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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近慕容複春獵的那幾日,玉貴人終於等不及了。
她害怕冇有慕容覆在宮裡,自己生孩子時會有危險,因此著急忙慌的找到太醫開催產藥。
思思察覺到玉貴人的異動,因此故意在檀香的必經之路上玩耍。
那檀香端著托盤裡麵放著一碗中藥,思思找準機會將手裡的綵球丟出,隻見檀香手裡的托盤和碗一起摔地上了。
思思今日紮著兩個小包包,一邊各戴著一支絨花,白白嫩嫩就像年畫上的娃娃。
她叉腰大搖大擺的問道,“你是誰?”
檀香雖然惱怒思思壞了這碗藥。
但她還是忍氣低著頭回道,“奴婢乃是伺候玉貴人的檀香,公主所砸的乃是玉貴人的安胎藥。”
“安胎藥?”思思疑惑問道,“這玉貴人也懷了孩子?”
“正是。”
思思撿起地上的綵球無所謂道,“既然這碗安胎藥冇有了,那你就再去端一碗。”
知道思思得寵,檀香也不敢多言,撿起托盤撿起碎瓷片便離開了。
倒是思思捧著濕漉漉的綵球滿臉嫌棄,她將綵球塞進一旁的宮人手裡。
雖然冇了綵球,但思思仍然聞著雙手滿臉苦相。
“這什麼藥啊?味道為什麼這樣難聞?”
這些宮人都是聞清歡專門挑給思思的,其中有兩個人會醫術,藥味瀰漫在她們鼻尖,二人瞬間變了臉色。
雖然察覺異樣,但她們還是哄著思思。
“公主,這中藥都是一個味道,自然是不好聞的。”
思思甩甩手說道,“那你們帶我回宮去洗手。”
回到坤寧宮,聞清歡也已經從太後那裡回來,一聽思思又鬨著出去玩,她板著臉對著思思一頓教訓。
“慕容思思,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本宮剛出去,你便對著宮人又哭又鬨,竟跑出去玩綵球,你可知本宮有多擔心你?”
瞧著女兒踮著腳洗手,雖然心裡已經萌翻軟成水,但聞清歡麵上仍然嚴肅。
自從受驚之後,思思就身體好了許多。
但太醫仍要求精細養著,且不可再受驚,甚至連哭也不能哭得太激動。
也是因為不能讓她哭得太激動,這思思便每每假哭哄騙人帶她出去玩。
這讓聞清歡真是又愛又恨。
思思縮縮脖子眨眨眼無辜道,“我隻是出去玩了一小小會兒,很快就回來了呀。”
聞清歡氣笑道,“冇有我的同意,你出去便是不對!”
眼瞧著聞清歡氣也消得差不多,思思緩緩挪步到她的麵前,然後撲上去抱住她的雙腿。
萌娃撒嬌最為管用,“母後,阿孃,孃親,思思下次再也不敢了,這次不是早早就回來了嗎?冇有阿孃陪著,思思一點也不覺得好玩。”
“真拿你冇辦法,你就是個鬼靈精!”
聞清歡此時心裡軟的不行,抱起女兒坐下,隨後看向思思帶出去的宮人們。
“今日公主出去玩,可有遇到什麼事嗎?”
其中兩位會醫術的宮人站出來,她們看了看聞清歡,又看了看思思。
聞清歡瞬間會意將思思放下朝著安若說道,“帶思思下去吃點心更衣,一會兒再帶她過來。”
思思自然知道她們要說什麼,因此任由安若牽著自己離開。
這邊思思正雙手張開,由著安若為自己換上新做的衣裳。
安若看著思思這麼乖讚揚道,“公主真棒,一眨眼小公主過完年就要四歲了,算來明年便是虛歲五歲,過得可真快呀,瞧這過年裁的新衣也快要穿不上了。”
思思歪歪頭說道,“冇有呀,我感覺還能穿,就是手腕容易露出來,有點緊。”
三歲的孩子長得快,衣服自然也換的勤。
安若將舊衣服摺疊好放在托盤,隨後又拿出其他新衣服在思思身上比量。
她問道,“公主想穿哪一件?”
思思摸摸身上的新衣服,“我喜歡身上這件。”
安若點點頭,“那好,奴婢就幫你把其他衣裳收起來。”
她轉身讓宮人將桌上的新舊衣都拿了出去,之後便抱著思思坐在凳子上,這時宮人端著點心放在桌上。
思思毫不客氣的一手一個,小孩子的身體容易餓,三塊點心進肚也就差不多了。
“哎喲,思思在用點心呢,要不要給乾孃用幾塊?”
宜妃冇讓人通報便撩開門簾進來了,剛好和思思遇見,上前捏捏思思的腮幫子,這纔看向安若。
“皇後孃娘可在屋內?”
安若抱著思思急忙福身行禮道,“宜妃娘娘安,皇後孃娘正在屋內。”
眼看著宜妃要進屋,思思突然脆生道,“乾孃不吃點心嗎?”
宜妃回頭嫣然一笑,“小傻瓜,隻是哄你的,我纔不和小孩子搶點心吃呢,乾孃那裡多的是奶茶奶糕。”
思思抓著點心噘嘴道,“突然感覺點心不香了。”
那宜妃聽此話揪著手帕捂嘴一笑,隨後便走過屏風進了裡屋。
就在宜妃剛進屋內不久,那殿外便火急火燎跑進來一個小太監。
他站定朝著安若說道,“安若姑姑,玉貴人早產了。”
安若回道,“知道了,退下,我現在就進去通稟娘娘。”
等小太監出去了,安若抱著思思走進裡屋,此時的聞清歡表情嚴峻,那宜妃嘴角的冷笑還冇收起來。
思思掙紮下地撲進聞清歡的懷裡,小手又朝著宜妃的手鐲摸去。
安若朝著聞清歡說道,“皇後孃娘,宜妃娘娘,玉貴人早產了。”
聞清歡和宜妃並未有意外之色。
那宜妃用手帕輕摁著下巴,眼底帶著嘲諷語氣憤怒道,“嬪妾就說她不安好心,皇上就要去春獵,她倒是準時早產,生怕有人要害她一般,不過是做賊心虛以己度人罷了。”
她本就長得張揚豔麗,這般說話不僅不令人討厭,甚至還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霸氣美麗。
這纔是蒙古貴女該有的氣勢,自從失去孩子,宜妃越發走起張揚路線,後宮裡的女人都不敢得罪她。
聞清歡歎氣道,“若是平安生產倒是無礙,這般用藥傷及孩子如何是好?”
宜妃哼笑道,“在她眼裡孩子不過是往上爬的工具,唯有她自己的利益最重要。”
想到慕容複每每失去孩子時的傷心,聞清歡不忍歎息道,“稚子無辜,又何必為所謂的虛名,傷害到無辜的孩子呢?”
“皇後孃娘心善,可嬪妾卻善不起來。”
聞清歡和宜妃來到玉貴人的宮裡,聽著裡麵玉貴人的尖叫聲,宜妃竟端著茶杯很是悠閒。
她語氣帶著愉悅,“皇後孃娘,這聲音聽著嬪妾心裡說不出的舒坦。”
“彷彿她也能感受到嬪妾的痛苦一般。”
知道宜妃這是在怨恨玉貴人,聞清歡並未多言,隻是伸手握了握宜妃的手。
她輕聲道,“事情都過去了,她遲早會遭報應的,你莫要氣壞自己的身子。”
宜妃放下茶杯深吸口氣,“嬪妾什麼也氣不了,什麼也做不了。”
終於屋內傳來嬰兒的啼哭聲,檀香奔出來報喜道,“貴人生了,是個小公主。”
“小公主?”宜妃有些失神道,“小公主好呀。”
她這是想到自己未出世的女兒了。
聞清歡起身說道,“既然玉貴人平安生產,本宮也就和宜妃先回去了。”
步輦上宜妃一言不發,她望著路邊的紅牆不知在想什麼。
此時玉貴人剛生產完略顯脫力,巴掌大的小臉很是蒼白,她看向一旁的繈褓略顯失望。
“怎的不是個皇子呢?”
檀香忙安慰道,“俗話說得好,先開花後結果,主子下次一定是個皇子。”
玉貴人點點頭難掩失望不再多看,反而閉上雙眼歎道,“罷了,生都生了,又能如何呢?我讓你做的事情辦好了嗎?”
“自是萬無一失,早產一事定能推到皇後的頭上,不過奴婢有些不明白,皇上與皇後相互信任,又豈會因此事而扳倒皇後呢?”
玉貴人冷冷一笑道,“我從未想過這麼簡單的扳倒她,我也知道此事對皇後傷害不大,皇上生性多疑,現在信任皇後但保不齊將來。”
她眯著眼輕聲道,“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聽聞玉貴人誕下一個小公主,慕容複朝著李太監問道,“不是距離生產還有一個月嗎?怎的就早產了?”
那李太監彎腰回道,“太醫說貴人應該是誤食了不好的東西,不過萬幸小公主身體無恙。”
“誤食不好的東西?”
慕容複放下毛筆冷聲道,“後宮絕不可有這種事發生,下去查,朕倒要看看,是誰想要害朕的子嗣。”
“嗻,奴才這就下去調查。”
在李太監的一番調查下,種種跡象都指向了坤寧宮。
玉貴人用的發膏裡被加入了麝香,而這發膏是昨日才從內務府領的。
經手之人便是坤寧宮的安若姑姑,因為照顧懷孕的玉貴人,她的吃穿用度都格外小心,需要後宮之主的聞清歡把關。
看著麵前的證人和證據,慕容複捂著額頭說道,“把這些人和東西都拿下去放好,此事切莫透露出去。”
他不相信這件事是聞清歡所為,因此便不想將此事張揚出去。
初一十五便是在皇後處歇息,這日慕容複來到坤寧宮。
他先與思思一起玩耍一會兒,後便將所謂的證據令人呈上來了。
慕容複看著聞清歡說道,“近日你可有察覺有無什麼異樣?”
聞清歡看完供詞臉色難看,忙讓安若將綵球拿出來。
她將沾染藥汁的綵球放在慕容複麵前,隨後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此物原是思思拿著玩的,那日玉貴人生產之前,思思無意打翻檀香端著的湯藥,我命會醫的宮女辨彆得知,此藥便是催產藥。”
“催產藥?”慕容複黑了臉一掌拍在桌上,“她豈敢如此?”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
所謂的麝香也好,還是早產也罷,不過都是玉貴人的自編自導。
聞清歡端坐著說道,“她擔心你春獵離宮,到時候彆人會朝她下手。”
那四公主雖不令慕容複喜歡,但也不至於毫不關心。
慕容複怒道,“若非不知思思受驚一事乃是她背後所為,我念及她懷有子嗣,冇有想過要她的命,她倒好,竟如此心狠連自己的孩子也不放過。”
麵對生氣的慕容複,聞清歡將涼茶放在他的麵前。
她語氣平淡道,“我更是冇想到,她竟然將罪名落到了我的頭上。”
此時慕容複咬牙切齒道,“來人呀!”
李太監一直侯在門外,聞聲急忙走進殿內。
“奴纔在。”
慕容複冷聲道,“去將四公主抱到宜妃處,將來四公主就由宜妃撫養。”
“嗻,奴才這就去辦。”
待那李太監退下,慕容複這才陰沉說道,“朕本念起玉貴人母女分離之痛,原想著讓她撫養四公主到滿月,如今看來,她根本不配為人母!更不配撫養朕的子嗣!”
聞清歡忙安慰道,“宜妃是個好性子,自然能撫養好四公主,你也彆因她生氣,免得氣壞身子。”
從前聞清歡雖然不喜歡玉貴人的攀炎附勢,但絕不會如現在這般落井下石。
也是玉貴人惹惱了聞清歡,她連表麵功夫都不願再做。
這些所謂的證據供詞,想來也是玉貴人的手筆。
倒真是好手段,就算是生孩子,也絕不放過任何可利用的機會。
第二日早晨,思思小心翼翼走進屋子,隻見安若正在幫聞清歡梳頭。
思思上前趴在聞清歡的腿上撒嬌道,“母後,今日要去給皇祖母請安嗎?不如把我也帶上。”
皇太後此人頗有手腕,而且待原身極好。
可原身因為身體原因,聞清歡並不帶著她日日去請安。
原身若是每日睡眠不足,也會很容易突發心疾。
聞清歡一般會讓原身睡到自然醒,並不會刻意將她吵醒。
見思思披散著頭髮身上還穿著小寢衣,小臉微微浮腫顯然是剛睡醒的模樣。
聞清歡摸著思思的腮幫子說道,“皇祖母並未讓你去請安,多睡一會兒不好嗎?”
思思揉揉眼睛搖頭道,“不要,我已經很久冇見過皇祖母了,她都快把思思忘記了。”
見女兒這一副惺忪可愛的模樣,聞清歡將她摟在懷裡,親自為她梳頭。
又是熟悉的兩個小包包,一邊各戴一朵紅色小絹花,照照鏡子可愛呆萌又精緻。
思思晃晃腦袋看向聞清歡的首飾盒,指著裡麵的小流蘇說道,“母後,我想要戴這個。”
“小丫頭還挺會選。”
聞清歡為思思戴上流蘇,思思照著鏡子搖頭玩著流蘇,小臉上帶著又甜又萌的笑容。
這時聞清歡也梳好頭髮,身著紅底明黃紋鳳袍,頭戴金鳳簪,看起來雍容華貴。
平日裡聞清歡不喜奢華打扮素雅,如今這番榮華的打扮,倒是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她看向安若吩咐道,“你為思思慢慢潔麵,一會兒再帶著她來到正殿,今日滿宮嬪妃請安,思思去太早,本宮怕脂粉味熏著她。”
安若牽著思思的小手回道,“奴婢這就帶著公主去潔麵更衣。”
等思思收拾好來到正殿,聞清歡直接起身牽著思思上鳳輦。
後麵的嬪妃地位高的坐步輦,地位低的則由貼身婢女扶著走去太後宮殿。
聞清歡抱著思思最快到達目的地。
那太後身邊的周嬤嬤朝著聞清歡行禮道,“皇後孃娘安,太後此時正在誦經,大概還需等半個時辰,還請皇後孃娘帶著各位娘娘等於正殿內。”
太後每天早上都會誦經,一是因為多年習慣,二是為了等妃嬪們到齊。
周嬤嬤突然瞧見打瞌睡的思思,嚴肅的麵孔逐漸柔和。
她朝著聞清歡說道,“太後一直唸叨著三公主,冇曾想這次三公主自己就來了,不如讓老奴帶著三公主先去見見太後。”
聞清歡點點頭,“那便有勞周嬤嬤了。”
思思懵懵的抬頭軟綿綿的喊道,“周嬤嬤。”
“哎喲,三公主,老奴在呢。”
周嬤嬤抱著思思來到佛堂,裡麵並冇有誦經聲,倒是能看見太後跪在蒲團上捏著佛珠。
思思剛下地就奔上前,跪在太後一旁的蒲團上雙手合十低下頭。
太後聽見聲響睜開眼,隻見一個小娃娃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小腦袋也低著蒲團一動不動,靠近些才發現這小傢夥睡著了。
她連忙看向一旁的周嬤嬤無奈道,“這小傢夥怎麼來了?”
周嬤嬤放輕聲音說道,“跟著皇後孃娘來請安了,老奴瞧著正殿主子多又吵,便鬥膽先把三公主抱來了。”
太後將佛珠套在手腕處,隨後上前將思思抱在懷裡。
看著紮著小包包的可愛思思,太後抱著她的動作溫柔極了。
她輕撫著思思的臉頰心疼道,“倒是許久冇見思思,瞧著怎麼瘦了些?”
太後因為當年的廢妃並不喜歡聞清歡,但她卻格外喜歡原身,因為原身和太後十歲夭折的長女,長得非常相似。
也因此太後待原身格外不同,連帶著也對聞清歡的態度好了許多。
隻可惜原身身患心疾,平日裡養得精細,不能日日跟著皇後早起來請安。
周嬤嬤輕歎道,“老奴第一眼也瞧著瘦了。”
太後抱著思思站起身,思思在她懷裡唧著嘴巴,小聲囈語的說著夢話。
太後責備道,“皇後也是,孩子困成這般,怎還帶來請安?”
周嬤嬤笑說道,“皇後可寶貝三公主了,應該是三公主想太後了,求著皇後跟來了。”
太後聽此話麵露慈笑,看向思思的眼神更加慈愛。【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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