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文武,哪有不知道他的?
“殿下,寧王府那裏,探子彙報,說玻璃的製法,八成是蘇晴雅的託詞。”
也就是說,或許真有所謂的玻璃,但蘇晴雅很可能做不出來。
“近來,蘇晴雅和三皇子的聯絡越發緊密,似乎有死遁的想法。”
蘇晴雅人就在寧王府。
因為她時不時給出去一些東西,她對王府的風向,多少有些敏感。
她感覺,王府已經按捺不住了。
換作以往,她肯定不遺餘力幫一把。
但現在,她不想王府成功。
她已經在和三皇子合謀,想讓三皇子得個大功勞,順便能“中飽私囊”。
將她曾經給寧王府的東西,都拿到手裏。
三皇子當然很樂意接受這份“好意”。
事實上,太子地位越發穩固,其他皇子想要有所作為,特別需要貨真價實的功績。
而三皇子多少有些腦子,不願意受女人擺佈。
他最近跳樑小醜一樣,四處點火,就是為了試探。
探探寧王府,是不是真的敢做那樣膽大包天的事。
如今,他已經有了八成把握,相信蘇晴雅。
蘇晴雅做了這麼多,當然不能忘記把自己摘乾淨。
她得下了寧王府的大船。
下了這艘船,正大光明上三皇子的船,不是那麼容易的。
主要是,她寧王世子妃的身份,京城誰人不知,再進三皇子的後院,宗室不可能答應。
天下人也會吐唾沫。
想要,有那樣的一天,除非三皇子權勢滔天,誰都不敢招惹。
到時候,隨便給她安個新的身份,接到後宅,旁人就是知道什麼,也不敢拆穿。
這就和曾經的指鹿為馬,差不多意思。
絕對的權力,就是能夠顛倒黑白的。
也就是說,在三皇子走到那一步前,蘇晴雅需要死遁,離開王府,再過一段低調的日子。
她的選擇,結果會怎樣,不得而知。
但眼下,她沒有更好的路了。
太子沉吟:“那等她完事,就差不多收尾吧。”
太子的意思,就是任由蘇晴雅下船,在收拾寧王府。
在他看來,蘇晴雅剩下的油水不多了,但多少能榨出來點。
比如她新開的店鋪,雖與武器相比,顯得無足輕重。
但是,生財有道啊。
國庫總是緊缺,若能掌握一些賺錢的門道,有大好處。
在清閔看來,太子對蘇晴雅,好像是養韭菜一樣。
頭茬養大的韭菜,就是寧王府。
現在到了收割的季節,就要動手。
但是要留下根——蘇晴雅,等著下一批的收割。
新韭菜,就是三皇子……
這麼做,還有個好處,韭菜生長期間,耗費的人力物力,還不用太子出。
想想寧王府,為了琢磨蘇晴雅那些點子,耗費的財力和心力。
清閔就有點同情他們。
然後是幸災樂禍。
“是,殿下。”
而這一日,禦書房,方南枝的奏摺,總算見光了。
在幾位朝臣中傳閱。
嗯,傳閱時間有點長,誰讓摺子厚?
方南枝的摺子,比邢太醫敢寫多了。
邢太醫隻從軍中義診寫,那方南枝,就是寫的天下醫者。
奏摺前三頁,她寫的是醫家的重要性。
主要論述,醫家與人的壽命長短、健康與否的關係。
不僅用詞華麗,還有切實的資料和典故。
一個醫者,一年能救多少人?一輩子救多少?
人壽命的增長,從茹毛飲血時,二十三十年,到如今的五六十歲,醫家扮演的角色。
還提了,史上最長壽之人,深諳養生之法,學《黃帝內經》……
還有醫家與人口增長的關係。
從怎麼調養身體有孕,怎麼生產,產後如何快速恢復,如何養育小兒,兒童疾病等等,各方麵,都是離不開醫家的。
肯定了,醫家的地位。
光是這三頁,就吸引了嶽相等人的心神。
他們此前沒從這個角度想過,但不能否認,方南枝寫的很客觀,都是事實。
雖然人的長壽、人口數,想要增長,隻憑醫家不夠,還需要土地產量高、朝廷給百姓休養生息,保障百姓生活秩序……
但正如,方南枝在奏摺上寫的,有如今的功績,醫家與諸子百家,都佔了一份功勞。
這是誰也不能抹去的。
再後麵三頁,像是一個粗略的彙報,方南枝也註明瞭,所用資料並不完全準確。
她簡略寫了,如今,他們這麼大一個王朝,擁有藥鋪、大夫有多少,分佈在府城、縣城、村落的,又是多少。
再對比他們,擁有的總人口,就能看出問題了。
這資料,是方銅幫著搞來的,他不是和戶部幾個官員熟悉嗎?給查了查資料。
但這些已經是多年前記錄的,並不準確。
還寫了,如今他們所用藥草的來源。
天下在冊的藥商有多少,葯農數量。
葯農以採集藥草為生,藥商除了採集外,倒是有成規模的種植藥草。
但對比消耗來說,種植藥草的數量、種類,都遠遠不夠。
方南枝列了目前確定能種植的藥草有哪些?
並且以京城回春堂為例,寫了他們一年大概的藥草消耗,基本上是供不應求。
總結這兩條,目前本朝,是處於缺醫少葯的狀態。
最後,她提出,從長遠角度看,培養醫者,和深度挖掘可種植藥草,兩者都勢在必行。
第七頁開始,到最後,整整十頁,她寫的是,目前在醫藥上,最急切需要的解決的問題。
想要天下人,人人有醫藥可用,很難。
需要幾十年幾百年的發展。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
方南枝認為,應該從當下開始,一點點去摸索。
因此,她重點提出了幾條。
一是,針對普通百姓。
多數人生病靠著熬,熬不住了,才求醫問葯。
而眼下,也沒條件,為窮苦百姓免費義診,隻能從細微入手。
比如,不喝生水、教一些常用藥草、飯前洗手、入口的東西要乾淨……
簡單說,就是從生活習慣改變。
二是,針對將士們。
她不僅寫培養軍醫,還提了軍醫的待遇問題。
軍醫辛苦,還要冒著更大風險,應給出優待,比如月銀上,鄉裡對軍醫家人的尊敬?
軍中藥草不足,她還提出,讓將士戰時,上戰場,閑時,開荒,種藥草和糧食。
不能實現自給自足,也能有補貼。
可能因為得了太子的暗示,這方麵的細節,方南枝寫的格外多。
三是,對天下女子。
她先寫了,女子求醫問葯之難。
女子生產的艱辛,點明,不能忽視這種痛苦,人口的關鍵,還不是在於生育率?已經生下來孩子的存活率嗎?
四……
等嶽相他們傳閱看完奏摺,已經一個時辰後了。
看完後,第一個想法是,還是邢太醫穩重啊。
這小姑娘許多提議,太天馬行空,且耗費銀錢了。相比她,邢太醫算是務實了。
這就是對比的作用。
但沒人太怨怪方南枝,十三歲的小姑娘,肯定想不到那麼周全,孟浪些才正常。
什麼是少年意氣,這就是了。
然後幾位官員,都不約而同瞥了方銀一眼。
方南枝可是他侄女啊。
方銀麵無表情,好像沒察覺他們的目光。
“眾愛卿,以為這份奏摺如何?”
能如何?雖然看著都是很好的事,起碼目的上,是對百姓,對朝廷有好處的。
但實現不了啊。
就像是,戶部的官員許願國庫充盈,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樣,都是夢想。
但大臣們不傻,皇帝把他們叫來,肯定是有什麼想法的。
兵部尚書想了想,率先開口:“臣以為,培養軍醫一事,可行。”
“還有軍中缺葯,在戰時,確實有將士因為沒藥可用,而潦草處理傷口,導致傷勢擴大,落下殘疾或者喪命的。”
“方南枝的摺子中,詳細寫了酒精的製法,若真功效上佳,倒是適合軍中。”
說到底,太醫院要真想管軍醫的事,首先得利就是兵部。
兵部尚書能不幫著爭取嗎?
而皇帝和太子也在謀劃,對付接下來可能會有的反叛,也需要軍醫之力。
選對了這個突破口,邢太醫和方南枝的摺子,纔有商量的餘地。
不然……真的沒人支援,隻能擱置了。
戶部尚書冷哼:“酒精之法雖然詳細,但要耗費不少的酒,酒錢何來?”
酒是很貴的。
真要弄什麼酒精,得花多少錢?
國庫的錢也不能隻給兵部用啊。
“難不成,在大人心中,將士們的性命,還比不上銀錢重?”兵部尚書不樂意了。
戶部尚書冷笑:“你少混淆視聽,奏摺上也說了,量力而行。”
兩人爭執幾句,就停下了。
事情能不能行,也不是他們倆定下的。
嶽相沉吟很久,倒是從更大的角度,看問題。
“臣以為,奏摺中所說,教化百姓衛生問題,倒是可以一試。”
“縣令本就有教化之職,可以做此事。”
主要這個事,花費的錢最少,就是辛苦辛苦縣令宣揚一二。
可實行性高。
“下官以為,此事,既然涉及醫者,涉及太醫院,不如將院正請來,一起商量?”
方銀默默上前兩步。
不管怎麼發展醫家,總要讓人先有話語權啊。
皇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去請邢太醫來。”
其實,奏摺是方南枝上的,也可以傳喚她進宮。
但她年紀太小了,身上又沒有一官半職的,就算來了,話語權也比不上邢太醫。
而且方銀覺得,枝枝露臉的夠多了。
還是讓邢太醫來決策,等回頭具體實施,枝枝再參與也可以的。
於是,邢太醫參與了進來。
朝堂,有的時候效率不高,但有時候,辦事還是很快的,尤其是在有皇帝支援的時候。
禦書房,定下了縣令教化和太醫院派出太醫,出外差協助,宣講養生長壽(衛生健康)之法的基調。
剩下,宣講內容,以及主要的城池,出外差的名單,就需要太醫院內部再去整合了。
而培養軍醫的事,似乎是被擱置了。
起碼沒再朝堂上提過,但軍營義診又重新開始了。
第二輪義診的名冊公佈,在朝堂上,沒引起太多人反對,畢竟已經有過一次了。
這次,兵部和戶部願意各出一半的錢,都不用太醫院再墊錢了。
事情的進展,似乎一下就順利起來了。
寧王倒是關注這事了,但對太醫院的折騰,並不是很感興趣。
幾個太醫而已,折騰出花來有什麼用?他更多關注樂府。
這幾日,樂戚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似乎是保住性命,但腿應該徹底廢了。
皇帝也惋惜不已,為表對樂家的恩寵,護著樂家的老弱病殘,他接連賞賜,每次都聲勢浩大,讓京城的權貴,都知道樂府子嗣就算沒了前程,但也恩寵不斷。
因此樂府安穩下來,好像一切風平浪靜,曾經處心積慮害樂戚的人,也藏了起來。
不是給皇帝麵子,是目的達到了。
朝堂上,大臣們好像突然發現,樂家軍駐紮的地方,管理的楊將軍,隻是個六品的參將,不足以統領那麼一大片地方。
因此,各將軍瘋狂舉薦人才,想要給楊將軍“打下手”,或者是協助楊將軍,在邊關養兵,最好能建立奇功。
說的倒是好聽,但……打的什麼齷齪主意,當誰不知道呢?
寧王府也很活躍,想謀劃讓寧王世子去“接管”樂家軍。
安分了很久的太後,也動了,找了皇帝苦口婆心,說寧王也該就藩了。
總呆在京城,有些風言風語並不好。
“母後多慮了,有朕在,誰敢說什麼?”皇帝倒是表現的,像個一心維護弟弟的兄長。
太後嘆息:“哀家知道,你們兄弟要好,但寧王自從傷了,到現在也沒好,一直心情鬱鬱。”
“哀家瞧著,還是讓他離京城遠些,散散心也好。”
“還有世子,那孩子接連受挫,還沒了個骨肉,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恐怕往後,還比不上寧王,沒才能輔佐太子了。”
太後一副很遺憾,覺得寧王世子不爭氣,失望的模樣。
皇帝蹙眉:“母後,您言重了,清耀那孩子,隻是年輕氣盛,做錯了幾件事而已,隻要改過,往後定然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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