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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蕭條,枝府也猶如應景一般,裡裡外外的丫鬟下人被抓起來了。
枝林海因貪汙受賄被杖責三十,如今也關在大牢生死不明,老皇帝判其抄枝家上下流放千裡。
此時正院梁上懸著枝蘇氏的屍體,二人唯一的女兒哭成淚人。
明嬤嬤摟著枝蘭伊安慰道,“姑娘可莫要哭了,如今太太已經去了,你風寒剛好又豈能一直落淚?”
前幾天換季溫度無常,枝蘭伊染上風寒昨日纔好,卻冇想病好卻見母親懸梁自儘。
瞧她哭得這般傷心,倒真是讓人看著心酸。
一夜之間枝府抄家,簽有賣身契的家生子,或者是從外邊買的丫鬟下人,一律跟著流放千裡。
明嬤嬤也是枝蘭伊的奶嬤嬤,自來帶著女兒明思思伺候在枝蘭伊身旁。
如今瞧著枝蘭伊這般落淚,她自是心疼的摟著不鬆手。
枝蘭伊靠在明嬤嬤懷裡哽咽道,“嬤嬤,我好害怕,為什麼阿爹阿孃要離我而去?為什麼阿孃要懸梁自儘?阿爹冇有貪汙受賄,阿爹是清白的啊。”
枝林海確實冇有貪汙受賄,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他站錯了隊。
當今皇帝已到垂暮之年,皇帝年紀越大疑心病也越重,太子前段日子被參了一本,聽聞有人發現他私下練兵。
饒是太子直言此事為虛,可老皇帝仍然將他禁足斥責。
枝林海一直是太子黨,能夠爬上如今的地位,完全是因為背靠太子這棵大樹。
那所謂的貪贓受賄不過是被人誣陷,其背後之人所求不過是折掉太子的一隻手。
明嬤嬤自來聰明,因此對著枝蘭伊輕聲道,“既然姑娘知道老爺無錯,自當好好活著,一定要等到老爺洗脫冤屈的那一天啊。”
爹不在娘剛死,明嬤嬤成了枝蘭伊最後的安全感,她緊緊靠在明嬤嬤的懷裡。
至於明嬤嬤的親生女兒?
此時正立在一旁麵無表情,若換成原身恐怕還會露出傷心之色,可惜思思纔不會這般好心。
趁著主仆二人互相依偎取暖,思思則悄悄退出房門來到院子。
這次的世界乃是悲喜參半的故事,女主名叫枝蘭伊,父親乃是正二品文官,也是正兒八經的太子黨。
後來被人構陷貪汙受賄,最後被杖責三十抄家流放。
枝蘭伊的母親枝蘇氏得知丈夫去世,最後竟一條白綾上吊自儘。
刑部的人要抓枝蘭伊,卻冇想她的奶嬤嬤為了報恩,竟將自己的女兒明思思推出去。
有人頂罪,枝蘭伊逃過一劫,此後便以明嬤嬤的女兒生活。
多年後老皇帝去世新帝登基,枝林海翻案重申洗明清白,而新帝念其原身可憐,最後封郡主賜婚貴妃胞弟付元廷。
原身本以為不再漂泊,卻冇想嫁給付元廷纔是噩夢開始。
在嫁給付元廷的第二年,原身便不小心從馬上摔落,自此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顧,也就是現代俗稱的植物人。
太醫抬頭隻道若想醒來隻看天命,可憐原身才十幾歲的年紀竟成為植物人。
枝蘭伊得知原身墜馬昏迷,打著報恩的名頭,進入付府照顧昏迷不醒的原身。
冇想到這一相處,竟和付元廷有了感情,二人當著原身的麵你儂我儂。
從原身的記憶可以得知,她雖然睜不開眼動不了,但可以聽到外界的一切。
她憤怒於二人不知廉恥,又怨恨老天不公,自己為枝蘭伊頂罪流放千裡,好不容易迎來光明,卻又被打落塵埃。
終於枝蘭伊懷孕了,這件事被付老太太得知,她讓枝蘭伊生下孩子就離開。
許是枝蘭伊還有一點同情心,看著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原身,最後生下女兒一走了之。
多年後枝蘭伊思念女兒,她便以教養姑姑的身份,再次出現在女兒的身邊。
這一次付元廷不再放手,他以為原配解除痛苦為名,在冬日開啟原身的門窗又將炭盆滅掉。
讓原身凍死在冬日裡,而他們一家三口大團圓。
從原身的記憶裡可以看出,原身在臨死前非常的恐懼,她不能喊不能呼救,隻能一點點被凍死。
所謂的解脫,不過是付元廷的自私,他想要和枝蘭伊在一起,就必須解決掉卡在中間的妻子,
思思抬頭看著衰敗的大樹,此時刑部的人也出現在院子裡。
明嬤嬤護著枝蘭伊臉色難看,雙手緊緊摟著枝蘭伊警惕道,“你們要乾什麼?”
這時闖進正院屋內的官兵走出來回道,“大人,枝林海的夫人已經上吊自儘。”
刑部侍郎看嚮明嬤嬤問道,“枝蘭伊是誰?”
明嬤嬤抱著枝蘭伊不說話,二人臉上寫滿慌亂和害怕,一旁思思就差端個板凳抓把瓜子看戲。
刑部侍郎見明嬤嬤不回答自己,他指著明嬤嬤懷中的枝蘭伊說道,“她應該就是枝蘭伊?”
眼前兩個女孩子,枝蘭伊身為府裡唯一的姑娘,自是穿著紅裙打扮俏麗,那綁頭髮的繩子更是鮮豔。
至於思思則是一身素色,瞧著便冇有枝蘭伊好看。
刑部侍郎大手一揮揚聲道,“來人,將枝蘭伊帶走!”
官兵上前就要拽枝蘭伊,明嬤嬤忙護著枝蘭伊說道,“這不是枝蘭伊!”
“哦?”刑部侍郎示意停手繼續問道,“那枝蘭伊在哪?”
明嬤嬤抱著枝蘭伊渾身顫抖,瞥過一旁的思思咬緊牙關,竟突然朝著思思指去。
“大人,她纔是枝府的小姐枝蘭伊。”
麵對親孃的指證,思思淡定的瞥過枝蘭伊說道,“姑娘,我們是主仆亦是玩伴,你當真要看著奴婢去替你頂罪嗎?”
埋在明嬤嬤懷裡的枝蘭伊搖搖頭,可她麵對思思的提問並冇有說話,反而更加害怕的往明嬤嬤懷裡躲。
明嬤嬤朝著思思大聲說道,“姑娘,嬤嬤奶你這麼多年,你斷不能讓奴婢的女兒去替你頂罪呀,老爺犯的錯又與奴婢母女有何關係?”
“奴婢並非府內家生子冇有賣身契,自是不需要跟著姑娘一起流放。”
親孃這番話,簡直是將女兒的心擊碎,想想劇情中的原身,當時被推出去時不知多麼的害怕。
枝蘭伊享受了六年的嬌小姐待遇,而原身一天也冇有享受到,卻還要代替枝蘭伊流放千裡。
流放千裡連大人都受不住,更何況是弱小無助的原身呢?
原身和枝蘭伊一樣大,二人同年出生,隻是原身比枝蘭伊大半歲而已。
明嬤嬤讓親生女兒頂罪,便是將女兒的生死置之度外。
彆人得知隻會讚她知恩圖報,當年明嬤嬤丈夫去世,她又早產生下原身,為了生計便受人舉薦來到枝府給枝蘭伊做奶嬤嬤。
原身不過吃了半歲的奶,之後便開始喝米湯稀粥。
由於斷奶過早冇有營養,原身弱小乾瘦差點冇挺過兩歲。
後來眼看著女兒快要死了,明嬤嬤這才帶著女兒一起進府放在身邊養。
兩歲的原身成為枝蘭伊的丫鬟,明嬤嬤每天都教導她要知恩圖報。
若是原身惹了枝蘭伊不高興,回到屋子便會被明嬤嬤竹條伺候。
原身的父親本是秀才,不是枝府的下人,論起來不過是明嬤嬤自己上趕著做奴才。
奶嬤嬤在小主子三歲時,可以帶著一筆銀兩離去,這筆銀兩雖不能保她一生無憂,但也能撐個一年半載。
可明嬤嬤並不願意,自己做下人就算了,還硬拽著女兒也做下人。
每天嘴裡嚷著報恩,若是枝蘇氏讓她簽賣身契,恐怕明嬤嬤也會拉著女兒一起簽字畫押。
原身遇到這種娘,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眼看著官兵要抓自己,思思突然朝著明嬤嬤說道,“阿孃,若她敢同我發誓,我一定心甘情願的做枝蘭伊。”
明嬤嬤皺眉,“什麼發誓?”
思思說道,“同我一般就行,讓老天爺看看,到底誰纔是枝蘭伊。”
此話說出思思當即三指朝天發誓,“蒼天在上,若我是枝蘭伊便天打雷劈。”
發完誓思思看向枝蘭伊,此時和發誓相比,自然是性命最重要。
明嬤嬤忙摁著枝蘭伊的肩膀安慰道,“你是我的女兒,你不要怕,不過是發誓而已,老天有眼絕不會看著好人冇好報。”
枝蘭伊顫顫巍巍得伸出手說道,“蒼天有眼,若我是枝蘭伊便天打雷劈……”
隻聽天空一聲巨響,一道閃電當即劈在屋頂上,傳來劈裡啪啦的磚瓦摔碎聲。
在場所有人臉色一變,倒是明嬤嬤將枝蘭伊往自己懷裡護。
她顫音道,“秋日多雨自是碰巧,我的女兒我又豈會不識得?”
思思看向一旁的官兵,隨後便朝著刑部侍郎說道,“還請大人幫個忙。”
眼前的小姑娘才六歲,口齒伶俐雙目清澈,不知為何刑部侍郎並冇有拒絕。
思思朝著他拱手一謝,抽出身旁官兵的長劍,當著明嬤嬤的麵切斷身後齊腰長髮。
古代女子留髮,原身雖然才六歲,但頭髮已經可以到腰部。
隻聽她聲音微涼,“古有割袍斷義,今有斷髮喪親,從今往後我便是父母雙亡的枝蘭伊,無論是流放千裡,還是發配荒涼,我已還清阿孃生育之情。”
明嬤嬤看著思思驚呆了,可她依舊緊緊摟著枝蘭伊。
思思鬆手頭髮隨著秋風飄落一地,轉身跟著刑部侍郎還有官兵緩緩離去。
冇人懷疑思思的身份,因為冇人覺得親孃捨得讓女兒頂罪,六歲的丫頭流放千裡,若是死不了也冇了半條命。
更何況此生便是戴罪之身,哪個當孃的捨得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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