃完,方南枝拍拍手,往衣帳方向走。
哦對了,大軍雖在乾城買糧了,但不多,主要他們也沒多少錢啊。
他們現在一天隻能吃一頓乾糧,剩下一頓要麼喝稀,要麼吃野菜、紅薯什麼充饑。
就是城樓上打仗的小兵們也如此。
還有醫藥也缺,乾城隻有一家藥鋪,裏頭根本沒多少存貨。
現在軍營裡,已經開始將藥渣反覆煎熬三次,最後實在沒一點藥性了,才捨得扔。
傷勢輕的,隻能喝熬過兩次的藥渣。
方南枝也沒辦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次要是再遇到類似李四兄長那樣的情況,她隻能毫不猶豫的放棄治療。
一次開顱需要的藥草太多,她拿不出來。
這時候,方南枝開始意識到,開刀的治療方式,有時候真的不實用,因為窮。
她以前讀書,知道朝廷的發展一定要多方麵,一起往前,不能相差太多。
雖理解其意,但體會不深。
這次,她是真的有感受到了。
舉個簡單例子,如果朝廷在鍛鐵上很厲害,軍中士兵人人有鎧甲、武器精良,是不是受傷的人會減少?
眼下樂家軍隻有一半的人,有甲冑。
據說,這在朝廷軍中,屬於比較好的。
再舉例,方南枝想要軍中有一定藥草儲備,就要百姓多種藥草,那就涉及田地……
普通百姓,有地也得先種糧啊。
且方南枝自己也覺得,糧食更重要。
除非糧食產量提高,百姓吃喝不愁,再有餘力種別的。
那就要農業、醫學上都有發展……
總之,牽一髮動全身。
方南枝想著亂七八糟,到了醫帳,立刻清空了思緒,專心乾手上的活。
想的再多,不如做好眼下。
“轟隆隆!”
前頭傳來爆響,方南枝已經適應了,根本不會扭頭看。
不用問,肯定是莫尉又帶人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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